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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生 她流泪，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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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给我。”
“我的呢？”
她冷笑一声，一把举起手中的酒壶，一下子摔个粉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这人脾气怎么这样怪。你赔我的东西来。”说罢，一总角小童拿出一长鞭甩了来，正扯住她的肩。她一抖手，将那小童顺着鞭子拉到身前，道：“你知我脾气不好，也该躲远点，若再跟，我必不饶你。”
小童站在原地跺脚，狠狠地看着远处的背影，低声喃喃：“不过个宫娥，看我不打你。”
她吐口气，茶没了，其他人必不会说什么，但她总觉得这样回去必惹人口舌。她敲敲自己的头，一边儿自语一边儿朝东边步去。
“叫你暴躁，暴躁什么啊。”
“啊，到了。”她停了步，拿出手中的蔷薇，高声：“今日我带了百日蔷前来，只换一碧茶，行不？”
百日蔷是百花林中女仙奉予天宫，与平常蔷薇长得没什么区别，但是可保持百日花开不败，香气宜人，也就是个装饰物件，但是若百日蔷炼制成香，就是一奇宝，就是百花林的仙子们也都不曾炼成。
她倒曾闻过一次这香，就在这附近。那时她去百花林中取些香花，迷了路，转悠到这附近，就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不同于天宫中任何香气，原本有些午倦的她也清醒过来。想了想，就朝这片杂草丛走去，越往里走，竟现出了一片树林，一弯泉水，泉边大石上摆着一香炉。她在香炉边转了几圈，没见着什么人，又想着取香花，就打算回了。
她刚抬步，陡然听见一声娇斥：“你做什么来我这地方？”转身，原是个仙子。
她一躬身：“我原是走错路了，闻了香走来的。还请仙子指明道路。”那仙子却一摆手，道：“你身上有紫杉的味儿，你是紫杉族人。”
她不愿提往事，又一躬身：“既不愿提点，我自去了。”
仙子一笑：“你要往百花林去？你若将身上的紫杉树皮切一块予我，我便给你这香，也不必去要香花了。”
她不理睬，转身走了。
后来倒真又来了，换了些东西。那仙子原是百花林的蔷薇仙子，却因犯了事被赶了出来，名信阳。信阳是个伶俐多嘴的仙子，她猜了也合该为这多嘴被赶出来，她也是对这信阳又爱又恨，两人慢慢成了不合拍的好友。
两人自成了好友，更是说话肆无忌惮起来。那信阳最爱戳她痛处，回回都必说：“你倒是半个傻子，说话也不看个天色。”她便也怒，追着信阳打，也因此每每来这荒草地必得多久才能离开。
她今儿有事，不能多待，就站在林子口喊话，信阳却不答。好一会儿，才见恍惚有两人影步来。走近了，才见一个为信阳，另一个则是刚才的小童。
信阳抿嘴笑：“我说呢，这天宫，也就只你最欠口舌。”说了，她又去拉扯那小童。
“这位，素锦。这位，碧霞元君的小童。”
她一纳闷，脱口而出：“送子观音也有孩子？”
信阳大笑，那小童脸色变得铁青。她也只有苦笑，毕竟是友人之友，好歹也不能太得罪人。
“哪儿呀，他是碧霞元君的仙童，原先我曾去过碧霞元君那儿，也会过面，这次特地请他这儿来。”信阳拉了她的袖子，“进来坐坐，这位可曾渡过紫杉一族。”
她原想着点头，此刻又想起手头的事，便要了碧茶，约了明日一叙。
（2）
“碧茶。”她将茶放在案头，歇下挑了本书看。看了会子，又拿些糕点摆下。
少年正打坐休息，一脸冷然。她看着看着，觉得安宁。
自师尊去世，她便被封昭仁公主，天君不过敷衍，远的道天君念旧，旁系的却知道不过是个才断奶，不经事又无什么用处的丫头。
她始终怀念那个仰着头，攥紧拳头，却不动身的小丫头倔强地喊：“我没有！我说过我没有！”那些被偷去，被焚毁的法书她没有动过，那时的她太幼稚，只会忍着眼泪喃喃，却不知如何抵抗。
直到一个午后，清澈的天光静静洒在她手心，一点点软酥酥地蔓延着。她看着身前的几个宫娥，第一次没有说话，她只是打了架，和几个没有学过伤人法术的宫娥打架。不再骗自己世间都是美好，不再让自己相信，不再守护那个干净的自己。
她赢了是自然，师尊的武术招式她是不敢忘的。
她一口气跑出宫殿，腹部被踹的疼痛浮上心头，她大吐一场，随后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立柱上。身后的天光胆怯地躲在拐角处，她的身周是冰冷的水雾。眼泪一点点打在脚尖的绣鞋上，她厌烦，侧头看远处的孩童，笑容明媚的孩子逗弄着左躲右藏的珍兽。小童好似注意到她，她连忙闪身躲入立柱的阴影处。等着也许小童们走了，她才露了个头。
小童眨眼看她，她吓了一跳，正缩头回去。
“你哭了？”
她怔住，艰难地抬眼，眼前的小童张大眼，眉头轻皱，两只总角耷拉着。她突然很想笑，师尊去世以来，第一个关心她的——陌生人。
那天的天光特别美，澄澈的橙色细细地染着天上的亭台楼阁，偶尔泻下一小束，鲜亮得令人不忍触碰。
一眼一生，这一眼困住了她的一生，蒙住她的双眼。
直到好久以后信阳轻轻搂住遍体鳞伤的她低声吟唱时，她只是垂眸轻呢：“我不过为爱而爱，此刻却清醒罢了。”
信阳只笑：“好。”
她流泪，泪水中是斑驳的天光。
爱是什么，她不知道。族人死时，她低哭一场，没了后文；师尊死时，她没有泪水；抛弃自己时，她躲起来咬着被角嚎啕大哭；失去夜华时，她不过叹口气。说来，她爱的根本是她自己，所以在乎的是陪伴自己的人，像师尊，像族人，像信阳，像好多年前的夜华。
爱，从不是美丽的东西，它让人为爱而爱，鲜活的外表下是丑陋的自私。清醒的陪伴，才是女娲创造人时赋予的细腻温暖。
（3）
“我那时去时，紫杉族人只见到你父亲——甘一。”
“可是，我的族人不是有好几百吗？”
“那，我怎么知道。还有，听我说完好不好？”小童一拍桌子，得意地扬起嘴角。
“停，你们忍不住打一架时一定要赶紧出去！”信阳认真地看着素锦，素锦扶额，小童歪头磨牙。
“我父亲一个人来到天宫？”
小童抿口茶：“对。当时上代天君去寻你父亲上天宫时，你父亲正在寻找失落的紫杉族人。最后好像确实找到了，是天君找到的。”
“也就是说，天君寻找完了所有的紫杉族人？”素锦不自觉问出声，果然，小童皱眉不悦，她咬咬牙，忍住打人的冲动。
“好像确是如此。紫杉族人居住了大概几万年，你父亲就组织成了军队。后来的事我就不大了解了。”
小童又倒杯茶，低头牛饮。信阳看不过，二人吵闹起来。
只她低头思索什么，好一会儿再抬头时，信阳和那小童早已不知踪迹。
她扁扁嘴，只好回去了。
夜晚，书斋外，两个黑影蹑手蹑脚地靠近。
“小鬼，你踩到我了。”一个沉沉的女声在夜色中瑟瑟。
“切，踩一下而已，你请我来解谜我都来了，踩两脚算什么！”稚嫩的童声同时响起。
“哈。你等着。”
“还去不去了，啰嗦。”
“当然去！”女声急急忙忙应和。
“去哪儿呀，两位。”素锦站在门前哭笑不得。“你二位再不起身，明日整个天宫都会知道今夜二位夜闯书斋，惊扰天族储君。”
“啊，暴露了啊。”信阳大大咧咧站起，“不过，生辰快乐！”
她笑出声，“你们真是……不过，谢了，回吧。”她将两人赶出书斋外，便背身走了。
“喂，知道你表达无能，但是，想哭的话我可在这儿呢。”信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顿了顿脚步，摇晃了下头就进了门。
她背靠门框，心口传来阵阵痛楚，还有温暖。她笑，门内，烛心泣下一滴红泪。
天君忌讳紫杉族人的力量，于是弑族。
“很快就无心了啊。”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原谅了，所有的。”
当那个小童道出实情时，她也不过一笑，又该怪罪什么呢？是父兄自己做的决定啊。分明是最坚强的种族，却有着懦弱不堪的心和时刻增长的欲望。族人等待幸福，等不到还是等，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是无法弥补心中的空缺吗？死亡真的可以带走些什么吗？
“竟然傻到要离开人世，留下我一个人算什么呢？”她怔怔。
“我绝不等待，不软弱。”她蜷缩着身体，躲避寒风侵蚀。
不会有人想到，那小童与信阳成婚时，信阳哭了，她笑了。
没有人会是配角，在人世中，总有人在乎。只是，每个人都必须在一次次伤害自己与他人中明白怎么去爱，去在乎，去坚强而勇敢的生活。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