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寐以求》烟雨佳人

22、第 22 章 “现在你不

　　“现在你不得不经常出差，”尹哲一边说，一边和萧雅一起走向安检通道，排队安检准备登机。机场的候机大厅很嘈杂，处处显示着中国特色，尹哲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而且不是要去的所有地方都有完善的机场。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坐火车出行。”

　　萧雅走上舷梯，跟在一个高个子乘客的后面。

　　“还有，不能拿太多东西，我们出差的时间多半不会太长，带一些必需品就可以了，剩下的随时可以买到。”尹哲在她身后继续说着，像一个细心的婆婆。

　　萧雅前面的乘客终于放下东西，歉意地笑着坐了下来。萧雅报以表示理解的微笑，她和尹哲找到飞机尾部的座位坐下来，他们的座位是相邻的，但是萧雅并不想交谈，她的整个心被兴奋激荡着，这样的心情似乎已经好多年都不曾有了。升职了！就好像在她面前打开了一种新的生活。第一次，萧雅不仅要对自己负责，而且要对自己的下属负责。每天都有新鲜有趣的具有挑战性的事情，身边的人们看着她的时候带着尊重的表情。萧雅自己明白，人们的这些尊敬，应该说，她是预支来的，要想真正得到，就必须付出艰辛和努力。

　　从一个不起眼的灰姑娘变成一个举足轻重的人，这是非常让人高兴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为了这个她牺牲了对尹哲的爱情。因为爱情在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她付出的全部牺牲是单纯而愚蠢的梦想，那些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不，她以后再也不会对那些天真的梦想感兴趣了。

　　打开行李箱，萧雅把自己的包儿放在里面。放好了自己的包儿，萧雅一转身刚好和尹哲脸对脸，她有点窘迫地把手撑在他的胸口，尹哲则扶住了她的手肘。他们的目光相遇了，时间好像在他们之间停止了。这是三个星期以来他们的身体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无论他还是她都没有感觉有任何不悦，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两个人都觉得很美好，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记忆的洪流席卷了萧雅，她的眼前又闪现出她和尹哲一起共度时光时的亲密情形。

　　当他的眼光变得朦胧，萧雅意识到他也沉浸在回忆之中。回忆起那美妙的三天，如果她允许自己软弱一点，她会相信尹哲是爱他的，她会想起三天来尹哲对她的拥抱，呵护和爱抚…

　　看着他深邃迷人的双眸，萧雅异常清醒地想，也许她应该再尝试一次重新来过。这次是清醒而认真的。但是她的生活已经没有太多的空间容纳幻想，这一次，如果尹哲拒绝她，也没有什么更不堪的，萧雅几乎被自己说服了。

　　“对不起，我好像高估了自己的灵活性。”萧雅笑着若无其事地说，有点气喘吁吁。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坦白而温暖。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不不，不能再去幻想。

　　尹哲看着她，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双唇。

　　“是啊，我们俩都挺笨的。”

　　萧雅慌乱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提醒自己曾经在父母面前的难为情，在朋友面前的羞耻感，躲避同事的唯恐不及，害怕别人知道而别人迟早会知道的自己的丑闻。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还怎么活下去面对呢！

　　“那么美好，那么神奇，那么幸福！老天，为什么我就不能爱他呢！”萧雅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些话。

　　当飞机起飞冲上天际，萧雅手里拿着日记本在一边考虑一边记下下这个星期的工作日程，尹哲在看着公司的广告彩页，分析新广告的构思和草案。

　　安全抵达之后，他们打车顺利到达预定好的宾馆时，已经五点半了。尹哲建议各自回房休息，一个小时之后在餐厅共进晚餐。

　　一个小时里萧雅洗了一个泡沫浴，重新打理了头发，化了淡妆，换下了牛仔裤和毛衣。一切都准备好，萧雅来到了餐厅，发现这里的客人穿着都不是特别正式，她愉快地脱下了白色的毛料西装。

　　她在大堂里看到了尹哲，他换了牛仔裤和休闲衬衫，清爽干净。见到萧雅，笑着打招呼：“这么快就好了！”

　　“我看到这里出去的客人都没有穿着很正式，所以知道这里不是商务酒店。”

　　“是的，这个城市很小，宾馆的氛围完全是家庭式的。我想，你会喜欢这里。”

　　吃饭的时候他们随意地聊着，大部分时间说的是工作。饭后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聊，后来尹哲建议到房间里聊，那样会更舒服些，萧雅欣然同意。

　　“我必须承认，当我知道你的父亲是萧亚轩的时候我很震惊。”尹哲说，稍微停顿。等服务员放下饮料离开。

　　“为什么？”萧雅问。

　　“从来没想到你会出自如此显赫的家庭。”

　　“因为我本人太过平凡是吗？”

　　尹哲不打算否认，也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观点：“是的，但我指的平凡是你的随和的性格，不娇气，不造作，吃苦耐劳，兢兢业业。不穿名牌，不讲排场…”

　　“我一直都能正确地认识自己，希望得到我本人应该得到的尊重和评价。而不愿意别人把我当做某个著名人士的女儿。”

　　“我理解。”尹哲说着更深地坐进圈椅，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我的父亲是地产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学毕业后，我意识到自己必须走另外一条道路，否则任何时候我都不知道什么叫成功，不知道自我奋斗的荣誉感。”

　　“原来是这样啊？”萧雅很惊讶，在她的记忆中尹哲好像是第一次和她谈起自己：“那你有没有在地产行业做过啊？”

　　“是的，做过一段时间，如果不放弃，估计我现在已经很富有了。”

　　萧雅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你后悔自己改行儿吗？”

　　尹哲摇摇头：“不后悔，要知道我最开始投资地产还是个门外汉，就获得了相当的成功。后来没有继续做，那是一个让人的欲望无限膨胀的行业。”

　　“很明智。”萧雅若有所思地说，她非常愿意听他说起自己，这样她就可以更了解尹哲，理解尹哲了。

　　“你有兄弟姐妹吗？”

　　“一共七个。”尹哲笑。

　　“七个？”萧雅瞪大眼睛问。

　　“嗯，加上妻子们孩子们，我们一共差不多有三十个人。”

　　“我的天哪！”萧雅惊讶地赞叹。

　　“过年的时候最开心了，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尹哲笑着继续说。

　　“七个！我简直难以想象！”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到我们家去过节。”尹哲说，有点迟疑地看着萧雅。

　　“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这样一个大家庭，简直不敢相信，七个兄弟姐妹！那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感觉孤单！”萧雅嘟哝着，声音不大，似乎还沉浸在这个不可思议的惊异之中。

　　“并不是这样，”尹哲想：“最近这五年，我一直生活在孤独、愤怒和困惑之中。”

　　矛盾的情感让他万分痛苦，他害怕把这种伤痛带给别人。因此他隐瞒自己内心的困惑而让自己更加孤独。很奇怪，他现在愿意对萧雅袒露这些…其实也不奇怪，他们之间共同的性格就是不设防，他是这样，她也是。

　　“我的兄弟姐妹们，被很多人看作是没有缺点的天之骄子。我们都曾经努力地学习，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选择了能证明自己能力的职业，在适当的时候娶妻或者嫁人，组成了幸福的家庭。”尹哲的声音里流露出苦涩：“他们每个人都很幸福，除了我。楠楠，也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我的女朋友。她是我妹妹在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同学，经常来家里玩。那时候她们还在读书，有一次她们去参加一个Patty,要很晚才结束，所以我去接她们。可是那不过是她们的一个小手段，后来我送楠楠回家，路上有一个人酒后驾车撞上了我们的车子。楠楠从此不能再跳舞了，而且丧失了生育能力。后来小妹告诉我，楠楠一直爱着我。”尹哲说着把头埋进手掌。

　　“她不能走路了吗？”萧雅问，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

　　“她的腿受了伤，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走路，后来慢慢康复了，但是不能跳舞了。那时候我很痛苦，因为楠楠出事的时候和我在一起，她也一直以为我是喜欢她的。所以我向她求婚，”尹哲停顿一下接着说：“但是楠楠的父母亲了解了我们之间的情况后，劝说她拒绝了我。我也为此许下承诺，任何时候我都愿意娶楠楠，除非她找到更合适的归宿。”尹哲说完，看着萧雅的眼神里流露出忧伤。

　　萧雅稍稍向前，握住尹哲的双手：“我理解，尹哲。以你的性格，发生那样的事情，你别无选择。那姑娘现在怎么样？”

　　“出事前楠楠是个很娇气的女孩，出事后也曾一度消沉。但是后来慢慢地变得很坚强。康复治疗之后，楠楠从艺术学院退学，改学护理，说要去帮助很多像她一样经历不幸的人。”

　　“了不起的女孩子！”

　　“是的，非常了不起！我的家人都为我难过，但他们也愿意促成这桩婚姻。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感情，不愿意他们来为我承担痛苦。我被痛苦折磨着，我觉得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五年来我很少和家人交流，我们之间并没有不愉快，我会定期参加家庭聚会，但是尽量避免深度的交谈。那时候，我不明白这是完全错误的。我无法敞开心扉，面对别人，直到今天。”

　　“那你想过去弥补吗？为什么不把大家聚到一起呢？”萧雅问。

　　“对，把大家聚到一块，好主意！”他说着把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可乐：“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

　　“对呀！”萧雅热情地回应他，突然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实在有点累了。”

　　“这很正常。”尹哲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要在平常，这样的礼貌萧雅是不会多想的，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尹哲一直为五年前车祸的楠楠而伤痛，现在她开始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容易成为女人的朋友，而对于和女性建立严肃的关系又那么抵触。

　　萧雅的心里异常地平静舒畅，现在她和尹哲成了朋友-----真正的朋友。一起分享秘密，能够互相理解信任。显然，尹哲不曾对别人袒露过自己的心事。

　　他们走到电梯门口，萧雅拉了拉尹哲的手臂：“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是不是？”

　　尹哲点头，他明白萧雅的意思，这是一个开放的标志，一种信任的象征。他沉入痛苦深渊的灵魂开始一点点摆脱黑暗回到明媚的生活中来。

　　下个星期，他们再度出差来到一个中西部的城市。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白天出去做事，晚上回到宾馆，换衣服，一起吃晚饭。他们经常长时间地聊天到深夜，现在已经不再有困扰他们让他们不能平静和感到窒息的问题了。

　　“说说你吧，从来没有恋爱过吗？”尹哲问萧雅。

　　“有过一次，是我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萧雅烦恼地皱了皱眉头：“一个很古老的故事：我爱上他，他不爱我。”

　　“大学二年级，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呢！”尹哲带着几分怜惜地说，喝干了杯子里的可乐。

　　“是啊，他起初也这么嘲笑我，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的父母既富有又有名气的时候，就千方百计的讨好我，想挽回。”

　　“而你却离他更远了。”尹哲了然地笑着说。

　　萧雅摇头叹气：“不是的，我那时候昏了头，像一个哈巴狗一样，只要他一声呼哨，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直到有一天我撞上他和一个一年级的女生在床上。”

　　“于是，你就把他打发了？”

　　“当然了，我已经出尽了洋相，成了全校的笑柄。难道这还不够吗？”

　　“萧雅！”尹哲的声音里带着疼惜：“生活中每个人都会做一回傻子的，你那时青春年少，每个人那个年纪都可能犯同样的错误！你现在已经非常优秀了，不出两年就会成为业界的女强人！”

　　“哪里会有你说的那么好！”萧雅顽皮地白了他一眼。

　　“是真的，萧雅。你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你有异乎常人的直觉，这在我们这个行业很重要。你领悟力强，多才多艺。我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萧雅说，声音里透着高兴和自豪。

　　“能不能成为女强人，我不知道。”萧雅想：“但是我有特别敏锐的直觉倒是真的，谁都没有发现这个，唯独尹哲发现了。”虽然她不能嫁给他，生养属于他们的孩子，但是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应该是属于朋友之间的默契吧，它能够激发出对方最优秀的东西。

　　这天晚上尹哲像平常一样把萧雅送到客房门口，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萧雅还是像平常一样拉着他的手臂晃了一下，打开门，回头笑着对尹哲说谢谢他的晚餐。尹哲突然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快速一吻，转身离去。

　　萧雅进到客房，虚弱地坐到床上，向后靠了下去。她的心跳快的让她感觉慌乱，身体里似乎有热流在奔涌。发生了什么事？整整两分钟的时间萧雅靠坐着发愣，她有点害怕。但是那么匆忙的吻
　　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如果不考虑她的反应。萧雅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友好的吻，仅此而已。

　　下一个行程里，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有一次亲密的长谈过后，尹哲把萧雅送到房间门口，告别的时候轻轻地快速地吻萧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现在萧雅毫不怀疑，这不过是友好的吻。它意味着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亲密的朋友。尹哲相信她，并且不再担心这个吻会唤起她虚幻的梦想。萧雅明白，他在为对楠楠的迟迟无法兑现的承诺而煎熬，他需要的不是情人，而是朋友，一个不会变成情人的朋友，他需要理解和温情。如果她真的成了尹哲的妻子和他孩子的母亲也许她就无法继续收获尹哲的友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