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恋火 ...
-
有些花爱泥土,有些花爱星空,还有一种花则爱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事实上我是不喜欢把自己比喻成“花”的,因为我觉得花没有办法得以自由地活,一辈子活在大地上,泥土里,有什么意思。我不要,我喜欢把自己说成是“烈火鸟”,一只会与夸父一起逐日的鸟,不怕烈日,因为她有火焰一般的羽毛与翅膀。她的眼睛能够看透世间的一切,而她的职责,却有些像精卫,补天,或是给人间带去快乐与和平。我就是一只飞翔在天堂与人间的烈火鸟,因为一次意外受伤,坠入了人间,变作了一朵看起来不漂亮,却很坚强,恋着火焰的花。
但这里写的火焰,并不是真的火焰,而是生活,是生活中的一些苦难。也可以说是痛,一种足以让人痛得重生的,那种痛。
而且会很神奇,经历过那种痛之后,身上再有哪痛,都不会觉得那是痛了。就像痛得已经脱胎换骨一般。
今天想写的就是我八岁时的那次手术,脚板矫正。虽然是一个小手术,但还是辛苦了外公外婆,亲自带我去到杭州。
那时正值阴历八月,阳历九月份的样子,杭州大路两旁的桂花已开了大半,像是知道我们要去,特地盛开,芬芳一样。在前往去医院的大巴上就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只要现在再闻到桂花香,就会想起那些日子,那些在杭州甜蜜、感动、惊喜,痛并快乐的日子。
没动手术之前在医院的日子还是蛮惬意开心的,因为有同病房的两个哥哥陪我玩,虽然其中的一个小哥哥是个哑巴,但还是影响不了我们在一起快乐地玩耍。
我算病房里胆子最小,最怕打针的一个孩子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每天都会有护士进病房为我们打针,戳手上的血管。吓得我,每次身体都会直哆嗦,总是会提前叫护士姐姐轻一点。往往都是我在那紧张地被戳针,那两个哥哥看戏一样在看我。好在马骏哥哥通常都会站在我这边,还会在小哥哥笑我的时候说上一句:“有什么可笑的。”
那时外婆陪我住在病房里,睡在同一张病床上,而外公则是住在医院附近的茶农家,每天都要早晚来回跑。外公天性活泼,是个闲坐不住的人。所以他总是能发现美好有趣的事情与地方,就算在杭州也不例外。
大概是第二次打完针,外公看见我很难过的样子,就借了部轮椅推我出病房玩。让我好转移注意力开心起来。
外公推我去的地方是在医院后面的一个亭子里,旁边绿色匆匆,几乎没有人会路过,很幽静的一个地方。当时就我跟外公两个人在那。之后外公就把我扶到了亭子的楼梯上坐着,说叫我等他一会。就在我还在想外公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居然从我身后用脚踢出来一只黑不溜秋的虫子,我吓得往边上挪了一下,一边撇过头一边用颤抖害怕的声音问外公:“这是什么啊?”然后外公回答说:“不要怕,它不会咬人,它是放屁虫,会翻跟斗,你踩它的话它就会发出一股臭气。”外公说着,就用脚把它翻了个四脚朝天,不一会儿它自己就轻松地翻了回来。看着看着,我终于放下了那颗害怕的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外公“玩”它。之后几次打针之后,唯一能够安慰到我的事情就是外公带我去亭子玩放屁虫了。久而久之,连给我打针的护士都知道了我这一“癖好”,会在给我打完针说:“不怕啊,一会你外公就带你出去玩了。”
现在想一想,在医院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外公一起玩放屁虫。有了互联网之后,我去百度里查了下,放屁虫的学名是:椿象。它的样子,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玩闹归玩闹,去杭州的目的就是去动手术。但在当时,我并不懂手术是什么,笑嘻嘻地被医生抱进了手术室,等我反应过来要害怕的时候已经被麻醉药给麻醉了。记忆中,那是一场黑色的梦,已经不记得是过了多久才醒了过来。
醒过来我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外婆。后来听外婆说是因为看我还没有醒,她就叫外公回茶农家休息了。
开始我当然也希望外公能够休息好,但我还是轻视了手术完的状况,我以为脚不会有什么反应,以为会跟麻醉时一样。哪里知道我一动那腿,那脚就开始硬生生地痛了起来。撕心裂肺地痛,因为当时的年龄还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痛。痛得我直喊外公。外公在我心里,根深蒂固的形象就是英雄,会保护我,会宠着我。因为我小时候在外公身边,一有不开心或是有困难,外公都会安慰我、帮助我,保护我。所以我只要一难过就会想到外公,仿佛外公来了就会赶走我的疼痛一般。后来想想,那应该是一种精神的力量。
后来外公被叫了回来,在我床边一刻不离地守着我。可我还是好痛,非常痛。痛得就像火焰在身上燃烧一样。之后我又开始呼唤阿姨,说要阿姨快点来杭州。几乎把我亲的人统统都叫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一点用,只能任凭它一波一波地痛,燃烧个够。痛到极致的时候,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我会被痛死,可还是奇迹般地熬了过来。肯定是上天看到外公外婆那么爱我,才不忍心把我带走的吧。是爱的力量,爱的魔力。
其实真的很感激外公外婆一直陪伴着我,没有他们的倾力付出,就不可能有现在的我。就像我那次问彤彤姨爹,我说:“姨爹,你觉得丫头像什么?”随后彤彤姨爹回答说:“丫头在姨爹心中没有一种花,没有一种东西能够代表,丫头是神话,是外公用生活、用心、用爱‘抒写’出来的神话。”
没错,我是神话,同样的,我还是一朵恋着火焰的花,而我的护花使者就是我的外公外婆。我爱他们,直到永远。
去年的时候,我与父母又去了一次杭州,是去旅行。时隔十五年,恍如隔世,但又像是从来没离开过。因为梦里常常去,去那个有桂花香的大路上,去那个只属于我跟外公的小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