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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篇】蕴含(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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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丈母娘驾到】
李先生曾经在结婚的时候美滋滋儿的想,夫家的两位老人岁数都不小了,走动也不方便,一直生活在老张哥哥家。可能是家庭伦理剧演的太多了的原因,恶毒婆婆的“惯例”在他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他觉得,即使公公婆婆都很喜欢他,但日子要是跟两位老人一起过,总是有些不方便的吧。这下可好了,老人家都走不动道了,他们的婚礼都差点没能参加,就更别指望着再扮演个恶婆婆形象了。
当然这些话都是在心里想的,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都不能跟老公说,自己心里合计合计就成了。
这边张先生就郁闷了,谁人不知他老婆是出了名的孝子,这要是得罪了丈母娘老丈人,还不得被“家暴”至死啊。
李先生怀胎七月,正直春节。阿翰的爸爸妈妈如九天仙女飘然而至。
家中住了长辈,传统气氛在家中延展开来,年味儿也越来越浓。贴春联,包饺子,那些令人感到温暖的活动一样不落。一家子五口人,虽然其中一口子还在妈妈肚子里,但这个年还是过得热热闹闹的。
三个在武汉长大的武汉人,一个在北京长大的山西人,善解人意的李妈妈总是怕女婿吃不惯自己做的菜。傻女婿对此一直受宠若惊,丈母娘做什么就乖乖吃什么,哪还有挑剔的理。离开家乡许多年了,也习惯了各地的菜肴,不挑口儿。再说了,李妈妈的手艺一级棒,自打她来了以后,李先生体重猛增。自己还时常偷着摸着学两手,好等丈母娘回去之后留着讨好媳妇儿。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电视前看春节晚会。李先生看见吃的就两眼放绿光,吃完了妈妈买来的橘子,就伸爪去拿果盘里的开心果。张先生见了立即抓一把,把壳剥了,果仁全数送到李先生手里,小媳妇儿挺着大肚子吃的很开心,有爸妈老公一起疼他的感觉真不错。李妈妈乐呵呵地说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抱着孙子看春晚了,小两口也乐,只怕到时人人都抢着抱孩子,阿翰妈妈还轮不上呢!
【八月——媳妇最大】
李先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笨熊,动也动弹不得,走两步就喘,腿也有些浮肿。半夜经常能抽筋儿抽醒了,疼的咬着枕头,张先生给按摩,半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生理上的变化不说,心理的状态也越来越不乐观。通常表现就是脾气不好,无理取闹,总是心慌意乱。张先生观察到这些变化后咨询了私人医生,得到的答复是“百依百顺”——他愿意闹脾气,你就顺着他,直到他满意为止。
老张无奈的点点头,本着“媳妇儿最大”的思想,怎一个忍字了得。
待产的李同学开始练习一些有助于顺产的动作,对于现在笨重的他来说,抬个腿都困难,要说做操,还得张同学协助。半个小时下来,常常是俩人都累得一身汗。
老张每天晚上临睡前对着媳妇儿的肚子讲故事,比较多的是西游记。这点人家可是有先天优势,老张是配音演员啊,配起孙悟空来真真儿的,现场直播可比录出来的效果好多了。李先生靠坐在床背上看张先生手舞足蹈讲得起劲儿,乐得直颤。他是没见过老公这么可爱的一面。
故事讲完,孩子也好像能感应到,拼了命的踹妈妈,大概是在鼓掌。妈妈痛的脸都青了,最后“解铃还须系铃人”,爸爸抱着妈妈,一遍一遍的安慰宝宝不要闹了,再闹爸爸可就生气了。结果宝宝随妈妈,对爸爸的威慑毫无抵抗能力,认命的乖乖睡觉。妈妈缩在爸爸怀里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说他觉得孩子都要把他肚皮踢爆了。爸爸陪着笑脸安慰妈妈,给妈妈擦汗按摩,并且颇有调侃意味的说孩子怎么跟他妈妈似的还会动手。最后只能是自食其果,挨了声称自己不会打人的妈妈一记粉拳。
让李先生烦心的还不止越来越笨重的身子,还有俩人关于生男生女问题的分歧。一天下午,老张出去买东西了,就剩下李先生和李妈妈在家。李先生很担忧的问妈妈万一生个男孩张先生不喜欢怎么办。阿翰妈妈说,傻孩子,当爸爸的都是这样,别管他嘴上怎么说,等孩子一出生,不管男女,他都爱得不行。再说了,上回你那朋友带着孩子来咱家做客,她不是生了个男孩儿么,我看阿予也挺喜欢的呀。
李先生笑自己越来越没骨气,觉得自己离了老张就没法活了。他是觉得老张这么细心照顾他,万一是个男孩儿老张不喜欢,再对自己和孩子不闻不问,那日子该怎么办啊。
阿翰妈妈也笑他,说是孩子还没出生他就先变成深闺怨妇了,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多愁善感、哀哀怨怨的性子啊。李先生无奈地说没办法,谁让我嫁了他呢。
【九月——忐忑】
外面呼啸而过一辆摩托车,上面放着最近流行的神曲《忐忑》:啊,哦,啊,哦哎,哎呀呦,哎呀呦…….哦真对不起象声词不够用了。
歌的调调那跟李先生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那叫一个忐忑啊。离预产期越来越近,那种心情真是既期待又紧张。医院什么的都已经联系好了,住院的用品也都收拾完毕。万事俱备,就等小宝贝出生。
第九个月的某天深夜,李先生被生生痛醒,肚子一下一下发硬,他记得肚子发硬好像就是要生了。紧咬着牙关把张先生摇醒,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感觉孩子在跟翻跟头似的在肚子里乱撞,本来想尽力忍住不出声,可翻江倒海的疼痛实在超过了极限,惨叫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喉咙间溢出。
“呃——啊………疼………”
“阿翰你别慌,放松,像医生教你那样调整呼吸,我去把妈叫起来,你忍一忍!”
李先生大口大口尽力调整着呼吸,身上穿的睡衣已经湿透,汗湿的碎发紧紧贴在额头上。
老太太一看儿子疼成这样,仔细回想当年自己的经验,有点类似于阵痛。李先生疼的在床上乱滚,手用力按压着肚子,把阿翰妈妈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扑上去抱住儿子叫他不要乱动,否则不仅会更疼,还会伤了孩子。
张先生以最快的速度从车库里提车,之后把李先生抱上车,小心放在副驾驶上,把座椅放平。也顾不上什么交通规则,能让痛苦的爱人舒服一点就比什么都重要。阿翰妈妈给李先生裹上外套,一直抓着儿子的手。
“唔……阿予”李先生呜咽着,痛苦的喘息,死命抓住张先生衣角。
“阿翰你再忍一忍啊,马上就到了。”张先生握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他需要给李先生力量,让他坚持下去。
吉普飞驰驶入医院,护士连忙将他抬上床,推进诊室。这期间李先生那只死抓张先生衣襟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有细密的汗布在明净的额头上,随着疼痛微微颤抖。
“这应该是次假性阵痛。”医生在检查过后,摘下听诊器说。
“那他为什么还这么疼?!”张先生焦急的看着还在紧皱眉头,不断呻吟的李先生。
“这样吧,打一针安胎,剂量不要太大,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医生一边说一边写单子,递给张先生,示意他去带李先生打针。
打过针后,张先生一直紧紧握着李先生的手,直到看他眉头舒展开来,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眉宇间的川字才渐渐消失,给那人一个微笑,轻轻吻着他的额头。
在医院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事儿了,三个人回了家。李妈妈还有些惊魂未定,脑子里乱极了,不知道真生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李先生被折磨的体力消耗殆尽,躺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或许是真的怕了。
仨人一句话也没有,车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等到车子驶到家门口时,天边已经隐约有一丝光亮了。
这样的“演习”让他们都精疲力竭,心中因为平安度过假性阵痛而长舒一口气,同时对真正的生产多了一份忐忑。
或许对于李先生来说,多的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