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麻雀女皇》厮如小曼

4、第4章

　　“小弟弟，姐姐身上真没零钱了，不信你看。”我无奈地从背包里掏出钱包，打开来，给一个七八岁上下，全身脏兮兮的小男孩看了一眼。这个小男孩此时正熊抱着我那苗条细长的大腿，一只手里攥着几束打蔫了的红玫瑰。
　　若不是心疼我那新买来的长筒丝袜，害怕他会突然朝我细白的大腿上咬一口，或者是拿玫瑰花刺灾难性地划上一划，我是不会和他耐心地纠缠这么久的。他不是我的小情人，而是一个可怜的卖花童，从现实意义上讲，是一个受人指使的小乞丐。我张小仙并不是没有爱心，问题是，我已经将身上仅有的两块零钱给了他，他仍是如此这般地不依不饶，直到我将钱包展开来给他看。
　　当他发现里面果不其然只静静躺着一张瘦巴巴的一百元纸币之后，他终于松开了我穿着牛仔短裙的大腿，并且对我十分失望地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语重心长”地嘴里嘟囔了一句：“美女，这么穷就别在外面瞎跑了。”
　　什么！？我又惊又气，真想朝他屁股蛋子上拍一巴掌，可转念又一想，算了算了，不跟小破孩一般见识。何况他还管我叫美女，还算识相。既然是美女，在这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多少是要保持些矜持和大度的。生命诚可贵，面子价更高，若为形象故，两者皆可抛。

　　人潮中，一双锃亮的Dolce & Gabbana皮鞋有型有款地从我身边经过。当时这个皮鞋的主人离我的距离是三米，三分之一秒之后，这个男人成了卖花小男孩的新目标。
　　我不禁幸灾乐祸地瞟了一眼，那一身范思哲的休闲衣裤很体面，只是脸上的一副墨镜有些夸张，足足遮了个面目全非，只露出一张嘴，冷冷地努在那里。像罗丹刻刀下的雕塑。
　　男人因被截住了去路，在原地停了半响，终于机械地低下高昂的头，看向小男孩，那模样让我想起电影终结者。他然后缓缓地摘下墨镜，露出一脸的凶相。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钟遇到什么人，在什么地点遇到。正如网络上曝光的那样，富二代可以钻出宝马，上街要饭，只为图个刺激。那么，在地铁里遇到他们的几率，也就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了。只要他们愿意。

　　男人的凶相让我替卖花小男孩捏了一把汗。希望他的顽皮不要这么快就得到惩罚，好歹仅仅是个下马威。谁知，我想错了。
　　“先生，买一束玫瑰吧，情人节就要到了。”卖花男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再次露孩童的天真无邪的笑。
　　“是吗？这么快？”男人的眼珠转了一圈，又自言自语道：“今天几号？……不对啊，现在离情人节还有三个多月吧？”
　　“像先生这么帅的人，肯定天天都是情人节嘛。”小男孩继续眨巴着热情洋溢，阳光灿烂的眼睛。我在一旁听出了一身冷汗，只想呲牙。
　　两秒钟后，男人的肩膀突然抖动起来，紧接着一顿福尔摩斯般深沉的笑，边笑边对站在身后放的人说道：“Tiger，打赏！”
　　我这时才发现，男人的身后还有一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同一副德行。只是在男人的光芒四射中，他满脸都写着助理两个字。
　　“打赏？……夏总，怎，怎么赏？”
　　男人扭过头，瞄着Tiger的脸，不假思索地说：“就按你的标准吧。”
　　Tiger啊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看小男孩，又看向男人，窘着一张脸说：“夏总，他和我一个标准，这，这不行啊。”
　　男人嘴角一扬，伸手撩了撩Tiger垂在眼前的一缕头发，说：“怎么不行？你这个笨蛋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让我窝心的话？我今天开心，打赏！”
　　Tiger无奈，只好打开一只鼓鼓囊囊的鳄鱼皮钱包，掏出一张一百元，极不情愿地递给小男孩悄声说道：“不行，还有我这一关，必须打折！”小男孩眼前一亮，立马朝地铁站口的一个方向高声喊道：“帽子，冬瓜，你们快来啊！”
　　我、男人和助理Tiger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听霹雳巴拉一阵杂乱轰隆的脚步声，三五个小毛孩，有男有女，成群结队地朝男人奔跑过来，像是男人头顶的天空下起了变形金刚一般。他们手里都攥着一束玫瑰，每一支都是那样地蔫。

　　一时间，男人膝下变得“儿孙满堂”起来，直绕得他眼花缭乱，找不着北。
　　“哥哥，买我的花！”
　　“哥哥，也买我的！”
　　Tiger慌忙驱赶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从容淡定起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模样，呵呵地笑道：“好，好，各个打赏！”
　　Tiger哭笑不得，站在那里掏钱也不是，不掏也不是，直摆手说道：“夏总别，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啊。”
　　男人才不管他的啰嗦，一把夺过Tiger手里的钱包，一边分钱一边说：“我今天高兴，爱怎么赏就怎么赏，怎么了不许吗？再说了，都是一些小孩子，多可怜，做人要有点爱心嘛。”
　　Tiger在一旁早已哭丧着脸，背着没有爱心的名声，像个犯了罪过的忏悔者。
　　花童们拿到钱，纷纷将玫瑰花束朝男人手中一塞，转身便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个孩子没想履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矩，抱着手上的花跑了。男人在后面追喊他道：“喂，我的花，付了钱怎么不给我呀！”
　　Tiger大概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安慰道：“夏总，不要认真，不要认真嘛，你哪次买的花有像这么糟糕的？他们就是一帮讨钱的小乞丐，给点钱就算了，这花你还真要啊？”

　　男人低头瞥视着手中的玫瑰，只见几朵发黄的花朵忽地从花杆上凋落，掉到他昂贵的名牌皮鞋上。男人暗换了一口气，不屑道：“怎么，我高兴买个花都不许啊，我偏要买，买来送给葳葳。”他将满手的玫瑰花束往Tiger怀里一塞：“拿着！”说着重新摸出墨镜挂上耳后，深吸一口气，用手推了推鼻梁上镜支架，甩甩头发，两手插进范思哲牌的裤子口袋，再次有型有款地走了。

　　我的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仇富心理开始作祟，心中忍无可忍地骂了句：“有钱就了不起啊！鄙视。”而从那之后的第十分钟，我终于知道了，那个男人就是夏奇智。而且，他也知道了我大名鼎鼎的张小仙。

　　夏奇智前一天晚上和猪朋狗友喝了酒，接着就去大马路上飙车，结果擦坏了绿化带，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交警很生气。扣了他的分，压了驾驶执照，还将那辆名贵的奔驰小跑拖去了市交警大路。夏奇智酒醒后喊冤，可是于事无补，谁让他的爸爸只是夏岳岩，而不是李刚。
　　夏岳岩果然只有动怒的份。对夏奇智擅自缺席董事会会议的事情，他的气还没消。好嘛，这又来个儿子半夜飙车，撞坏公共设施的事。夏岳岩气得七窍生烟，一气之下扣住了家中所有的车，封锁了夏奇智用车出行的权力，他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压抑无处宣泄，只有以这种方式，充分地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种所谓的惩罚，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不是个事。可夏奇智不同，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家产继承人，按现今的用语说，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夏得妙股份有限公司是夏岳岩一手创办的，市值换成人民币，一辈子吃不完。他的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公司早晚是夏奇智的。
　　没有车用的感觉，对于夏奇智来说，就像皇太子被变为庶民一般。那种落差感，岂是我这种小老百姓能体会的？

　　走上地铁站台，下一辆地铁还没到，站台上熙熙攘攘站满了等车的人。的夏奇智看着早早等在这里，并且挡在了他前面的人群，十分不爽地对Tiger说：“你，让他们让一下，都挡着我，我怎么上车？”
　　Tiger心中叫苦，嘴上说道：“夏总，这是公共场合，上车要排队的。这是规矩。”
　　夏奇智哦了一声，像似服了气，可立马又囔囔起来：“可是我不一样啊，我是夏氏企业的……”
　　“嘘！”Tiger慌忙小声制止道：“夏总，低调，低调。”他将脸伸到夏奇智耳际，继续低声道：“在这个地方，没人在乎你是夏总，还是王总，不管你是什么总，都得排队。”
　　Tiger见夏奇智不说话，叹了口气说：“夏总，这事我也没办法了。我让您打租出车吧，您嫌出租车有味儿，偏要坐地铁去公司。这下可好，待会说不定连个座儿都没有。”
　　“嗯？地铁不是一人一个座的吗？”夏奇智天真地问道。我正巧也站在这扇安全门处等地铁，无意中听到了他的话，心中想，这人可以再白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