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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宫斗·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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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五年晨宰相府
“小姐,姨娘来了。”潋滟掀帘走了进来。她与雪岚是这宰相府中的三小姐‘慕容嫏嬛’的闺阁——水云阁的两名大丫鬟。二人本是江南一对官家姐妹,父亲犯了事,两姐妹受到牵累,被卖入了妓院。老鸨逼迫两人接客,两人誓死不从,准备跳楼保全清白。恰逢‘慕容嫏嬛’的父亲从楼下经过,感佩她们的坚贞,便将两人买回来,放在‘慕容嫏嬛’身边服侍。两人都不愿再提本名,所以还是用了潋滟、雪岚这两个化名。
今天,是我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的第十天,好在我那位香魂已不知所终的寄主有记日记的习惯,再加上水云阁里的大小丫鬟小厮们所透露的只言片语,让我不至于茫然无措。
此时我所处于的朝代正于五代十国时期前后,我朝所处乃是中原,周遭相邻蓝族、新耀等番地,虽国土面积不大,但物产却极其丰富,地处中原的我朝与之相比,不足其三分之一,故唯有连年征战夺取他藩资源。
据悉,前朝先帝未一统中原之时,天下曾一分五国:北国、南国、辽国、夏国,还有一齐国,我朝当年乃是北国,而齐国所处大漠,素日与中原无瓜葛,只是不知为何,十三年前先帝下令攻打齐国,一夜之间,一国倾灭,大漠之中,血腥之气弥漫三年不散。
在“慕容嫏嬛”的手记中曾记载,先帝有一皇后乃“孝元皇后”,是南国公主,先帝对其是极其宠爱,最后却仍是不过三十便已故,叹矣叹矣。
至于我本人如今的身份宰相府三千金,复姓慕容,闺名嫏嬛,小字宁瑶,豆蔻年华,长相绝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誉为“天京第一才女”,可谓“美女+才女”。
说来这慕容嫏嬛身旁还有一对文武公子的,只是我至今却还未曾见过。
在潋滟的扶持下,我整了整衣裝,十天来,第一次走出了內室。
“嬛儿。”不等走出大门,母亲便已从屋外赶了进來。
“母亲,”我福了福身子,道:“孩儿近日身体抱恙,有劳母亲挂心了。”在我穿越来之前,这位三小姐便已经病了,据说是从阁楼上摔下來的,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意外,让我穿越到了这里。
明明只是一场意外的车祸,一觉醒来之后,却成为了另一个人。
记得那天下午,我刚听完可回來,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刹车不稳,只听见“噌”的一声,前一秒钟还挂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下一秒钟便顺着车子滚了下来,瞬间被拋到空中,身子却还卡在車车窗之上,一道强烈的光亮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宮门,大门“哄”的打开,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來,生生的將我吸了进來,仿佛看见了一个十二三光景的女孩儿人影,被人一推,从阁楼上摔了下来。醒來之后,本该是在阳光明媚的社区公寓里,依然作着我自由自在的少女玉瑶,而不是却穿越到了一个莫名的朝代,成为了宰相府的三千金——慕容嫏嬛。
据“慕容嫏嬛”的手记所记,其母水氏婉容,十年前带着“慕容嫏嬛”改嫁,后入宗籍为“内部尚书阁慕容氏”,这也就是说,“慕容嫏嬛”并非慕容氏,但却因其父对之宠爱有加,入其宗卷。
母亲闻讯忙将我扶起,道:“嬛儿,你身子还未痊愈,跟母亲还客气什么?”说着,便携我一同坐于软榻上。
我略一低头,道:“谢母親关心,孩儿已无事了,不知母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母亲微微笑了笑,轻声道:“还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咱们做妾的应讲的规矩,嬛儿,自你大病一场之后,夫人虽免了你一日三次的行礼,但我们为妾的,还是应该懂礼数一些的好。况且你身子也恢复得不错了,以母親看,还是早些去向夫人请安的好。嬛儿,你说呢?”
夫人李氏,内部尚书阁大人之妻,当今后宫皇太妃李氏的堂妹,其父为三朝元老李公。膝下唯一子,乃慕容氏之长子——慕容笫。
我点了点头道:“母親说的是,孩儿一切都听母亲的。”
要说起我这个母親啊,我真是不知该怎么形容?在一天的时间里,她有半天的时间都在念经,从我来到这个时空开始,至今已经十天了,还从未见过我那个‘爹’来看过母親,据“慕容嫏嬛”的手记所记,三岁那年,水氏初进府中,父亲虽八抬大轿将母親抬进府中,可大婚之夜,却并未洞房花烛,因此,她十分感激父亲,自然也十分敬重父亲。
虽说她这个母親有些懦弱无能,但对我这个女儿,却是十分上心,生怕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我想,如果我真的回不了21世纪了,恐怕在这个时空中,也就只有这个母親可以依靠了。
“姨娘,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走了呢?若是去晚了向夫人请安,可是有失礼数的!”水氏身旁的丫鬟鸳鸯说道。
这鸳鸯原是江南的一户人家所生,后因父亲犯了事,恐其受及牵连,便逃至京城,恰好被水氏所收留,因其身世可怜,又与水氏是同乡,做事也懂得察言观色,所以便做了水氏的贴身丫鬟。
“也罢,”母亲说道,“嬛儿,你也快些准备准备,但会儿就跟母亲去向夫人请安。”
“是,母亲,孩儿遵命。”我起身行至母亲,向前略福了一福应道。
“嬛儿,怎么穿的这么少?来,将这件皮袄披上!”
一件厚重的披风被在身上,母亲一边唠叨个不停“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不同的照顾自己?你大病初愈,大夫是不准受凉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衣袄系上。
我出門时原带着一双手套,脖间还系着一条围脖,因十日里根本不曾出过门,却不知这里的十一月初,竟比家乡的年三十还要冷,漫天的飞雪,让人更加感觉到冷了。
披风上过身,果然感到全身一暖。母亲还在一旁叨叨不絮,只觉得眼前一湿,眼睛里似乎有暖暖的东西。
母亲突然一怔,“嬛儿……”
“母亲,无事,不过是外面风大,吹到眼睛里,有些杂物迷倒眼睛里生疼。”说便借机拿手去擦眼泪,母亲虽见到了,却也不好说些什么。殊不知,从小失去双亲,这竟是第一次感到母爱的温暖。
不记得当时的感动了,只记得雪花在耳边纷飞……
沉茨榭
李氏刚刚醒来,还在梳妆,前厅里坐满了前来请安的各位。
主座的右侧最上方,坐着一位衣装华丽的妇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就是嵐姨娘了。嵐姨娘同母亲一样,为侍妾,只因比母亲早先进府,所以在名分上要比母亲高上一些,其膝下共有一子一女,长女慕容宸雪,三年前入宫为妃,被封慕容昭儀;幼子慕容臻,为家中小弟,是老爷的小儿子,因其母仗着长女在宫中为妃,所以有些仗势欺人,却又懂得分寸,虽然面上做得还够客气,但言传身教,故此,慕容臻也有些仗势欺人的样子,却因年纪还小,倒不是太霸道,如今,正站在嵐姨娘身侧。
紧跟着岚姨娘下方的是花姨娘,原是李氏身旁的一个小丫鬟,后来被慕容氏看上,便做了妾室,膝下无儿女。
众人见我到来,纷纷起身相迎,各个面上虽满面笑意,可眼中却并无笑意。
此時,慕容臻忽的迎上前來,道:“三姐你來了,你的病已經好了嗎?我還正擔心你呢!”
我轻笑著輕捏了兩下慕容臻的臉,道:“臻弟真是好生油滑的一張嘴。是啊!三姐的身子已好,你可放心了不曾?”
说话间,李氏已从内室里出来了,众人忙向其请安道:“给夫人请安。”
母亲携起我,盈步走向前去,对着夫人行了一礼,我亦随母亲向下轻福了福身。
“婉容给夫人请安。”
“嫏嬛给夫人请安。”
李氏见此微微笑道:“行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了,快坐下吧!”说着,急忙将我扶了起来。
“大家都坐罢!”
众人依次纷纷落座。
我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夫人屋内的装置:方方正正的房间里,一扇半透明的屏风,上面绣着些牡丹百花争艳,将其隔为两部分,里面一部分便是内室;外面这部分,最上方是一张软榻,便是主座,两旁各拜八张椅,众人依次落座,正中央处,摆着一个火炉,靠在屋子右侧的桌架上,也摆放着一个小型的香炉,里面点着点熏香,闻着极其好闻,却不知是什么?屋内虽摆放规整,饰品错落有致,可却显得十分简单,不像是正室之室。
记得“慕容嫏嬛”的手记中曾讲过,内部尚书阁大人之妻李氏为人和蔼,温婉贤淑,衣着也讲究朴素大方,屋内布置也是再简单不过过的了。如今看看这沉茨榭里的布置便不难知道了。
正想着呢,只听李氏道:“嬛儿,上次病了一场之后,可曾好一些了?”
我轻叩首回道:“多谢夫人关心,回夫人的话,已好多了。”
李氏微微点点头,扭頭又对母亲斥了几句:“婉容你也真是的,我不是说了吗?嬛儿身子还没好,这几天就不用来請安了,怎么如今却又来了?!”
只听母亲道:“妹妹也是想这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况且嬛儿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便……”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啊?”話音未落,卻聽一旁的花姨娘又道:“夫人也是关心嬛儿,可姐姐你却如此说话,是不是另有含义啊?”
母亲嘴角邊淡淡笑了兩下,輕語:“妹妹誤會了,姐姐不過是想嬛兒既然好些了,那就快些來向夫人請安,也免了夫人白白擔心的好。”
花姨娘笑着摇两下头,又语:“但妹妹怎觉得姐姐话中另有意味啊?!”
“妹妹……”母亲欲言,一旁夫人喝道:“巧儿!”脸色跟着阴沉了许多,花姨娘见此忙住了嘴。
岚姨娘却在一旁笑道:“呦呦呦,这都是怎么了?不就是嬛儿来请个安吗?至于弄成这样吗?既然嬛儿能来请安,那就说明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行了,罢了吧!”李氏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威严自在,遂又瞧了花姨娘一眼,花姨娘忙避了过去。李氏顿了顿,又问道:“怎么不见祀儿?”
岚氏也道:“真是的,清早一起來就不见他的踪影,也不知道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來了么?”一男子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双眼如漆,不知何时已进了屋子。众人定睛一看,方知是慕容祀。慕容祀,二少爷也,其玩物丧志,其母阮氏三年前病逝,上面原有一姐姐,卻在三岁那年无故夭折。
李氏不禁皱了皱眉头。慕容祀进了屋子,向着李氏行了一礼。見了我面上惊了一下,又笑道:“嬛儿的病已经好了么?”
母亲笑回道:“已经无大碍了。”
慕容祀笑道:“那便好。”遂坐在一旁。
李氏问道:“你怎么現在才來?!”
慕容祀笑了笑,却未回话。
李氏又向嵐氏问道:“对了,前些日子听说皇太妃她老人家得了一场重病,如今却也不知是好了还是没好,那宸雪在宫中,也应该知道得比咱们清楚些。”
嵐氏闻言笑回道:“早前也听那孩子说过,好像是得了风寒,可那些太医们非说是什么重病,皇上得知,便命人召集能人义士为太妃医病,据说,如今倒是好了不少。”
李氏闻言心下顿时一松,又道:“那,太后如何?”
嵐氏道:“听宸雪说,太后倒是硬朗得很,只是越发的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李氏轻笑了几下,没再说话,眼神中却有几分异样。
众人见此,便也不再说话。
良久,话锋一转,转身对着嫏嬛又说道:“嬛儿,你身子刚好,行完了禮,就先回去吧,趕明兒可別再又病了!”
嫏嬛闻言略怔了一下,遂,又起身轻叩首道:“嬛儿告退。”
李氏又道:“你们也都回去吧。”说着,起身回屋。
众人起身告退。
这日,我在桌前临帖,雪岚來说母亲找我,便搁了笔,隨她去见母亲。
回到屋中时,母亲果然已经在了。正坐在桌旁吃点心,见我进了屋,便笑說:“快些进屋来一起吃些糕点吧。”
我上前侧坐在她身旁笑说,“可是母亲做的么?若不是,怕是前些日子病重时分吃惯了母亲因怕我食不下东西而亲自为我做的米粥,如今这旁人做的道吃不下了。”
母亲看了看我说:“好好好,是为娘做的,你可吃下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吃下了。”
鸳鸯端着盆子过来半跪着服侍我洗手。潋滟拿手巾替我擦干手,又挑了点膏脂出来给我抹手,弄完了正准备挑几块点心吃,突然觉得奇怪,抬头看,母亲一直盯着我呢,我心一跳,看了回去。
母亲静静地看着我,却不说话,我觉得架式不对,可又猜不出她想说什么,只好沉默着独自吃着糕点。母亲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我实在忍不住,只好问:“娘,有什么事要说么?”
母亲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放下手中的糕点道:“娘,我们母女之间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么?”
母亲象是下定决心,问:“你对二少爷有意思吗?”
“啊!”我有点惊,忙道:“不不不,娘,我们不是兄妹么?又哪里来的……”
母亲沉声道:“可你们并非亲兄妹啊!”
我浅笑了几声,目视母亲:“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么?”
母亲摇摇头,眼睛回视着我的眼睛,“是不是你无需知晓,我只要你告诉为娘,你和二少爷,究竟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目前还未说完我便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说:“娘,或许你是听旁人说了些什么,可你也要相信我,我怎会做出那种违背常理之事?”
母亲见我脸上的神色不是装出来的,松了口气说:“没有就好!”紧接着又严肃地说:“虽说你们不是亲兄妹,可你一个姑娘有些分寸要把握好了,我可是听丫鬟们说这几天二少爷经常会到你门前的塘里捕鱼。”
我笑道:“所以您就以为我和二少爷?!”
母亲又道:“你病中那几日,二少爷可是没少往这儿跑。”
我挑眉道:“那或许是他关心嬛儿呢?!毕竟我们也是兄妹嘛!”
母亲闻言轻轻舒了一口气,眼中似仍有不放心,我便起身走到母亲身后,双手放到母亲肩上,道:“好了,娘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说着,将脸贴向母亲的脸。母亲笑着摸了摸我的面颊。
潋艳前来寻了我半天,两人又都走了这么久,我见她已经开始喘粗气,想是有些累,假山背后正好有块略微平整的石头,潋滟铺好帕子让我坐下。
我半仰着脸,看着头顶的天空,天色渐黑,蓝色开始转暗但仍然晶莹剔透,西边已有些昏黄。我见潋滟仍站在一旁,便向旁边挪了挪,吩咐她坐下,她起先有些犹豫,后来经不起我说,便坐下了。
“潋滟,你觉得母亲好么?”我忽然问道。
潋滟道:“小姐这要奴婢怎么说?倒不知小姐如何觉得?”
我想了想,“母亲现在这样很好。”
潋滟低着头,声音略带着颤说,“很好?都十年了。”
我叹了口气,道“远离了那些子事情对母亲未尝不是件好事,母亲现在心境平和,知足常乐。何况,你我又不知母亲心里是如何想的,又怎知她好,抑或不好?”
潋滟抬头看了我一眼,侧过了头说“可是府里的那些人……”
我打断她的话说:“抬头看看天空,看看这么美丽的天空,你会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的。”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抬头看了下天,又看了看我,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我又问道:“潋滟,你说,我们现在看到天空,和将來的,是一样的么?”
潋滟楞了愣,又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一样的吧!小姐问奴婢这些做什么?”
我微笑着侧过头望着她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潋滟,你会想亲人嗎?”我又问道,见潋滟不语,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又道:“不知道我们看到的天空,和他们看到的是不是一样的?”
微风一阵阵吹来,抚在脸上,起先微微点些凉意,很舒服,不就天渐渐暗了,风也有些刺骨了,潋滟才和我一起回去了。
水云阁
院中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银灰色的天空使人不觉感到哀伤。
水云阁的对面乃是水月阁,本是嵐姨娘之女“慕容宸雪”的闺房,只因其嫁入了皇宫,故此,水月阁也就成了一座空房。
“慕容嫏嬛”的手记中曾说过,其父慕容氏,乃当朝一品宰相——内部尚书阁大人,府中共有一妻三妾,嫏嬛都已在早上见过。慕容氏膝下三子三女:长子慕容笫,夫人之子,时年弱冠,皇宫里的羽林軍縂領,御前四品带刀侍卫;二子慕容祀,時年一十有八,妾室阮氏之子;幼子慕容臻,岚姨娘之子,时年黄口;大女慕容子琪,阮氏之女,三歲暴死;二女慕容宸雪,嵐姨娘之长女,时年一十有八,三年前参加选秀,后嫁入皇宫,被封昭儀;三女慕容嫏嬛,容姨娘之女,时年及笄,十年前随其母入宗卷,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誉“天京第一才女”;除去长子与二女,其他我都已见过。各位子女一同排位,自幼与生母分开,一同居住于一院中,院中一湖分开,两女居于湖南侧,两子居与湖北侧。
如今,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我,臻弟和慕容祀了。原应还有一个长兄慕容笫的,只因其进宫做了羽林軍縂領,很少回府,所以,这院子里,便只剩下我们了。
此时,我正在房中抚琴,悠扬的琴声在院子里飘扬,真可说得上是“此琴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了。
虽说这琴声美,可若是比起那“慕容嫏嬛”,还是“小巫見大巫”呢!
那“慕容嫏嬛”乃“天京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为了可以不露马脚,我可是下了不少狠功夫的,如今,这“棋书画”已有了九分相似了,只要常加以练习,还是没有太大的問題的,可就是这琴,虽有了“水天一色”感覺,可却怎么也达不到那“風月無邊”的境界。
待一曲弹罢,我坐于窗前,只是发呆。
冬日里寒风刺骨,不一会儿,我便觉得有些冷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从小在家乡住惯了的我,还真有点无法适应古代的京城这样寒冷的天气。
忽然,一件披风上了身,心惊之下转过身来,发现竟是瀲灩。
“小姐,这里风大,你身子才好,不宜多坐。”
我微微笑了笑,却道:“你是何时来的?我怎么都没察觉到?”
潋滟福身笑道:“奴婢方才去见夫人,回来时路过这里,正巧就听见小姐在抚琴,于是便留一会儿,本不想搅扰了小姐,可看小姐就坐窗前,恐是小姐再病了。”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道。
“不过,”潋滟又道:“小姐,奴婢见今日天气倒是挺好的,正巧您大病初愈,不如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
我闻言心下一喜,正好,反正我也想去看看那日“慕容嫏嬛”摔下来的阁楼,看看是不是能到如何回去的法子?遂道:“也好。”起身由潋滟扶着出去。
毕竟是堂堂内部尚书阁大人的府邸,虽不能说是富丽堂皇,但也是大的惊人了,走了这么久,依潋滟所说,连三分之一还没走到呢!
“潋滟,上次你说我可是从那阁楼上摔下来的?!”
“是的,小姐,当时昭仪娘娘也在场,就是她发现您从阁楼上摔下来的。”
“昭儀娘娘?”我闻言一惊,又问道:“是姐姐吗?”
“是的小姐!”潋滟点头应道,“喏,小姐,便是这里了!”
窄长的楼梯显得分外幽深,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引得我不由得向楼梯上走去,仿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起来,却又都还是模糊不清的,似乎只有走上去,才会看得清这一切,并弄清楚这一切,当我一步一步地走上这楼梯时,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清晰起来:车祸,车子强烈地撞击,“噌——”,身子被抛上半空;阁楼,女子沿着楼梯滚下来,惊险与刺激;挂在挡风玻璃上的那一刹那,看到的那一幕,当沿着楼梯滚下来的那一刻,头部的创伤……潜意识里,仿佛看见了摔下楼时看到的那个人影,这一切,仿佛都有着某种关联,是因为车祸中的强烈撞击,还是那道强烈的光?当站上阁楼时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一切,却又没有看到这一切,深幽的楼梯走廊上,一种冲动,让我想要从这里再次摔下去,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再次回到21世纪?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我似乎就要跳下去了,站住的双脚似乎有魔力一般。
当脚迈下楼梯的一刹那,潋滟的一个回手,拉走了我的思绪,刚才,是幻觉?还是,真的?我确定,这一切一定都是真的!只是,为什么又会如此不清晰呢?
潋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唯恐我又出什么事,便扶着我下楼:“小姐,起风了,咱么回去吧!”
我回首望向她,眼里却思绪万千,当她转过来时,一切都已不见。
“小姐。”潋滟又叫道,我脑中已是不胜其烦,摆摆手道:“回吧!”
或许是方才的刺激,一时不曾看见路,脚一扭,霎时向楼梯下面跌去,“小姐!”潋滟失声叫道,却已无用,仿佛车祸前的那一幕又出现了,可是却并没有那一刻的刺激。正在思虑之下,腰间一紧,一双大手拖住了我,待看清时,已落在地上,却见救下我的,竟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服饰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穿的,身著月白錦袍,身材高大,氣宇軒昂,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眉間卻藏著絲絲愁傷。正待思虑眼前究竟所为何人之时,只见潋滟跑了下来,冲着男子盈盈行了一礼,口中道:“奴婢见过大少爷。”
大少爷?难道这便是“慕容嫏嬛”的长兄——慕容笫?
慕容笫向着潋滟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
“谢大少爷!”潋滟应声而起。
眼前这个男人如此气宇非凡,他的眉宇间,仿佛有一种别样的愁伤,当我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似乎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情感……
水云阁
夜,已深了,窗外,雪花纷飞。
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清早的一幕幕,一直在脑海里回放:腰间被扶下的那一刹那,男子眼神中深藏的那一抹别样的情感……她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场意外的邂逅,为什么我会如此的……
“哎呀,不要再想了!”我对自己说道。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
我摇摇脑袋,迫使自己不再去想,但是,男子的眼神,他气宇的非凡,就是不断地在脑海里回荡。
我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希望自己可以快些睡着,可越是这样,就越是睡不着。
索性翻身起来,读一读平日最为喜爱的《诗经》。
窗外月华澹澹,风露凝香,极静好的一个夜晚。《诗经》上白纸黑字,往日念来总是口角含香,今日不知怎的,心思老是恍恍惚惚。月色如绮,窗前的树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的影倒映在窗纸上,仿如是某人颀长的身影。神思游弋间,仿佛那书上一个一个的字都成了乌黑的瞳仁,夹在杏花疏影里在眼前缭乱不定,一层静一层凉。心思陡地一转忆及白日的事,那一颗心竟绵软如绸。眼前烛光滟滟,流转反映着衣上缎子的光华,渐渐定下心来。只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面燥耳热,随手翻了一页书,却是《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难道……
不敢再多想,当下赶至窗前。
十一月的夜里正大雪纷飞,‘慕容嫏嬛’的水月阁处于楼阁之上,窗子一经打开,漫天的大雪纷纷飞了进来,让人不禁打个寒颤,只希望这寒冷,可以让我不再去想清早的那一幕……
沉茨榭
“孩儿给母亲请安,母亲一切安好。”
内室外面坐满了人,这些人听闻大少爷归来,纷纷是赶着来看望的。
主座上,李氏面上虽仍是威严自在,可眼里却充满了笑意。
望着慕容笫的身影,李氏忙将其扶起,口中说道:“罢了,孩子,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呢?”
一旁嵐姨娘笑道:“就是,难得大少爷回来一趟,咱们大家也都不知道,待会我就命厨房里的人做几个大少爷爱吃的菜,一起聚聚也好。”
慕容笫微笑着向岚姨娘行了一礼,眼里思绪万千,口中却道:“姨娘不必多礼,清逸此次归来不过是奉太妃娘娘之命为府中的人送几样东西,待不过多长时间的。”
嵐岚姨娘略显尴尬,好在李氏说道:“那也吃顿家宴吧!”
慕容笫沉默了一阵,脸上却满是笑意,犹豫了一会儿,回道:“是,母親说的是,只是,孩儿……”
“大少爷何必如此推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慕容笫,只听花姨娘说道:“夫人也是好心,想大少爷在家吃顿家宴,可大少爷却如此推脱,这……”
话音未落,却听嵐姨娘笑道:“妹妹这话说得不对,既然大少爷不愿意,又何须强求呢?”
花姨娘冷“哼”一声,道:“妹妹也是替夫人着想,毕竟这些个时间不见了,夫人想念大少爷也是人之常情,留下吃顿家宴又有何不可?”
“既然如此,吾儿,母親就不强求了。”说着,便欲起身回屋。
我见状忙道:“大少爷,夫人如此思念你,今日既然回来了,不妨就留下吃顿家宴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转身命道:“你们几个去通知厨房,就说大少爷今天要在府里吃顿家宴,命他们多做几样大少爷爱吃的菜。”
转身又问向慕容笫道:“大少爷,您觉得呢?”
未等慕容笫回答,母亲先斥道:“嬛儿,大少爷做什么决定是你能左右的吗?”
“无事,”慕容笫道,“也罢,我今日就在府中吃顿饭罢!”
“好!”李氏脸上顿时笑意重现,忙着命东命西的。慕容笫的脸上却更加思绪万千……
雪花漫天飞舞,当伸出手接下它时,却又静静地在手中化作一点水珠。
湖岸边,一片凄凉……
悠扬的琴声从岸边传来,慕容笫竟坐在此处抚琴,琴声时而婉转,时而低落,时而又雄浑高昂,时而却万分悲愤,只是,不管琴声如何变幻,始终都深深隐藏着一丝悲伤,正如他眼底里的那丝情怀一样。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地位非比寻常的御林军统领?
性格温文尔雅的宰相府大少爷?
还是一个内心隐藏着无限悲伤的一个普通男子?
怎么,为什么我会如此刻意的去关注他?难道只是因为他在阁楼上救下过我?不,我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那,又是为何?
他气宇的非凡,眉宇间的那丝丝愁伤,还有眼底里的复杂的情感,都引得我不知不觉地去注意他。
想着想着,不经意间,琴声已经停了,岸边,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他已经走了吧!”
我叹道。或许我不应该如此的在意他,我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而他,只是一个在陌生朝代中的一个陌生的人,或许根本不曾存在,我们,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我一惊。我又想到哪里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应该想想如何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况且,我不可以再这样去想别的男子了,我还有影,影是我唯一可以去想的男子不是吗?
冬日的雪花打在脸上,凉凉的。
正准备回去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你已经在这里站很长时间了,还准备站多长时间?”
这个声音……
是他?!
待转过身来,只见慕容笫正站在两米远的地方,离得这么近,我竟一点也没有发觉。
他一身浅灰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四扬,依然是那么丰神俊朗,神色淡然,仿佛无事一般。
我没有回话,却听慕容笫说道:“从我抚琴开始,你就一直站在这里,怎么?我的琴声就这么动听?引得堪称‘琴艺双绝’的‘天京第一才女’都在这里听得如痴如醉?!”
我的脸上一阵绯红,却因围巾遮住了大半个脸,看的又不是太清楚,口中却道:
“大少爷过奖,嫏嬛是来向大少爷道谢的,多谢大少爷上次在阁楼上救下涵汝,若不是大少爷的话,嫏嬛这条命恐怕就没有了。”
慕容笫淡淡地一笑,说道:“不必谢我,上次我也只是正巧路过那里。只是,既是来道谢,为何听了我的琴声,会如此沉醉?”
我轻轻叩了一首,又道:“大少爷,方才涵汝听得大少爷的琴声,总觉得琴声中似有一丝悲伤,故此,此曲原是悲愤之声,可在大少爷奏来,确是如此的凄凉,不知究竟为何?所以,方才有些失态,还请大少爷见谅!”
“你真的不知道为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使得我不由得一怔,当下镇了镇心神,又摇了摇头。
慕容笫闻言,眼中思绪更为复杂。
我见状道:“大少爷,嫏嬛笨拙,不解其意,望大少爷明示。”
慕容笫眼中透出了失望之情,神色却不曾变,道:“既如此,那你自己不妨猜猜看。”
“啊?!”我一惊,又道:“是,那嫏嬛先行告退。”
遂,返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