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猫思思

9、九、伊影难舍

　　往后几日，慕然都很少见到存溪，有时即使见到，他的眼神也躲躲闪闪，表情十分不自然。甚至有一次，竟狼狈的逃开。

　　嫣然一连离开了八日，第九日傍晚才回来。嫣然回来时，没想到清风也一同回来了。

　　“你们怎么……”慕然有些惊讶两人竟一起回来。

　　“呵呵，路上遇到了嫣儿，原来嫣儿不仅会使鞭子，剑法也非常厉害呢。”清风眨了眨眼睛。

　　“传说玉家美人相交满天下，果然名不虚传。这次任务若没有玉公子相助，哪有这么顺利。”嫣然笑成了一朵花，又反过来恭维清风。

　　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追捧，慕然静静站在一旁，好像完全被抛弃在了谈话之外。许是话都说尽了，两人停下来，看着一旁的慕然，皆哈哈大笑起来。

　　“慕儿啊，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你怎么被冻起来了呢？”清风轻戳了一下慕然的脸，“跟冰块一样！”

　　嫣然又止不住笑起来，慕然的一脸无所适从的盯着嫣然，姐妹的默契嫣然知道，慕然在求救了，嫣然收起笑容，岔开话题：“这几天没出什么纰漏吧。”

　　“起初有些不信任。”慕然照实回答，“后来好像很怕我，很少见面。”

　　嫣然陷入沉思，存溪为什么要害怕呢，他是在回避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主人给了我两天的时间让我查鱼存溪的底细，如果查不到就马上回去。很奇怪，这两天我完全查不到关于鱼存溪的任何信息，甚至是灵溪山庄，这仿佛是个禁忌，不能被人提起。现在我们要马上离开，主人说有新任务。”

　　慕然点点头，准备跟嫣然把衣服鞋子更换一下，以防风尘泥土令人生疑。

　　“等一下，清风说，“我给你们带了两件衣服，试穿看看。”说着解下背上的包袱，小心的在嫣然面前展开。

　　是雪白的衣裳！薄如蝉翼的层层叠叠的轻纱，坠着花瓣的裙摆，襟口绣着浅浅的花纹，内里是摸起来如流水般的锦缎。慕然向来不喜复杂的衣饰，可是这件衣服华丽而不乏古朴，令人爱不释手。嫣然喜爱华丽，慕然喜爱简约，而这件衣服却令嫣然和慕然都十分喜欢。

　　见她俩喜欢，清风得意的介绍起来：“漂亮吧，样式是我想的，这纱是用雪蚕丝纺的，这缎是姑苏上好的锦缎，这花纹是我请天下第一巧手绣娘为我绣的，上面还熏了我秘制的熏香，可以防蚊虫呢。”

　　慕然听罢，摇摇头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行不行，”清风一听着急了，“我特地为你们做的，你必须收。一人一件，一模一样，多有趣”

　　“是呢，我倒从没想过我们俩同时穿一样的衣服出去，会很有趣呢。”嫣然接过衣服，走进里间换上。

　　见嫣然收下了，慕然也不推辞。于是两人穿着同一款式的衣服，却是韵味各异。

　　“清风，这下我们穿上一样的衣服，你肯定猜不出谁是慕儿了吧。“嫣然得意地照着镜子，又看着慕然仿佛是照镜子一般，真是有趣！

　　“那可未必，我本来就不是靠衣服分辨你们两个的。”清风反驳道。

　　不是靠衣服吗？嫣然有些怔忡，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能够分辨她们两个，只是当慕然的才华展现的时候，自己就自然变成了慕然的影子。从来没有人真正注意过她，真正的嫣然，无人知晓。

　　“想什么呢？”清风随意的拍了一下嫣然的头，好像要把她拍醒一般。

　　“讨厌。”嫣然回头赌气般得狠狠剜了清风一眼，“弄乱人家的发型呢。”

　　提到发型，突然就想到了那日。阳光散落妆镜台，君子佳人青丝盘。嫣然的脸突然就烧了起来，怎么会想到他呢。不要想了，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许是不会再见。

　　嫣然默默安慰自己，心里却更加酸涩。以后真的不再见面了吗？

　　有点不舍，嗯，不是一点点。

　　嫣然大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甩头，摒除杂念，对慕然和清风说，“你们到西面十里的瀑布边上等我，我去跟他辞行。”

　　清风点点头，拉着慕然准备离开，慕然走到嫣然身边，附在嫣然耳畔淡淡地说：“小心鱼存溪。”便离开了，留下嫣然蹙眉呆坐，慕儿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嫣然草草收拾了个包袱，来到正厅，存溪正温好了酒，默默看着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感觉有细沙穿过指尖，他却留不住。

　　其实，一个时辰以前，阮游就已经收到来报，有两人潜进的嫣然的屋子。其实那时，鱼存溪已然猜到，嫣然，怕是要离开了。

　　心中的感觉是什么，仿佛一粒沙子钻进了蚌壳。只是，自己的心已然坚硬一场，如何能磨砺美丽的明珠呢。存溪暗自讽笑，却不知究竟是在笑什么。

　　有一点遗憾，没有从她的身上套出玉美人的下落。是啊，舍不得她离开，其实是舍不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嗯。

　　抬眼，看到嫣然缓缓的走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可是又抓不住头绪。

　　嫣然就那么默默地斟满酒杯，递给存溪。

　　身边的阮游立刻紧张了起来，要拿出银针检测。鱼存溪摇摇头，拦住了阮游的手，径直接过酒杯一口饮下。

　　嫣然有些诧异，本以为就用这样一杯酒，结束她和存溪之间的牵绊，酒入愁肠，从此一刀两断，就算再愁也只有自己知晓，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等她，径自一饮而尽。

　　嫣然只得再斟一杯酒，可是壶嘴刚离开杯沿，存溪又飞快的一饮而尽。

　　二人就这么一个斟酒，一个痛饮，完全没有顾忌一边的阮游紧紧绷直的如即将离弦的箭。

　　一壶酒饮尽，存溪却越发的清醒了，一双清明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嫣然。

　　嫣然回望他，突然就感觉心和他贴得那么近。与存溪相识不久，双方也从处在信任与猜忌之间，可是越是揣测他心意，就越是能够了解他。

　　是的，他跟自己如此的相似，不停的用带刺的外壳将自己包裹，也许真实的自己连自己都已经忘记，但是对方却可以一眼看出来。

　　心中的不舍仿佛火焰般越烧越旺，她看着存溪眼睛，那晶亮的眼眸好像蒙上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斟下最后一杯酒，嫣然拦住存溪，然后郑重的与他碰了下杯，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

　　嫣然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心好像有把钝刀在割，没有撕心裂肺，只有隐隐作痛。也许不会再见了，就当做无言的诀别吧。

　　鱼存溪结果放在桌上的酒壶，里面已经空了，仿佛身体里的一角，想要用酒水填满，却流逝的更快。

　　他没有动，就那么直直的坐着，望着嫣然雪白的背影跨过大门，逐渐消失在街角，眼前仿佛又看到那日湖上的女子，面目已经模糊，长发洒满月华，白色的裙裾随风翩然，渐渐飘到湖心，最终隐没不见。一层水雾蒙住画面，他再也无法看清。

　　倘若不曾相见，是否就不会有不舍，可是如果没有相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还会跳动。

　　摩挲着嫣然饮过的杯子，上面的唇印在手上划过一抹艳红，存溪没有转头，只是淡漠的看着远方，对阮游说，“让暗影盯着她。”

　　慕然和清风出了灵溪山庄先在市集上买了一些干粮，才向西去。一路走的很慢，却始终不见嫣然追上。

　　远远地，听到树林里有打斗声，慕然和清风对视一眼，彼此心意明了，提气跃上树梢，利用树冠隐蔽，然后暗暗察看。

　　只见树林里四个彪形大汉正在追杀一个少年。那几个大汉看似笨拙，可是刀上的功夫却十分出色，每一刀都运足劲力，树干上留下许多狰狞的刀痕。

　　那少年功夫似乎也不弱，但毕竟对手人多占了上风，而且少年明显经验不足，不懂得避重就轻，躲闪不及，身上多处受伤，浴血奋战。刀口深，血流如注，此刻早已双唇苍白，面如金纸。

　　“哎……”清风哪里想到慕然会突发奇想帮助那少年，想拉住她时，只触碰到纵身跃出的慕然的衣角。

　　对于慕然的突袭，所有人始料未及，她身法轻盈，如鬼魅般来到少年身边，空手捏住了眼看要劈上少年的刀刃，在场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能够接住这灌注内力的一刀。

　　“哟，哪来的小妞，趁大爷没注意钻了空子。”那大汉用力一抽，收了刀势，极力掩饰刚才的失手。

　　“哎，长的真叫一个美。”另一个人生咽一口唾沫，“等大爷收拾了这小子就带你回家，陪你好好玩玩。”

　　闻不逊之言，慕然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袖中两条白绫飞出，运足了内力，直直的伸向那个出言不逊的人。那壮汉挥刀挡格，刀刃撞上白绫，仿佛撞上一根铁柱，令他连退三步。众人一看这女子如此厉害，均不敢懈怠，挥刀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