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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大巴车在泥土路上一摇一晃地前进,过不多会儿,我睡了过去。

      “二哥,二哥!”有人拍我的脸。

      “干嘛?”我迷迷糊糊醒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到地方了。”

      车窗打开,寒风嗖嗖灌入,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外面又黑又冷,什么也看不见,我拿出手电筒晃了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蹿入高高的树丛。

      “这什么地方?”我问徐翎。

      “今天晚上我们就呆在这里,你是不是冷啊?要不你别下车了?”

      “开什么玩笑?我是来搞田野调查的,能不下车吗?”我站起身,示意徐翎快闪开。

      我已经差不多快忘掉早上起床时特意穿了一件很拉风的黑风衣,现下它被我压出两个死褶子,连同穿这件黑风衣时我跃跃欲试的心情,都随着大巴车长达五个小时的乡村路程化为飞灰,不错,今天就是传说中的“九门武会”,而场地从郊区改到深山老林。

      “跟紧我。”一跳下车,徐翎拉住我的手,在一片漆黑中跟着窸窸窣窣的人群往前走。

      穿过一片在斑驳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溪水,我们来到一块围绕于参天大树中的空地,夜里的林地特别冷,月色也就显得特别明净,在吐息的白烟之中像一块硕大的白卵石。

      众人围着空地坐成一个圈,有盘腿坐的,有跪坐的,有倒立的——熟人,我刚准备坐下,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库马玉吓了一跳。

      库马玉拍了拍腿:“来,这儿坐。”

      ……

      “他认识你?”徐翎还没问完——

      “这不是那小子吗?上次拔头筹那个?”

      “哎,真别说,好像是……”

      左近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我□□脆地挤了出来。

      “嗨!”有人轻轻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扭头,女孩白皙透亮的小脸从秀发中露出来,眼睛弯弯,笑意盈盈。

      “林沁,你、你来啦?”我干巴巴地说,这种情况下我到底该说什么才能让她觉得我与众不同啊?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应该见过不少——唉,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问了几个朋友,关于帮派内的标记,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林沁说。

      我赶忙道谢。

      “你那张纸再给我看看吧。”

      我拿出字纸,忽被一阵风卷走。

      “这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待三少检阅一下……”库马玉仍坐在原地,举着我的字纸,对着月光查看。

      “三少?”林沁立刻跑过去坐下。

      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在库马玉身边坐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犯病,这实在不是个好位置。

      “这些字从哪儿来的?”库马玉问我。

      “我好像没必要告诉你吧。”我说,林沁在库马玉身后向我摇头。

      “那天我叫你留意的事,你记住了吗?”库马玉脸色出奇的正经。

      “三少,你怎么会认识小倪的?”林沁用甜甜的声音问,我心里一颤,“小倪”叫得太销魂了。

      “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库马玉继续臭脸。

      “三少,你怎么这么坏呀。”林沁不依不饶。

      “我说你好好的不呆在你们蜀中,跑来北方闹什么啊?你姐姐不管管你啊?”

      “三少讨厌死了,就会凶我。”

      ……

      一边是库马玉和林沁热火朝天旁人插不进句话,一边是徐翎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不见人影,我紧了紧风衣,今天实在穿太少了,估计不足。

      这时,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走出来三个老人,须发皆白,身上穿着薄薄一层白衣,在夜色中甚是显眼。人群中的议论声立刻湮灭,众人皆肃然仰首看
      向这三个老人。

      “大家——安静。”一个低回悠长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很好。”居中的老者抬起双手,向月亮行了一个伏地大礼。难不成这时拜月神教?我被自己逗乐了。

      “这次我们九门的青年力量都汇集于此,我很开心,”老者面无表情,“作为少白殿的履霜长老,我——鸭梨山大。”

      “他是个外国人?”我不禁自语。

      “不,他只是想表示他压力很大。”库马玉说。

      “要问我为什么鸭梨山大?”老者顿了一下,“那就是因为你们这一代太不争气了,竟然去搀和精武的劳什子会议,要我说——”

      “给他写发言稿的人是在整他吧?”我低声问。

      库马玉笑了一声:“没准是他即兴发挥。”

      “要问你们这一代为什么不争气?”老者习惯性停顿,“少白殿最新占卜显示,半年后会发生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以魔教震廷新主为首的邪恶势力正在向精武界渗透,待他们发展成熟,便会对我们这些真正继承凤凰主流传下来的古代武学的九门正牌会员造成沉重的打击——”

      老者突然一举拐杖:“而你们,不堪一击!”

      我暗想,他没疯吧?

      “这是一个比喻,”库马玉凑在我耳边轻轻说,“也就是说精武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能放任它发展,应该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这次九门武会,就由我履霜长老亲自教训你们!”老者越说越激动,拐杖眼看就要砸到观众头上,大家面面相觑。

      “他武功很好吧?”我问。

      “还行吧。”库马玉说,“状态好了估计能压制林沁。”

      “那比你和徐翎呢?”

      库马玉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这还用我说嘛。”

      “我还有个问题,纸拿来。”

      库马玉说:“你拿着这个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但他仍是掏出了我的“任务单”。

      我指着其中两个字“履霜”:“这代表那个长老吗?”

      “履霜长老不代表一个人,少白殿历届住持都叫这名字。”

      “住持?”

      “方丈、观主、殿下都好啦,重点不是这个,你懂的。”库马玉挤眼,“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情人的忌辰——别转移话题。”来的路上已经看到许多花里胡哨的装饰了。

      “情人节的夜晚,在荒山野岭和一群毫无情趣的家伙在一起,对于三少来说,真是个灾难。”库马玉弹弹衣服,“祝你工作顺利,三少先行一步~”说完弓着腰跑了。

      库马玉留下一个位置,林沁坐了过来,她从那种骚气的状态恢复了正常,很抱歉地对我笑笑:“不好意思啊,三少他就是这个样子。”

      “我明白。”我立刻回答。

      一小段时间的沉默。林沁穿着黑色绒衣,七分袖,下面露出黑色毛线袖口,她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冻得有点红,可是我不敢越雷池一步去温暖她的小手。比起徐翎的意见来说,我更觉得女孩子都是奇怪的动物,你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听说你和徐翎是结拜兄弟?”林沁问我,她的眼睛在黑夜中亮闪闪的。

      “是啊,我们从小玩到大的。”

      “你们……真令人羡慕。”林沁说,“你估计很难想象,从小到大陪着你的只有许多许多敌人、竞争对手、沙袋木人……的那种感觉。”

      “对女孩子来说估计更加辛苦。”我说。

      林沁摇摇头:“那时候我不知道我还有女孩子这么一重可以受到优待的身份,我们这些——被你们称作形式武学信奉者的人——都是这样长大的,我们小时候就练就了超越常人的体魄,独自行走江湖也完全不必担忧。但事实上,在这个和平社会,哪里有我们这些信奉武力的人存在的空间呢?”

      我笑了:“没看出来你是信奉武力那种人。”

      “以前是的,有一次我想坐火车去一个地方,一个男孩子说只要我打赢他,就可以把他的火车票给我。”林沁很伤感地说,“我打掉他两颗牙齿,后来他的爸爸妈妈来了,后面跟着警察,然后我在火车站派出所蹲了两天。”

      “那男的真是没种。”

      林沁摇摇头:“不是他的错,哪个男孩子没有一点争强斗胜的心呢?现在社会的基本规则不是争强斗胜,所以,就算他不叫警察,也会有别人替他叫。”

      我说:“这么一想,你们也很难。”

      这时,徐翎大步走过来,蹲在我身边,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林沁,然后看我:“把那张纸收好,这些人并不友好,不要让他们看出来你是来打探消息的。”

      “你怎么样?签了多少名了?”我笑问。

      徐翎板起脸:“别胡说……”他欲言又止,挠挠头,“总之,今天晚上还是谨慎一点的好,我看后半夜会下雪,你最好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一片乌云飘过月亮,有人高喊:“湘门吴鸦子挑战徐翎!徐翎!出来应战!”

      “徐翎今天晚上约会太多,实在顾不上你了。”林沁开玩笑。

      徐翎站起来,再次叮嘱:“呆在这里,没有我的陪同,不要乱走,不要乱打听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我挥手撵他走。

      果然,如林沁所说,徐翎这一晚上都没怎么消停,那三个白老头儿走了以后,他就更加回不来了。北风里,雪花抱着团儿得往下砸,风雪助兴,后半夜各位大侠小侠刀客剑客统统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我解下风衣,披在林沁头上。

      林沁侧脸看我,眼里闪烁着莫名的情愫,我俩脉脉含情对望半天,她突然推开我。

      “对不起,我不冷。”林沁紧紧抱住膝盖,可怜巴巴地坐在雪地里。

      “那……我们起来活动活动吧。”我尴尬地说。

      “好吧。”她站起身,四面寻找什么。我也站起来,在地上跺了跺脚,把身上的雪扫下来,不远处,三盏灯在风雪中屹立不动,灯下一团银色薄雾随着徐翎的身影变化莫测,从这里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背,与他交手的人穿着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徐翎闲庭信步一般拨开黑衣人,忽然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走吧,我的朋友已经来齐了。”林沁说。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身后传来喝彩声:“吴门吴贵挑战徐翎,徐翎应战!”

      “好吧,在哪里?”

      十五分钟后,林沁拿着手电筒,我咬开笔帽,把纸按在树上记录今天的收获。

      杜教授布置给我的这些字词,大多书本上没有记载,而是以另一种形式,纹身的形式记载在或人身上。我记得有一本社会学书籍上曾写到,仪式就是祭祀内容与形式剥离后流传下来的形式,重复这种仪式,不仅仅是向始祖们致敬,更重要的意义是召唤回那个失去的内容,让人重新感受到始祖们的感受,比如神圣、崇高、纯洁这些现代社会无法带给我们的感受。

      某种程度上来说,形式武学也是对那个古武江湖的一种致敬,它比空中楼阁似的精神武学更可靠。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对林沁说:“好了,手电筒收起来吧,小心招来狼。”

      四周的空气忽然起了奇怪的波动,不知出于何种直觉,我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每个细节尽收眼底。

      “嘭”,后脑遭受猛击,我迎面扑倒在雪地上。

      悲剧的是,我没如愿晕过去,只好保持狗吃屎的姿势,细细体味从百汇穴到后枕骨的剧痛。

      有人踹了我一脚,从我手里取走纸。

      林沁的声音传来:“给他点教训就算了,他毕竟不是我道中人。”

      雪刮在脸上烧灼似的疼,脑壳一抽一抽针刺似的疼,不过这都能忍受,不能忍的是林沁声音里那淡漠的语气,外加我一个大男人如此不堪一击……

      “户县那小子怎么处理?”

      “徐翎吗?他不敢和我们整个九门对抗的……”林沁冷笑一声。

      脚步渐渐远去,我听了一阵,确定他们已经走远,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白雪微弱的反光中,我的手电筒撂在地下,我抓住手电筒,扶着树站了起来。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张纸连同所有细节都浮现目前,很好。

      我按捺着做地下党的兴奋,摸索着往回走。还没走两步,什么东西迎面扑来,我吓了一跳,躲闪不及,和它撞了个满怀。深山老林里古怪东西多得很,这个……还热腾腾的,我一挣,跳开去,却被两只钳子似的铁爪固定在原地。

      “哎哟……”我不禁叫出声,惨了惨了。

      “二哥?”

      “吓死爹了,你搞啥呢?”我说,“快松开我。”

      徐翎放开我,闷闷地问:“你冷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发现自己冷的快散架了,大约就是感冒发烧的前兆,那种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哆嗦的状态。

      “你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徐翎突然冲我吼了一句,“我叫你别跑远!坐那儿别动!话都听到狗耳朵里去了!我把周围都跑遍了……”

      “别说话。”我镇定地说,“我打个电话。”

      在徐翎能杀人的目光中,我掏出手机,翻出杜石淙的名字拨了过去。

      “……喂,安之,怎么了?”大约响了两声,杜石淙就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睡意。

      我说:“你手边有纸笔吗?”

      一阵寻找声:“……嗯,拿来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那一眼的记忆再次来到目前,先是一张字迹模糊的纸,随后,一笔一划清晰可辨:“第一个字,上黄左下木右下一竖,皖门秘传武功八方刀剑,传自黄山秘籍;第二个字,上云左下三点水右下一横,蜀中凰门门主标识;第三个,履霜,少白殿长老名,似乎掌管占卜,于九门有一定影响力,少白殿为形式统领,相当于教皇……”

      我背完那张纸上所有内容,问:“都写下来了吗?不知道是哪个字可以先用拼音代替希望我回去以后还都能记住吧……”

      电话那头杜石淙沉稳地说:“放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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