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之愿》戏志才

12、绿水人家绕

　　柃枫三人坐在少女的船舱里，看着少女一下下撑着船，柃枫此时再细打量这少女，也就不奇怪她能这么冷静的对待自己一行人了。

　　这少女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但身上却有一股即使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也难有的气质，清丽脱俗，超然物外，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一场游戏；又仿佛自己就是那细雨，那流水，那清风。这样的少女，无论是放在怎样的环境里都不显突兀，但又自然而然成为所有生灵注视的焦点。脸上那浅浅的一抹微笑，看似不是为喜悦，不是为欢乐，也不是为了世间所有可笑之事；却那么自然，又像是为这世间而笑。淡然，柃枫只能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她，这等气质，很难让人相信她真的只是水乡河道上泛清舟，卖纸伞的平常女子，于是，柃枫开口问道：

　　“可否请教姑娘芳名？家乡是何处？”

　　少女依然是轻轻的撑着船，微微翘了一下嘴角，轻声答道：

　　“何必加那么多虚词？芳名就免了，我名叫莫秦，莫忘的莫，秦朝的秦，至于家乡吗，只是一个小地方，不值一提。”

　　“莫秦……”魍陉轻念着这个名字，说，“莫秦……漠情，是淡漠世间之情的意思么？真是人如其名。”

　　“见笑了。”莫秦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答复了一句，继续划着船。

　　短短的几句话见，柃枫和魍陉的话就被她轻易的回避开了，两人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发问，一时，四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船桨轻拍水面的声音和潺潺的细雨声。

　　少顷，少女抬头看了看天，说：“雨更大了，在船里说话也不方便，请几位到我家歇息一下？”

　　柃枫见其余两人也没有异议，便也不说话，算作默认了。

　　少女见几人都不说话，也明白了默认的意思，依然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划着船。轻舟随着河水的起伏而轻晃着，转过一条河道，少女停下了船，说：

　　“就要到了，接下来就要上岸走了。”

　　凝慧坐在船上晃了半天，早就有些头晕了，现在听闻上岸两个字，便如同听得赦令一般，第一个走出船舱，却很快就呆住了。

　　“呀……这里也……太……”虽然已经褪去些童稚，但依然是小孩子心性，凝慧还是不自觉间流露出对柃枫等人的依赖，“枫～你快出来啊……”

　　柃枫听凝慧话音有些异样，倒像是遇到了怪异的事情，不禁有些担心，也走出船舱，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异常，奇怪的问道：

　　“怎么了？我没觉出奇怪来啊？”说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凝慧，不禁被凝慧的表情吓了一跳。
　　凝慧像是强忍疼痛似的眯起眼睛，皱着眉头，一只手捂住嘴，像是要止住嘴里不时发出的痛苦的呜咽声，另一只手压在胸口，似要抚平心中的感情。

　　“凝慧？！你怎么了？”柃枫看到凝慧这怪异的样子，才觉出事有蹊跷，忙将凝慧扶进船舱，又用结界阻断了船舱与外界精神力的连接，凝慧才渐渐好转起来。虽然已经止住反应，可还是不住的喘着气，精神恍惚，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柃枫见凝慧这副样子，心里又心疼又疑惑。刚刚自己也在外面，根本没怎样啊，要是说和修行有关就更说不过去了，莫秦一直在外面划船，也没有什么异样啊……这么说来，刚才自己封住了与外界精神力的连接，凝慧就好转了，难道这里竟藏着及其强大的精神力？

　　柃枫将已经睡去的凝慧交给魍陉照看，自己走出船舱，见莫秦正打着伞站在岸上，船已停好，正等着三人上岸，柃枫只好简单交代了几句，告诉莫秦她们暂时还不能上岸，莫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告诉了柃枫自己家的走法，先行离去了。

　　等到莫秦走远，柃枫开始关闭自己的五感，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来感知周遭的力量波动，谁知刚刚试探性的放出精神力，一股极具压迫力的精神力就席卷过来，若不是柃枫及时收回了精神力，只怕早就像凝慧一样了。

　　“怎么搞得？这么强的力量，难怪凝慧会受不了。”对于凝慧的特殊力量，柃枫也略知一二，所以也知道凝慧尚不会控制自己四溢的精神力，不知不觉中就被那种不知从哪里来的精神力感染了。弄明白了原因，柃枫也总算放了心，但又开始怀疑这股精神力的由来，从方才凝慧的表现来看，这股精神力必定是源于极大的悲哀或者怨恨，这么庞大的怨气只应该出现在像墓地、刑场、战场这种集聚了众多怨灵的地方，可是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小镇，附近也没有什么墓地或战场一类的地方，为什么……

　　带着疑惑回到船舱中，见凝慧已经安稳的睡着了，柃枫也稍稍放心了。为了防止一会凝慧回到外面再受到那怨气的影响，柃枫将凝慧四溢的精神力封进凝慧的身体，再用结界稳定住，觉得似乎已经可以了，便叫醒了凝慧。

　　“嗯……枫……我刚才好像……”还有些迷糊的凝慧想用手撑起身子，手一动碰到的不是船的竹蓬壁，却是柔软的布料，还抓到了几缕发丝。觉得不对，慢慢地转过头，谁想到竟和魍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魍陉的怀里，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慌慌张张的就往船舱外跑。

　　“诶！凝慧，小心啊，外面……”柃枫想拦也拦不住了，正担心自己的法术能不能让凝慧免受干扰，就听见外面凝慧的喊叫：

　　“哎呀！怎么还在船上……”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落水声，还有一阵划水的水声，接着就是凝慧的自言自语声：“分明会游泳的，怎么还是弄得一身湿……”看样子是没事了。柃枫于是又转头用责备的眼神看着魍陉，意思是：‘你怎么能这么抱着她吗……’

　　魍陉挑挑眉，意思是：‘不是你说要我照顾好她吗？’

　　柃枫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意思是：‘我叫你照顾好她，又没叫你抱好她，男女授受不亲的，没看到她都慌成那样了。’

　　魍陉向地下扫了一眼，用眼神说：‘你看船舱里都是水，座位又那么硬，要是不小心来一阵风，船摇起来把摔到地上就不好了。’

　　这柃枫倒是没想到，轻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也有体贴的一面啊，不过有些过头了。”

　　“是啊，我看出来了。”想起刚才凝慧的反应，魍陉也有些无奈，只好忽略掉了。只不过在柃枫踏出船舱之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你又不是没被我抱过，不是也没有什么反应吗……”随即发现，其实自己倒满希望柃枫能有什么反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