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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到了吗?花开的声音 如果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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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莲园
素意回园后,就一直呆坐在莲池旁。没人劝她回房。王妈一把她找回后便匆匆回话去了,哪里顾得上她。苦笑着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看见莲池中那抹隐约的绿色又是一阵失神。方才那位大夫还真是美呢……第一眼见到这样的女子,真让人暗暗吃惊。
明明是绝色倾城的女子,却只着一身简单的白衣。发上簪的仅是一支看不出式样的木簪。明明是淡漠的气息,却还是让人不顾一切地想亲近。
自己,永远都没办法像她那样吧。
慢慢地抚上腹部,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个生命……
那夜,韩朔喝得大醉。这是他的习惯。因为这是他心中女子的生辰。每年。自她嫁过来便是如此。素意见过那女子,在韩朔的书房里。那里挂满了他为她画的画。一举一动,一嗔一痴,都栩栩如生。确实是个很美的女子,有种逼人的灵气。可以想象作画的人是怎样一番心力。只是素意从来不知,他善丹青。其实,书房也是不允人擅入的。素意那时也不过误打误撞了进去。然后,便知道了那个一直住在他心中的女子。若不是自己,他们会很幸福吧。
可她,在八岁那年,就将心遗落到他身上了啊。
景庄的莲池里,那个将自己从淤泥里救出来的翩翩少年。微笑地安慰着惊恐的她,表情温和。然后,她听到满池莲花盛开的声音。那么细小,那么纤弱,却又那么美好。
以后的日子,她都会想起这一幕。阳光照耀下少年温润的脸庞。清晰如许这是不是他们所说的,一见钟情?
所以,当爹爹问她想不想嫁给她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她听见爹爹宽慰地说,总算没辜负在天的妻子。娘在自己出生时因血崩离世,是爹爹将她拉扯大。“意儿,爹爹定不让那小子负你。”她则只是将羞红的小脸埋人爹爹的臂膀里,不出声。在这一刻,她仍是父亲掌上的明珠,仍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女儿。待嫁闺中时,她隐约听闻韩朔拒婚的事。心里沉了好些,可最后她还是嫁入了韩家。不是没有疑惑的,只是每问及父亲,他总是一笔带过。也就不了了之。如果她知道他拒婚的真正原因,那么,她是不会嫁的。
韩家的旁支很少。这对于一个书香世家来说很稀有,爹爹说这是韩家一脉单传的缘故。去年韩老爷子去世后,这偌大的家里便只剩她与韩朔两个主子。或许她不能算是主子。因自从韩朔当家后,她便主动要求住在这个偏远的园子。在知道他心里有这样一个女子后,她便不再奢求什么了。离他远些,或许他才会把她记起。如果放弃,才能稍微靠近他,那么,她愿意。
只是那晚,韩朔不知为何,比以往喝了更多的酒,本来是到他寝室送碗汤给他解酒,却没料到被他反手扣住拉入了怀中。听见他醉意朦胧地将自己唤作青鸾,小心翼翼地呵护。明知不能这样,却还是挣脱不了那张情编好的网。就这么,放纵一次吧……
一夜春宵帐暖。
醒来时,他已经在着衣了。她听到他用淡漠的声音向她道歉,然后转身离开。其实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圆房。新婚那晚,他并没有碰她,连交杯酒,都是她独自酌饮。酒有多辛辣,她到现在都记得。
素意继续回到她那个清净的园子住下。那晚发生的事,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于她,能远远望着他,就好。只是近日来愈来愈嗜睡,身体的反常令她不得不正视这背后的意义。
早晨到中午,中午再到傍晚,她在这儿已经坐了一天。始终没人来寻她。兴是料到她不会再乱跑了吧。缓缓起身,腿有些麻了,却意外地见到一个人。
“少……主。”她艰难地唤出声。自从叫他夫君惹他不快后,素意便再也没有那样叫过。
“嗯。”韩朔冷淡应道,看她的神色复杂万分。
“有什么事要告诉素意么?”她问得忐忑。对于一个从没踏进过自己园子里的人,突然的造访总让人提心。
韩朔看着她微白的小脸,皱了皱眉,还是一字一顿道,“你爹他,昨夜,急病去世。”是你爹,不是岳父。
素意脑子里有什么轰地一声炸开。整个世界一瞬间失去所有声息。紧攥着衣裙的指节泛白。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全部观感。冷,好冷,素意微张开唇,吃力地喘气。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她快要透不过气了。
双眼一黑,她就那么一头栽了下去。韩朔眼明手快地接过。在意识彻底昏迷以前,她听到他像有些着急的吩咐声。
是,幻觉吗?
天色垂暮。
夕颜坐在帷帐前,为帐中人把着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流珠,倒像……
“凌大夫,她……”
“少主,少主,鸾主子出事了。”韩朔未问完的话被匆匆闯入的小厮打断。
“怎么回事?”韩朔身形一滞。
“不知道,就是,就突然晕了过去。”小厮用极快的语速答道。
韩朔眉皱得更深,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还是开口向夕颜道,“这里麻烦姑娘了。在下先走一步。”言罢,转身便走,没有回头再看。
有断续的泪从女子的眼角沁出,始终无声。都听到了么?夕颜看着她泪痕遍布的脸颊,还是叹了口气。恋上这样一个人,很辛苦吧……
夕颜抬手屏退了室内其余的人,也不揭穿,只默默地等着她睁眼。
素意安静地流着泪,咬紧下唇不愿发出声音。
“别咬着自己,”夕颜轻轻松开她的下颚,“哭出来吧。”
素意终于痛哭出声,歇斯底里。
夕颜也不说话,只是在一边看着。待她哭够,天已然全黑了。
“让凌大夫笑话了。”她虚弱出声,脸上未干的泪清晰可见。
“不会,心中郁结若不及时排解,后患才大。”夕颜扶着她半靠在枕上,淡声道。
“你不问吗?”
夕颜面对她如斯直白的问题,不禁怔了一下。随即还是摇了摇头,“不必。”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
“我爹他走了,他不要我了。”她机械地重复着,面容哀戚。
看着她被悲伤洗涮的更为通澈的眼,夕颜的眼里出现了淡淡的怜惜。爱一个人,卑微到了这种程度,值得么……“不会的,他一直都在。况且,你还有宝宝。”
“宝宝?……”
“嗯。活在你身体里的那个孩子,还等着你将他养大。”
“这样吗……宝宝……所以,就算有一天韩大哥也不要我了,宝宝也还会陪在我身边,对不对?”羸弱的光在她眼中一闪一闪,随时要被大风吹熄。
夕颜理了理她的长发,“对,你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不管怎么样。”
“好。那我可以叫你夕颜吗?”
“……可以。”
“谢谢你。夕颜。”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又睡了过去。
也是,这样激烈的情绪过后,是人都该累了。替她拉高薄被,转身欲走时,夕颜却发现自己被扯住了。“夕颜,你可不可以别告诉少主孩子的事?”她不知何时又睁开了双眸。
“……”
“求你了。”
“……好。”
得到白衣大夫的应允,素意总算松开手,静静地昏睡过去。
夕颜从药箱取出纸笔,写下几味安胎的药方交与候着的小婢,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傍晚的风有点凉。抬头看天空。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