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茕途

2、六、八、九 第七章肉暂

　　六
　　门外的是千叶氏。
　　犬夜叉打开门之后，那个少年猎户被吓了一跳，直到犬夜叉出声才确定，眼前这个黑发红衣的人类就是这些日子结识的半妖少年。目光稍一转移，他就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带着的灯笼照到的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确实是那日见到的。过了会儿他看清楚里面那人的模样，一时竟呆住了。
　　“犬、犬夜叉，那位是你的……”
　　“我兄长。”
　　“哦……”原本他将脱口而出的是“姐姐”，现在他极度庆幸方才没有把话说完。就犬夜叉那位兄长现在冰冷到一定境界的表情而言，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要是知道自己把他误认为是女的……但是……
　　真的是很漂亮的妖怪。

　　犬夜叉这才跟杀生丸说明，在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自己已经和山下的村民混的很熟了这件事，眼前这个少年是村中的年轻猎户，叫做千叶一绪。
　　杀生丸冷冷看一眼千叶氏，对方立马绷紧了身体，甚至有些发抖。
　　【看这边了……】千叶氏默念【等等再移开视线啊拜托~】
　　视线迅速移开了。
　　杀生丸道：“你有事？”
　　千叶氏还沉浸在失落中，听到对方在问自己话，立刻来了精神：“恩，是的，其实我是想说……两位有没有兴趣参加村里的祭典？”

　　祭典在村子附近的神社举行，因为是小村子，商贩并不比别处多。小孩子们是不会管这些的，对他们来说，祭典就意味着有好玩的，规模大与小又有何干。戴着假面的村民跳着祭祀的舞，领舞的人衣摆翻滚，手中法杖上的铜环铃铃作响，令犬夜叉又想到多年以前某个好色的法师。
　　他和杀生丸无意和人群太过接近，向千叶氏借了两个面具戴上就站的远远地。
　　这是给神的祭典，神社内的塑像面容慈祥，双眸有睥睨万物的姿态。却又有妖怪混迹其间，好不讽刺。
　　杀生丸扶了扶脸上的狐面，那是一副精致的面具，白底上描着绯红纹理，将狐狸的嘴角描成带笑意地弧度，巨大的金色眼瞳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眼角眉间点缀些许灿金，触感光滑如瓷器。
　　相比之下，戴在犬夜叉脸上的猫面就有些平淡无奇，还有些许童稚。
　　他们依靠着墙，中间隔着一些距离，一言不发。
　　犬夜叉原本是想要拒绝千叶氏的，但是想到自己和杀生丸先在都没有妖力，留在山上也只是等着别的妖怪伺机打扰——一个是没有了妖力的大妖怪，一个是继承大妖怪血统的半妖，无论吃了哪个都是极品的美味。
　　犬夜叉偷偷看着杀生丸，他因为面具太闷已经将狐面拿下，没有月光，不远处的灯火足够照清楚他的清秀面目，银发被昏黄的火光镀上暖意，较平日多了些平静。杀生丸那种高傲的妖所具有的气质，是用俊美来形容都有些俗的，应该独立于世俗之外的清冷。即便是与犬夜叉一起混迹于人群中，仍是格格不入的，一切喧嚣似乎都穿过他这透明的介质，丝毫不能沾染他孤独的美。
　　犬夜叉一直都能感觉到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却因此常常感到莫名揪心，于是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咽下一些堵在喉咙中的东西。
　　此时杀生丸却转过头看，与他四目相对，眼中氤氲着难明的情绪。
　　天空响起花火绽开的声音，把斑斓的花火在无月之夜明亮非常，连星辉一并隐去的夜晚，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些或红或白的光亮转瞬即逝又在下个瞬间再次绽放，伴随“砰砰”的爆炸声，以及身边那人以外清楚的呼吸声。
　　杀生丸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像是在叫他的名字，犬夜叉这时又嫌太过昏暗，急于听清楚杀生丸想要对他说什么。
　　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握住杀生丸的手腕，杀生丸没有甩开，任由他拉着自己沿着河岸渐行渐远，远离祭典的嘈杂。
　　红色和白色，一前一后。
　　“说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来参加祭典吧。”犬夜叉走着，突然说道：“以前，好像总是缠着你去看烟花，然后你总说‘果然是无趣的半妖’什么的，然后就放弃了。”
　　杀生丸想了想，确实如此，叹了口气说：“我没有拒绝。”
　　“恩，我知道。”犬夜叉的声音，细细听来竟略带沙哑：“我知道，是我自己又不想去了。”
　　犬夜叉停住脚步，背对着杀生丸，抓着杀生丸手腕的那只手加了点力。
　　“很久没和你这么平静地待在一起了，托你的福，终于搞明白一些事啊。”他看着河面倒影，花火明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地深呼吸，黑发遮住双眼，依稀见得眉头紧皱。
　　杀生丸觉得，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带着颤抖。
　　“我以前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实在太蠢了，什么‘互舔伤口’……一直以来却总是想到底是什么让你背离我了……”犬夜叉转过身，确实地看着杀生丸的眼：“结果，得到的结论是我先背离了你。”
　　“说我白痴也没所谓啦。”犬夜叉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颤抖，平稳而镇定。
　　“真的没辙了，我一直喜欢你。“
　　自始至终，杀生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最后一句，他也只是沉默着握住犬夜叉的手。
　　他冷笑了一下，把唇凑了过去。那愚蠢的半妖似乎忘记他曾说过的话。
　　现在，已经晚了。

　　八

　　夏夜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千叶氏发现自己邀请来的两个客人都不见了，想着兴许是提早离开了吧，也就没多管。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半妖形态的友人背着睡着的白衣妖怪过来跟他告了别。
　　千叶氏跟犬夜叉交谈的时候，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杀生丸的睡颜，此刻那张冰冷的脸上尽是柔和，令他不自觉红了脸。
　　几天后千叶氏再次去拜访，怀揣着自己小小的私心，却发现木屋中只有犬夜叉一人。
　　半妖呆愣着，手中一张字条。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已是死物一般。
　　“你来了啊。”突然回神的的半妖将友人吓了一跳，但看他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颓然。
　　“呃……是，来看看……”千叶氏向屋中四处瞅瞅，没发现有别人，便问：“你兄长出去了？”
　　犬夜叉正忙于给他倒茶，闻言停下了动作，发出一声干笑。
　　“呵，他会回来的。”
　　说着把那些了字的布条放在柜中原本放着天生牙和爆碎牙的位置。
　　“来日方长啊~”

　　“来日方长”
　　字条上短短一句话。
　　一早起来他一如既往外出打水，离开时杀生丸从被子里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袖，只一小下就松开了。他俯身在杀生丸眉间吻了一下，就拿着木桶出了门。
　　回来之后发现柜子被打开，天生牙、爆碎牙连同原本躺在被子里的妖怪都不见了。
　　一旁的矮桌上，白色衣袖的一角和上面腥红的字格外显眼。
　　明明天气渐暖，他却只觉彻骨的寒冷，死死地攥着那截衣袖发抖。
　　【杀生丸，你终究还是离开了……】拿着那字条，他安慰自己肯定能再见到那个家伙，换了平日神采飞扬的表情去倒水了。
　　却是清楚知道……
　　有的东西从来不属于自己。

　　孤独么？
　　不知道，也许吧。

　　那之后，红衣的半妖再没离开那座山，每天打了水，到山上猎些野味烤着吃，过得还挺滋润。千叶偶尔会上山来看看他，然后一次次问：“你打算等多久呢？”
　　友人的容颜逐年变化着，犬夜叉也已经习惯了，有一天他下山参加千叶氏的丧事，却被当做怪物轰走了，夜里偷偷跑去老友的新墓那里念叨念叨，然后他就再没下过山了。
　　偶尔他会问自己，这样值得么？
　　他只是担心而已，说不定那人早就死了，或者就算活着，只怕也不一定会回来这里。每当这时他拿出杀生丸留下的字条看看，心想着说不定等哪天，门口那棵桃树开花的时候那人会回来看看呢。
　　结果，知道他身为半妖的生命消耗殆尽为止，他都没再见过杀生丸。
　　犬夜叉即便是将死，也还是一张少年的面容，手中攥着那截衣袖，他思考着如果当年他准备了纸和笔杀生丸是不是就不用把自己手指头咬破写字，让这东西看着跟绝笔书一样吓人。
　　他笑了笑，把手中的东西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高温的物质不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他心想，自己怕是永远都跳不出名为“杀生丸”的怪圈了。
　　然后红衣的半妖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又是一年早春，结冰的湖面出现了裂口，门外春雪柔软。
　　依稀有个素白身影穿过风雪来到他身边，静静地握住他的手，说道“桃花又开了。”
　　犬夜叉迷迷糊糊，笑着道：“是么？”便陷入了黑暗。
　　实际上那棵桃树自杀生丸不辞而别之后，就再没发过芽，俨然死去多时了。

　　九
　　杀生丸无言地看着半妖幼童在桥上捡起球送回给那群人类，又再次追着被丢得远远的球，不由得冷笑一声。
　　半妖，都这般愚蠢么？
　　他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父亲的儿子这么丢人，才会在那球滚到自己脚下的时候把它捡起来给那个半妖的。
　　幼童睁着滚圆的眼睛看着他，脸颊红扑扑的。
　　杀生丸合了眼眸，绕过那幼童不愿多做纠缠。
　　幼童细小的声音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谢谢你，大哥哥。”
　　那便是一切伊始之处。

　　一身素白的妖怪感受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渐渐失去了温度，握得更紧了点，却发现这句身体已经连骨骼都冰冷的吓人了。
　　伏在桌上的半妖一袭红衣似要燃尽一切的火焰，只是看着就能让人心生暖意。他只失神了一会儿，就松开了那只手向门外的风雪走去，连清冷的背影都没有人看到。
　　杀生丸停驻在冰雪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记忆中是曾经听人念过的一首和歌。

　　不见飞蛾事，徒然夜扑灯。此身迷惑甚，恋意枉加增。

　　他失笑，道：“都是些，蠢货。”

　　仿佛结了冰霜的素白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天边，一抹光亮隐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