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这些年》阿雅

12、记忆里走出的人，依旧鲜活

　　隔天早上去上班，先到寄养室看了看，再到病房逛了逛，发现昨天动手术的“哈哈”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早上也稍微吃了点东西。昨天从它肠道里取出半截的玉米棒，应该是主人吃东西的时候随便丢给他，结果这家伙生吞了下去。
　　“叫你以后贪吃！”车静对上“哈哈”可怜巴巴的眼，讥笑道。“哈哈”将耳朵耸搭着，似乎很惭愧的模样。车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算是安抚。
　　动物有时候流露出的人性化总能让她感动。她想着等再过个几年，把医师的工作辞去，带着相机去周游世界，拍一些自己想看的东西。
　　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了会很压抑！
　　“小胡，它的药配好了吗？拿过来我给它打！”吩咐药房里的小实习生，车静想既然没事就先帮它把药打了。
　　临近正午，医院开始忙碌起来。寄养的动物因为无聊，和被带来打疫苗的宠物对着狂叫。有时候车静会想，这些家伙到底是在表示有好呢还是在示威？
　　替一位聋哑人的狗狗开了药单，车静嘱托他明天务必再带狗狗来复查一次。狗狗因为在一次过马路时不小心被车撞了，主人当下就很紧张抱过来，加上不能正常沟通，身边也没有懂手语的人，当时真称得上是手足并用。看得出那位聋哑人对这只狗狗的感情很深厚。它叫贝贝，是只巨型可比，很乖顺。
　　感情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车静觉得，并不是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才叫爱情。人与动物之间也是可以存在爱情的。虽然彼此之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感情。但这种真正达到了心灵上的默契的感情才真正让人感动！
　　“医师，我家哈哈在哪里？”车静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黑影穿过门诊厅，直接奔她的咨询室。像龙卷风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急躁的人。
　　“你跟我来！”车静站起来想带他去看护室。看来他就是昨天那位女士说的哈哈的主人了。
　　“车医师……”小助理在门口为难的堵住了她，她身后站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老人手里提着宠物箱。车静一看就了解的点头，吩咐道：“小丽，你带这位先生过去看看哈哈。大爷，你进来，有什么事吗？”
　　待哈哈的主人出去，空间腾出来，大爷才抱着他的猫慢腾腾的走进来。“医师，你给看看，我家咪咪，到底怎么了？”
　　“大爷你先坐，我先看看，先别太担心，知道吗！”车静接过猫放在诊疗台上，一边做常规的检查，一边柔声安慰。
　　作为医师，除了要医术过硬外，安抚宠物的主人也是必须要会的技术。
　　一直到下午五点，她的咨询室都没断过人。送走最后一个，她才真正的吁了口气。如果运气好，现在应该可以吃中饭了！
　　“车医师，今天中饭又没吃吧！”送饭的阿姨提着她的饭盒在她面前颠了掂，依旧是满满的一盒。
　　“阿姨，我也没办法啊！病人都着急嘛！”车静露出无奈的苦笑，对于阿姨的抱怨感到贴心。
　　“再着急你也不能忘了吃饭啊！拿去，晚饭一定要全部吃完，听见没！”
　　“知道了，谢谢阿姨！”
　　这里的人都是一起工作很好几年的伙伴，大家对她都很好，长辈有时会严肃的告诫她要注意身体，车静都会毕恭毕敬的答应。
　　“车静！”
　　她才揭开饭盒，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她。抬头看去，是早些时候火急火燎地赶进来的男人，她记得是“哈哈”的主人。
　　放下饭盒，虽然疑惑，她还是微笑着起身。“有什么问题吗？”一般来给宠物看病的主人都叫她车医师，很少有直接叫她全名。
　　那人看起来有些窘迫，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房间里的灯光的缘故，她觉得这人看着面熟。
　　车静视力不好，加上常常认错人，所以对这种熟悉感也是一笑置之。
　　“坐！”车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那是专门为给宠物的主人准备的。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坐下，盯着她的脸试探的问了一句。然后坐正了姿势，自我嘲讽道：“没想到我也会用这么怂的开场白。小静子，才不过七年没见，你越来越无情了！”
　　熟人？车静大脑一蒙，将记忆里褪色的脸孔与眼前的这张脸对比。半天，才恍然大悟：“小~猪~？”
　　那人露出bingo的笑容。
　　“真的……怎么会是你呢？”车静仔细算算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怎么会变化这么大，我完全认不出来！”
　　“变帅了？”依然不减当年的臭屁，小猪得意的转动着脸，好展示让自己满意的相貌。
　　“你整了吧！”车静不得不承认，不过几年时间，小猪变得更加有魅力，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谈吐举止，都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习惯性的伸出手扯他的肚子：“你的肉呢？都去哪里了？”
　　小猪很大方的让她在自己身上摸摸捏捏，这么多年坚持上健身房的结果终于有了展示的地方。
　　“怎么我觉得你长高了？”车静摸完之后，疑惑的问。
　　“可能是瘦下来的缘故吧。横向变小了，自然垂直空间就变高了。”小猪将自己的理由解释给她听。因为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了。“下班了吗？一起出去吃个饭，顺便聊一聊！”
　　“好啊！”虽然医院规定是八点下班，但也不是很死板的硬性规定。
　　来到市里的一家一楼的饭店，两人靠窗坐下，临窗可见立交桥上的车水马龙和一排排如火龙的路灯。
　　“诶，你怎么一毕业就没消息啊！”坐定之后，小猪就哇啦哇啦的质问。急躁的性子不减当年。
　　车静会心一笑，低下头想了想，才看向他：“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我想试试一个人过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咧？”小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有发现日子很特别吗？”
　　“没有！”车静笑着摇头。“没有小猪你的日子呀，太枯燥了！”
　　“真的？”似乎这七年的时间间隔并不存在，小猪一如当年那样认真的可爱，半真半假的让人看不出是真在意还是假关心。“那这些年干嘛都不跟大家联络。”
　　“我们能这样相遇是不是很有缘分啊！”车静莫名其妙的蹦出一句。小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没说话。
　　“小静子……”
　　“嗯？”
　　“你，到底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络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什么鬼话！”刚刚酝酿好叙旧的气氛被他最后一句话打散的无踪影。车静轻声斥责。“说说你吧！这些年都在干嘛？”
　　“老样子呗，就是当年跟你讲的规划啊！”小猪耸耸肩，表示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可讲。“虽然小细节方面有些不尽人意，但大方面还是按照预期的发展。和朋友一起开了家事务所，刚好事务所在这里开了第三家，我被指派到这里拓展新业务，就搬到这座城市，没想到你也在这里！……算是缘分吧！”
　　“是啊，不然这么大个中国，又这么大个城市，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在这个小小的医院里碰面呢？”车静有些感慨。“对了，你爸不是要你继承他公司吗？你怎么会自己出来干啊？你爸妥协了？”
　　“嗳，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服务员端来饭前甜点，车静咬了口，味道不错！
　　小猪看着很享受的表情，了然一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甜点！偏偏吃那么多甜的一点也没见你胖！”
　　“胖了，只是你没看见！倒是你，现在变得这么有型，有女朋友吗？”
　　“NO~~”小猪竖着食指摇晃。
　　车静很吃惊。“真的假的啊？骗我吧！看看你这行头，再看看你这背景，我说，你不会是，那个吧？”用异样的眼神将他上下再次打量一遍，话里意有所指。最近好像很流行完美男人找男朋友的事！车静希望自己的直觉不要这么准！
　　“屁啦！说什么鬼话！”小猪摇着手打散她脑海里不干净的画面。“以前有过几个，结果都分了。一直到现在都单身！你呢？没结婚吧？”
　　“你看我像结婚的样子吗？”避开小猪的眼神，车静撇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以前有一个到谈婚论嫁了，后来吹了！”
　　“哦~~”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小猪也低头吃东西，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把你电话给我吧！”车静知道自己失态，拿出手机，将小猪念的一长串数字输入，拨过去，响几秒就挂掉了。
　　“对了，小猪，你不是说绝对不会让我赚到你的钱吗？怎么又会自己养宠物？哈哈是你养的狗吧？”
　　“是啊！这个，人的观念会变嘛！那时候刚好一个人，又在宠物店看到了小家伙，觉得很可爱就带回来养了。结果就这样咯……”
　　“很通人性对吧？”车静想起上午“哈哈”的神情，视线慢慢的变温柔。“以前你还说狗身上的毛很脏，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会养宠物的……”
　　“嗯，养了它差不多快四年，现在成了我生活里不能少的一部分。这些天不是在搬家嘛，我家哈哈先带到这边来寄养在朋友那里，结果我自己特别不习惯。”
　　“说真的，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对了，你知道吗，刚刚养它的时候，那家伙很怕生，后来熟了，简直把我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有一次我去上班。我走到门口，那家伙摇着尾巴要跟我一起去。我就哄它，说晚上早点回来带他去散步。结果晚上我兴冲冲的回去，一打开门，我就傻眼了……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家里一片狼藉。那家伙把我床上的枕头啊，沙发上的抱枕啊，被子啊，衣服裤子啊……全部给咬个稀巴烂，然后看到我回来，就跑到我面前，还傻乎乎的对着我笑，摇尾巴……我当时就在想，我这到底是养的什么，麻烦吗？哦~~天呐，你不知道，从此以后，我出门都会把卧室的门给锁了。”
　　“这是很正常的。哈哈依赖着你，也知道你对它好。有时候主人把它独自锁在家里，房子那么大，空空的，它会很害怕。所以就会把还残存着你气味的东西都翻出来围在自己身边，借此来寻求安慰……因为啊，它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你啊！”
　　“倒也是！”小猪赞同着点头。“不过你也不用讲得这么感性啦。干嘛，当宠物医师了不起哦！”
　　“没有，只是见到你突然想起很多事！很开心！”
　　“开心就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