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那一刻顾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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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到了七月下旬，许诺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返校的事情，九月一开学就大四了，面对的就是一个双向选择，就业或是考研，许诺常说自己是个三无人士，无美貌无家底无追求，一心只求做一只踏实肯干的小蚂蚁，足以温饱乐得清静，实则许诺的内心有着梦想的一方天地。之所以来《花影年华》工作，一来是强烈的蜗牛精神作祟——急于逃离那个城市，二来就是希望接触一下真实的电影杂志工作，她不是不满意现在的工作，只是，不够满足。
许诺必须承认，野心是一种可怕的心底欲望，没有，便庸庸碌碌不成一事，多了，则利欲熏心自我膨胀。好在她有，但又不多。
周六加班已经是杂志社的惯例了，许诺到了单位，放下包，打开电脑，看着正在启动的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脑袋立刻开始高速运转，回忆工作的各种资料文件，最终无果，直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叶紫找她有事，她才回了神，抱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转身，那一刻许诺回头去看自己的桌子，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是少了一束黑玫瑰，怅然了片刻，心底发笑，“习惯真可怕！”
“噔噔噔！”许诺敲了三声门之后，直接推门进入，这是杂志社的惯例，准确说，是叶紫的习惯，她不会说，“进来。”而是，三声过后，自然地抬起头来。
“主编，这份是这期《流年经传》的文稿，张老师又加了一篇人物专访进去，是周四采访的新晋导演。”许诺把蓝色文件夹递过去，叶紫接过后，打开略翻了翻，表情毫无波澜，“你让张楚进来一趟。”
许诺应了声，出门喊了张楚进去。
不过一会儿，主编办公室里就传出叶紫凌厉的声音，“一个怀旧专题，你加了个新晋导演的专访，这么不伦不类的东西你也拿来给我！”“张楚，她的稿子写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我给你机会提拔新人，可你看看上期的华语电影报道，她交了什么出来，我们不是娱乐杂志，要的不是电影圈里的花边新闻，要不是你大换血的改稿，咱上期杂志怎么发？《花影年华》不需要这样投机取巧的人，你们的事，我不过问，但是，你要是往咱杂志里注水，我不可能坐视不问。”叶紫发火时，不是提高分贝，反而因为怒气，分贝自然被压低，但却更为骇人，外面的人都屏住呼吸，一个个埋头于自己的办公桌前，耳朵却竖得直直的，顿了会儿，听到了张楚的声音，但却听不清楚具体内容，自始至终，大家对于叶紫话里的“她”很是好奇，传媒这行向来是“铁打的编辑，流水线的实习生”，而目前张楚带的人不过是许诺一人，再无二选，关键是，上一期的华语报道恰好是许诺的稿子，只是，只有许诺晓得，那期报道本来不是她的活儿，但临了期要上稿，张楚突然交给她一份文稿，让她校对，她也只是细细地校对了一遍，哪知最后出版的落款竟然就是她的名字，之后她还特意谢了张楚，但张楚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并无他言。
这下换许诺心里发慌了，连她自己都想到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又怎么能拦住别人怎么想呢！她心里虽清楚叶紫口中的“她”不是自己，但是，又不便立刻去伸张，只能把疑问放在心底，静观其变。
张楚不多会儿便一脸严肃地出了主编室，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众人也识趣地不在这个关头自讨没趣，有再多的揣测也都忍着不说，只是，一上午他们的眼睛都在许诺和张楚之间滴滴溜溜来回地转，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许诺旁边的人早已白了脸。
赵静和张楚原来就是旧识，那时她上高二，张楚已经临近大四毕业，市里的一次志愿者活动让两个人相识，悸动的青春里总是容易发生爱情，两个月的时间足以使青年对少女说尽山盟海誓，也足以使她对他产生万般依赖，只是，一曲终了，谁也逃不过各奔东西，男孩儿毕业后回到了自己北方的家乡找了工作定了居，后来，结了婚。而女孩儿则上了一所当地的大学，两个人的手机里都已无对方的号码，只是那十一个数字实在太过简单，记住了，就难以忘记。人生的相逢有很多种，但都不乏戏剧性，赵静和张楚就是其中一对。
结了婚的男人，时间越长越容易怀念过去，比如昔日恋人，当张楚见到依旧年轻的赵静时，荷尔蒙迅速增长，不过，时过境迁后，赵静再也不是原先不谙世事的小女生，现在的她早已明晓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婚姻里的男人若是说爱你，你可以相信，但万万不能较真。当她和张楚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又在一起时，她就做好了全身而退，不过，当感情不再纯粹，交易就不可避免，只是，有些是明修栈道，有些是暗度陈仓。
叶紫到底是个面冷心软的主儿，终究抵不过张楚的一脸愧色，平静下来，还是给了赵静一次翻牌的机会，留下可以，她也不刻意为难，只让张楚传话给她，月底前交一份策划专题，主题任选，话到此处，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赵静看着屏幕上张楚发来的这条短信，还是咬了咬牙。
只是，平白受冤的许诺倒没那么幸运了，叶紫不是不晓得众人猜测的对象必然会无端指向许诺，但她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止流言肆掠。
很简单的道理，路要自己走，流言要自己破。
叶紫没有想到的是，许诺一天都表现得面无波澜，照常去找张楚修改文稿，整理采访资料，中间去接热水时，也照旧冲一杯咖啡给张楚，和其他人也都该说说该笑笑，只是今天的办公室里，没人再轻易说笑，不只叶紫，所有人的心里也都泛起了嘀咕，许诺这样年纪的姑娘，遇到这种事有这种态度，要么就是身经百战，但基本不靠谱儿，要么，只能是另有其人。
所谓的流言不攻自破，大抵就是如此。
终于熬到了下班，许诺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内心强大，不过是戏做的够足，流言从来无关真假，只是看热闹的人多了，假的也就真了。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切实地体味到累得一口水都不想喝的地步，她倒在床上，脑袋昏昏的，迷糊中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关机，连身子都懒得翻，就这么趴着睡着了，屋里的灯亮了一夜。
体力透支的人一旦睡下，就彻底和日常生活脱了轨，何况是许诺这样心理透支的人，从身子挨着床那一刻起，她的脑袋就彻底空白，黑暗就这么蔓延进来，那一觉她睡得极沉，就像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听不见世界的声音，望不见世界的尽头，只有身子下坠的失重感，她突然想伸手去抓峭壁上的岩石，哪知一伸手就被突如其来的酸麻惹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凉气中弥漫的是雨后大地潮湿的味道，许诺微微转醒，眨了眨眼睛，重重的眼皮抖了抖又再度合上，又停了会儿，她脑袋里的弦突然绷紧，她猛地坐起身子，愣愣地看着前方，缓了会儿神，她又扭头看向窗外，这一扭，她才发觉长时间未动，脖子已经落了枕，再一抬胳膊，发现酸麻感迅速席卷整条胳膊，或许真是睡得太沉，此时醒来才觉得浑身酸痛不已。
她吸着凉气，试着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肩膀，忽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她赶紧去寻床上的手机，马上开机，屏幕刚刚开启，一声响彻大地的雷声，一下子打进了许诺的耳朵里，她的手指微微地抖了抖，身上的凉意也蔓延开来，不禁打了个寒碜，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三点，窗外雷雨交加，暴风撕扯，雨点被狂风俘虏，一颗颗甩在窗户的玻璃上，震得玻璃窗呼呼作响，许诺慢慢地爬起身，不自觉地向床头蹭去，直到背贴上冰凉的床头，又是一声“轰隆！”她惊得猛然蜷起了双腿，双手抱膝，用额头抵住膝盖，额前的碎发都散落下来，雨点被重重地甩在玻璃上，许诺忍了一会儿，最终把头埋进膝盖，开始轻轻地抽泣，双臂越收越紧，可是凉意还是环绕着她，身子越发抖得厉害。她把眼睛闭得很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能用牙齿死死地抵着下唇，低声地抽泣，这一刻她突然很像失聪，没办法，有些人怕黑，有些人怕猫，而许诺怕暴风雨，很怕，很怕。
当黑暗的天空再一次绽放出瞬间的光亮，上帝就开始朝着这个城市发出一串疯狂的嘶吼，有某个刹那，许诺甚至错觉树木都已被这狂风连根拔起，垂死地挣扎在暴雨之中。室内突然有音乐响起，好一会儿许诺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她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可眼睛却不聚焦，直到屏幕暗下，她才回神，拿起手机正盯着暗了的屏幕，突然，它又亮起，许诺想也不想地立刻接通，赶忙把手机贴着耳朵，却忘了出声，只是静静等待电话那头的声音，
“开门！”那声音掷地有声，但却听得出其中隐忍的怒意。
许诺这次仅晃了一秒的神，扔了手机就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小跑着去开门，当手触到冰凉的把手时，她才晓得原来自己这么脆弱，这么渴望此时能出现一个人，哪怕什么都不说，就是陪着她，就足够。
门从里面拉开，顾北辰第一眼看见，就是赤着双脚，披着散了一肩的乱发，睫毛则湿湿地搭在一起，眼睛莹莹地盛着泪水，脸上还挂着未干涸的泪水，嘴巴不经意微微张开的许诺。
那一刻顾北辰心底的某个角落突然就柔软了，那一刻许诺的眼里就只有顾北辰。她就那么泪盈盈地望着他，她知道自己在望着他，可是她没有办法，他也没有向前一步，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注视，不发一语，这一刻，任凭谁都没有勇气去打破，只恳求时光，慢些，再慢些。
只是几秒，那个漫长的无言的注视，只是几秒，许诺便低下了眼，盖住了所有的情绪，让了顾北辰进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