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后三十年》某雨绝非及时雨

9、永相厮守

　　今天是个中秋节。
　　【妈~我回来啦~】楚寒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来，这可不是啥礼物，而是好几包换洗衣物。楚寒今年读研一了，虽然比大四考研轻松了一些，可毕竟是个小伙子了，翅膀硬了，心自然就不在家里。以前半个月回一次家，现在得三、四周。正好赶上中秋节，同学们大多都回家过节了，楚寒才想起来翘首以盼他回家的爸爸妈妈。楚寒从小娇生惯养的哪洗过衣服，楚寒妈心疼他，自从上大学住宿开始，就让他每次回家带一些穿过的脏衣服，洗完之后等回学校时再带走。
　　随着熟悉的推拉门声，抽油烟机的轰鸣立刻清晰起来——楚寒妈推开门，撩起碎花围裙擦擦手，看到是楚寒回来了，笑得很开心，脸上满是时光镌刻的褶皱。【快歇会儿，饭一会儿就好。你要不先吃块月饼垫垫？】楚寒妈指向餐桌上拜访整齐的几块月饼。
　　【没事妈，我不累。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楚寒走进偏厅的洗手间，一边洗手一边问楚寒妈。
　　【没啥事。马上就做好了，就差勾芡了。】楚寒妈妈把楚寒拎回家的包放进洗手间旁的实木小茶几上，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塑料盆，拉开包的拉链，开始往盆里装衣服。【楚寒，今天怎么没把洛洛领回来？】楚寒妈忽然想起未来的儿媳妇——楚寒的发小洛洛没来。
　　【哦，他有课，改天再说吧。】楚寒转过身用毛巾擦擦手。
　　这边楚寒妈背对着他正从包里往外拿脏衣服，那边楚寒问【我爸呢？】
　　【在阳台愣神呢。】楚寒妈使劲朝阳台的方向努努嘴。
　　楚寒回头一看，他年近古稀的老爸撑着龙头拐，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愣神。阳光透过头顶稀疏的藤蔓，斑驳的洒在爸爸花白的头发上，时光仿佛悄然静止。【啧啧，还挺浪漫。】楚寒也撇撇嘴。
　　【浪漫啥啊，天天在那儿呆着，跟个木头人似的，啥活儿也不干。】楚寒妈抱怨道。看来楚寒爸经常坐在阳台上愣神。
　　【赶明儿您得劝我爸出去溜达溜达，他年轻时候不是挺爱运动的么？电视上说，老这样坐着，容易得老年痴呆】楚寒担心道。
　　【得了吧，痴呆啥啊，整天跟我吵架斗嘴挑刺儿脑子活着呢！】楚寒妈又朝阳台努努嘴。
　　【哎呀，妈~您就知足吧，您忘了我小时候您是怎么管我爸的啦？现在他也老啦，也该享享清福啦！】楚寒把手擦干净走过来摽上妈妈的肩，一个月不见还挺想的。
　　【哎？我怎么管你爸啦？你去问问你爸那些朋友，哪个不说我是三从四德五好太太？】楚寒妈转过头对着楚寒，语气有点心虚。【他拍戏，我天天陪着；他有啥应酬，我帮忙应付着；他要去公司拿什么东西，我替他去。这还不够温柔贤惠啊？】
　　【哎呦，您还好意思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楚寒笑得很邪恶，故意拆妈妈老底。【去片场是为了监督我爸有没有和其她女演员搞什么猫腻，应付应酬是为了监督我爸有没有和不该交往的人去不该去的地方，去我爸公司是为了监督我爸到底赚多少钱~】
　　【哎！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妈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楚寒妈戳楚寒脑门，恨恨的说。
　　【这有啥嘛，实话实说。】楚寒被妈妈戳完脑门挺委屈，明明妈妈从小教导他说实话来着。【再说了，我爸前些年不是一直都随着您么？洛洛前几天还跟我说，要我向我爸学习，什么事都惯着老婆~】
　　【你在外边净没学好，怎么跟你爸似的，不正经。】楚寒妈脸上佯装生气，其实心里挺开心的，心中那份不平，经楚寒这么一“开导”，舒坦了很多。
　　【哎呦，净顾着跟你说话了，我那还做着锅呐！】楚寒妈忽然想起还开着火，又习惯性的用围裙擦擦手，跑向厨房。
　　楚寒不好打扰爸爸的好兴致，就偷偷溜进爸爸妈妈的卧房，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上面压着妈妈的眼镜盒和黑边老花镜。他小心翼翼的把相册抽出来，封面图案已经很陈旧，扉页也已泛黄，看来有些年头了。
　　他一页一页的翻，发现都是一些爸爸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看样子，都是两人一起录制什么节目的时候拍的。大部分的背景都是舞台，也有一些背景凌乱，看样子像拍摄电视剧的片场。楚寒忽然想到，妈妈曾经对他说，在没有他的时候，他和爸爸一起拍过电视剧，参加过很多节目，大概就是这些吧。
　　他忽然注意到，似乎每一张照片旁边都用极细的签字笔轻轻标注了一个日期。7.9、7.17、7.20、7.24、7.25…….似乎这些照片就是按照日期顺序排列的。他并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七月，再怎么算，也有二十五年之久了。另外，不难发现的是，这些相片当年冲洗时都是很精致的，被小心翼翼的放入相册中。可是经过时间的洗礼，大部分已经泛黄，页面上模模糊糊的，指纹若有若无，像是被抚摸过很多遍。他脑海中浮现出妈妈带着老花镜，在昏暗的台灯下一遍一遍翻看这些老照片，遇上有些故事的，还深情的轻轻抚过，嘴角涌上一丝笑意。或许指尖传递的温度已不能将这些记忆唤醒，但足以拂去落在往事上的岁月的尘埃。
　　楚寒上大学前一直在家里住，都不曾见过这本相册，想必已经尘封了很多年吧。大概是这几年，他住在学校，妈妈不必再每日操心他的饮食起居，有了空闲就拿出老相册，一次一次翻阅，沉浸在曾经属于他们的世界中，在无数过往间流连。
　　【楚寒！饭熟了！喊你爸吃饭！】餐厅传来妈妈的声音，飘来饭菜的香味，那样温馨而幸福。楚寒想，这一切，二十五年来，不曾变过。
　　他合上相册，轻轻摆放在床头柜上，又仔细的把眼镜盒和老花镜摆回原来的位置，走到客厅。【爸，吃饭了。】
　　【哦，好。】爸爸回头，依然是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只是年龄大了，加上常年有抽烟的习惯，竟有些沙哑。斑白的鬓角，一道道深镌的皱纹，似乎都在一遍一遍宣告着他的苍老。楚寒不禁心酸，在他心里，爸爸妈妈永远是记忆中那般年轻，不曾衰老。
　　席间，楚寒妈妈一如既往的给楚寒拼命夹菜，忘记了他已经是个二十三岁岁的成年人了，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爸爸似乎能理解他的多，从不勉强他，能吃多少吃多少。楚寒笑笑，爸爸妈妈还是跟当年一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楚寒，今天晚上别看书了，一起看看中秋晚会吧。咱仨人都多少年没好好坐在一起看看电视了。】楚寒妈一边给楚寒夹鱼一边说到。【我跟你爸都老了，能聚在一起不容易，看一次少一次喽。】
　　【妈，你说什么呢。】楚寒眼角发热，心里难受。
　　【罢了罢了，今天过节，不提这个。】楚寒妈本想笑笑，安慰下楚寒，结果表现出来的笑容却无比苦涩。
　　席间又是沉默。
　　楚寒明白，妈妈比他更害怕。妈妈比爸爸小十二岁，从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注定要接受爸爸可能比他先走这个事实。妈妈唯一期盼的，就是他和爸爸都活的健康快乐，一家人多在一起厮守几年。
　　想到这个，楚寒就越发愧疚自己这些年来不常回家。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花时间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即使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也要让爸爸妈妈都过得舒心才行。

作者有话说

　　岁月好似轮盘，拥有着亘古不变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