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花寨 离梦涟再次 ...
-
离梦涟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只觉得浑身酸疼。他捏着眉心,脑子清醒了不少。
环顾四周,这屋子不大,却相当考究。雕花的门廊,绯红的纱帐,精美的瓷器玉器摆了一屋。睡的床是红木床,铺着软垫,上头一张拼接的虎皮,被褥是上好的绸缎面料,里层裹着质软的蚕丝。家主果然是个腰缠万贯之人。
桌上烛灯昏黄,摆着一道饭菜,还微微冒着热气。
离梦涟起身,朝那门口去。
“回去!大当家的说了,你不能离开这房间一步!”两汉子见他迈出门来沉声喝道。
离梦涟一惊,瞧这二人打扮,均是贴身黑服,肤色黑黄,想来经常风吹日晒。右手虎口处有老茧,都是会甩武器之人。面露凶相,看来不好沟通。
“多谢……”
遂关了房门倚桌坐下,一天滴水未进,望着饭菜却没有食欲。
他依稀还记得要往璧山县衙去,一路上山水无限。那会儿还和侍卫说要去受灾严重的地方看看。哪知一阵雾,竟是人事不省。
思考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怎么,大爷的饭菜不合胃口?”
嗓音带着温柔的磁性。一身绯红色艳服,髻上的孔雀羽闪着盈盈光辉,衬着白皙的面容。他,是个俊美无比的人。
“寨主是要囚着我么?”离梦涟眼神犀利,直视他的目光。
“非也,大爷是要善待你!”朱茗夕俯身,压下一寸。
“如何善待?”离梦涟感受到一阵压迫,话语却出奇的平静。
“劫了钦差大人,我深知罪孽深重,就请离钦差在我府上住上一阵,已表我的歉意。”朱茗夕说的委实诚恳。
“我的部下印信何在?”身边站着豺狼,离梦涟还是一副平和模样,不惊不燥。
“钦差大人放心,信物走时定会还你,至于部下,留着浪费粮食,任其自生自灭了……”朱茗夕说得格外轻巧。
“还得劳寨主费心了……”离梦涟双目轻轻一闭,内心翻涌。想来他的部下已不得善终,只是讶于为何偏偏独留了他?
朱茗夕从没见过如此身处险境,还能临危不乱的人,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如此平静,竟觉得分外欣赏起来。见那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是个怎样的人?真是分外好奇!
“哪里,哪里,钦差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就是!”
“就留离某一人静静吧……”
“好说,那大爷明天再来!”
随手关了门方才觉悟。这是自己的房间,如今让他睡,那自己又要到哪里睡去?
罗善实在看不明白朱茗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是个男人,不让杀也就算了,如今房都让出去了。
“大哥,你究竟怎么想的?”罗善光着半边膀子,往一个矮凳上一坐。
“你不觉得有趣?”朱茗夕仰躺在罗善铺着狐毯的床上,扬眉,玩味的笑道。
“一个男人能有什么趣?”罗善睁着一只眼,撇过头去。
“大爷我就在这睡一晚上,明天让小兔崽子们收拾一间去便是了!”
“兄弟可不是嫌弃你,那跟娘们似的男人一刀了结了不完事了!”罗善举起桌上一坛酒,往嘴里倒了几口,又说道,“不就是个钦差,一刀咔嚓了,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你个孙子,老子说了谁都不能动!他要少根指头,老子拿你问罪!”朱茗夕正色道。
“生死兄弟还不如个外人!”罗善又往嘴里倒了几口酒,甚是埋怨。
“兄弟好意大哥当然知道,你不就是希望大哥有点别的念想吗?”朱茗夕看他的眼色有些迷离。
“可那是个男人!”
“你个孙子看大爷像断袖吗?!大爷我是觉得好不容易多了个好玩的事物,总要玩上一阵子!”朱茗夕双眼瞪他。
“既然如此,大哥说什么便是什么!”罗善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放,甩袖而去。
朱茗夕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要留下那人一条性命。
漆黑林间一匹快马往渝州奔腾,渝州知府章献接信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钦差大人下落不明,此事非同小可。梁有书在信尾加了一句,务必前往相见,有要事!
“大当家的,那个叫离梦涟的说要见你!”门口一人隔着房门对屋里的人喊。
“别吵大爷睡觉!”朱茗夕迷糊的回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过些许时候,门口的人换了个腔调。
“寨主若无时间,可否吩咐手下许离某随处看看?”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半分睡意的脸,衣衫不整的斜靠在门框上,迎了满脸晨光。
“我陪你去……”朱茗夕开口道,舒展了下四肢。
“有劳寨主了!”离梦涟微微俯首,已表谢意。
三下五除二一翻收拾得体,一张灿烂的笑脸出现在离梦涟面前。
“钦差大人是想去哪看看?”
“就这青花寨吧……”
“好说,请……”
青花寨倚山而建,恰在险峻的半山腰上,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寨前一棵两人环抱粗细的棕榈树。进寨后是个宽敞的道场。越过道场便是当家们议事的大堂,堂中央放着一张虎皮塌,面目狰狞的虎头磕在扶手上,那是寨主的交椅。堂下右手边放着一张禅木椅,铺着一张黄底黑点的豹皮,以示二当家的地位。其余又零散搁了几张桌椅。再往后去便是当家内寝的厢房,手下们独立一个院子,朱茗夕与罗善各一个院子。虽是如此,丰收之际,大醉酩酊的土匪们常常一伙人睡在议事的大堂内。
一道回廊,隔了绿意万丈,院中植被茂盛,红的,黄的,不知名的花儿撒了一地。
“寨主仪表非凡,实在不像……”离梦涟摇摇头,没接着往下讲。
“不像强盗土匪?”朱茗夕侧头笑道。
离梦涟轻轻点头,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纯静得像朵莲花。朱茗夕微微一愣,瞥见他衣角有残破,想必是被劫路上刮到了树枝。
“你跟我来……”
“去哪?”
见他半天站着不动,朱茗夕索性就拉着他手腕顾自走,一路到了自己房前,推门而进,伸手就要解他的衣带。
“寨主!”离梦涟惊道。
“脱了,衣服都破了。”说着转身在衣柜里找了件艳红的衣裳扔他身上。
“嗯?……”离梦涟看了看自己,衣服有几处确实是破了。
“换上!”朱茗夕见他愣着没有动静,催道。
“寨主,可否回避?”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的?”朱茗夕笑得一个贼,揽过一张凳子来坐下。
……
好一阵沉默,离梦涟清冷的眼色让他败下阵来。
“大爷我出去就是!”
直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离梦涟才慢悠悠解下衣衫,路出玉脂般的肌肤。白皙的身体上依稀还有几处淤痕。
“绝色!”朱茗夕一直啧啧个不停让离梦涟不以为然。
“寨主见笑了……”依旧的清冷口气,脸竟微微泛起了红。
“钦差大人真适合这红色!”朱茗夕一双狐狸眼开始淫邪的打量起他来。
“寨主既然拾到离某的包裹就请归还,里面有我换洗的衣物。”离梦涟心平气和道。
“怎么?大爷的衣服你不喜欢?”朱茗夕挑眉道。
“不习惯罢了……”身上的衣物留着那男人淡淡的体香。
“穿着吧!”
“……”
“也罢……”离梦涟长出一口气,伸直了袖口,确实是长了。
朱茗夕见他别扭,便找来红带子给他袖口系上,免得袖子一直没过了手背。离梦涟伸着手,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比自己高出半头。若不是知他底细,谁会想到,这么个看似优雅之人竟是个强盗头子。
暮色渐浓时,离梦涟被盛情相邀与一窝土匪共同用宴。
“大哥,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罗善一脸不满。。
二当家的一说,底下兄弟们见这男人穿着大当家的衣服便开始唏嘘起来。
“二弟不可对钦差无礼!”朱茗夕脸露愠色,拉着离梦涟在他边上坐下。
两大当家难得政见不合,底下又是一阵唏嘘。
“那不是二当家劫回来的人么?”
“竟然是个钦差啊?!”
“朝廷不会派兵吧?”
…. ….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罗善瞪着一只眼,面目狰狞。底下算是安静了。
“今日有幸请来钦差大人与大伙一同喝酒,以后大伙见了钦差大人都客气点。兄弟们来干一碗!”
大当家的发话,一伙强盗也纷纷站起,往碗里满了酒。罗善一人扭过头去,心中甚是不满。
“二弟,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你这是何意?”朱茗夕正色道。
“不敢,您是大当家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跟老子把酒干了!”
罗善尽管不乐意,还是满上一碗酒,一口倒进嘴里。心中的不痛快离梦涟都看在了眼里。
一伙强盗吃吃喝喝陋态百出,酒桌上满口胡话更是不堪入耳。离梦涟见罗善只顾着自己闷头喝酒,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二当家!”
“……”罗善瞅他一眼,转过脸去。
“离某有得罪二当家的地方还望二当家多多包涵!”离梦涟持起酒碗咕咚几下干了底。
“哼!”罗善瞪他一眼,对他芥蒂颇深。两人谈不拢,只好作罢。
酒席到月亮高挂方才结束,堂下一伙强盗醉得酣畅淋漓,东倒西歪睡了一地。离梦涟顾自回了房,他与罗善这梁子结得莫名,似乎还不浅!
席散,不见罗善踪影。朱茗夕坐在院中,对酒问月。
这强盗,他是做了几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