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猫思思

4、四、洞外回转 清风倒是

　　清风倒是见怪不怪的微笑着，拔下肩上的铁藜黍，双手探进袖内一番动作，便有大量铁藜黍从袖中掉出。

　　很快慕然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因为她看到了李震，正游走在奇珍异宝间，仔细端详把玩，爱不释手，并把部分收入怀中。一旁的乔凡倚着墙壁喘息，并简单的处理着伤口，方才通过那些机关石室耗费了他大量的心力，为保护李震又在暗器中受了很多伤，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古怪的甬道石室竟然半刻功夫也没有挡住这个奇怪的小丫头。从她拦马车开始乔凡就觉得有些古怪，但觉得是个小丫头单枪匹马也就不自觉轻敌了，刚才手下留情更是让乔凡后悔不已。此刻他更加明白，这个姑娘绝不是一般两般的普通角色，方才自己没有占到半分便宜，眼下自己受了伤，更是快些离开还是上策。

　　想罢，便拉了李震准备飞速离开，李震此刻还沉浸在把玩珍宝的快乐中，突然被拉走有些不快，双眼留恋的望着刚才想拿还没来得及拿的那盏玛瑙夜光杯，余光瞥见如游龙般追来的白绫，立刻吓出一身冷汗，全神贯注的跟上乔凡的脚步，毕竟，财宝与性命名相较，还是性命来的重要。

　　早在刚进石室之初，乔凡就已探寻好了撤退的路线，在高高的橱架之间左兜右转，慕然倒是一时无法赶上。

　　慕然一直追出石室，又是与来时相近的甬道，眼看见乔凡和李震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急忙摸起地上的石子，举手间，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懂星宿，也不知道这甬道暗藏那一个星宿，只得回头求助清风。

　　出乎慕然的意料，清风并没有跟在身后，难道那个清风被财宝所迷？直觉中清风那样一个出尘脱俗宛如谪仙的人应该不会对这些俗物多看一眼，为何……慕然带着疑问回到石室，果见清风还在石室中，与李震件件端详把玩不同，清风似乎在翻找什么？

　　左手一颗明珠，右手一对奇怪的玉石挂坠，清风紧紧握住，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清风？”慕然轻轻唤着，“拿走别人的东西不好吧？”

　　清风回过头，对着慕然笑的更加灿烂，“随便拿点纪念么。”那语气自然的仿佛是拿了件自家的东西一般，随手塞进衣服里，“你要追的人呢？”

　　经清风这么一问，慕然猛然想起来，怕是李震此刻已经走远，“前面是甬道，我不会破解机关。”

　　“哦，我来。”清风随手拣了一串珍珠项链轻轻一挣，珠子便挣脱的束缚落在手中，清风走在前面，几颗珍珠代替石子嵌入墙壁，暗门就打开了。

　　暗门外是普通的山洞，不远处有微弱的光，那便是出口。

　　慕然随即展开轻功疾疾奔出，长时间呆在光线微弱的石室中，猛然遇到强光，慕然眼前骤盲，待适应之后，眼前竟出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而身边的清风仿佛不畏强光，自从走出洞穴，便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嘴角挂着淡淡的却近乎冷漠的微笑。

　　眼前是一副这样的画面：乔凡携着李震在不远处被三只老虎团团围住，不得突围，而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少女，手中握着一只白玉短笛，乔凡与李震稍作动作，少女就会吹响笛子，而靠他们最近的那只老虎就会呲牙咧嘴，蠢蠢欲动。

　　三只老虎个个面露凶色，看到了猎物，眸中闪着绿光，不是发出低吼。乔凡此刻体力不济又受了伤，保全自己已是勉强，在带上李震，想全身而退难上加难。

　　“人总是劣行难改，见利忘义，这不是你的东西为何不请自拿？”少女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好看的发髻，鬓角的碎发随风飘飘，嘴角噙着纯真的浅笑。

　　此刻李震早已吓的两腿发软双膝跪地，连忙从怀中掏出刚才拿的奇珍异宝轻轻放在地上，一边叩首一边颤声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鄙陋，随便触碰女侠的东西罪该万死，小的拿的宝贝都在这了，不敢私藏，求女侠饶命！小的家里还有些收藏品，要是女侠喜欢，小的也可以再给女侠送来。”

　　“饶你嘛，也可以，你只消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小姑奶奶即可。不过他嘛，”少女调皮地一笑，指着乔凡，“他要留下……”少女清脆的声音如同林间的百灵鸟一般。

　　“给小姑奶奶请安，小姑奶奶开恩，小姑奶奶饶命！”李震没等少女说完，李震就赶忙磕头，然后匆忙的爬起身向乔凡一拜，“乔少侠，李某感谢您一路的护送，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迈开大步，向别处奔去。

　　乔凡愣在原地，脸上写满无奈与凄然，自已一路护他周全，即便到了此刻，也不曾放弃，没想到，李震这个小人竟然不顾江湖道义，以他换取自身自由。转念又在心中暗讽自己，李震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见风使舵的人，能讲什么江湖道义呢。现下没了他累赘，自己正好放手一搏。脸上表情回归平淡，看着少女，仿佛是个老朋友一般淡淡的说：“来吧。”短刀出袖。

　　“大猫二猫小猫，给我上！”少女拿起白玉短笛，轻轻吹奏几个音，三只老虎仿佛士兵一般有条不紊的连续攻击。

　　慕然回过神来，追去李震逃亡的方向，清风在这边看三虎斗人看的意兴阑珊，也追着慕然去了。

　　李震学了点轻功，奔的飞快，转眼离开了很远。慕然从后追来，长长的白绫如同夺命锁链，紧紧缠住李震的脖子。

　　李震被迫止住脚步，慕然也停下，就远远的站着，没有下一步行动。

　　“女侠，女侠饶命啊，你要多少银子赔尊狗，我都给你。”李震认出慕然是刚才拦他马车要他赔狗的姑娘，只以为她是为银子而来。见慕然直直盯着他一句话没说，李震有些心慌，拼命从怀中掏出金子，颤颤巍巍的捧在手中：“女侠，请笑纳！”

　　慕然依旧盯着李震，根本没有看他手中的金子，也没有说一句话。李震当她嫌少，一狠心，从里衣里摸出一把银票，“女侠，这是二十万两银票，都给您，我真的没有更多的了！”见慕然还是不说话，李震咬咬牙，从脖子上摘下偿命锁，“女侠，这个偿命锁是纯金打造了，非常值钱。”见慕然还是不说话，又连忙从怀中摸出几个玉器，“这尊玉佛是高僧开过光的，值一千两；这对镯子是当年王皇后赐下的，值两千两；这还有柄金银袖箭，适合习武的姑娘家，女侠若喜欢也一并拿了去！”李震再将衣服上下摸遍，一脸苦相，“女侠，我真的没有其他的了，求您饶了我吧。”

　　慕然此刻手握白绫，实际上是握着李震的性命，看着李震眼睛里翻腾着恐慌与绝望，仿佛回到了那一晚，也有个人拼命对着自己磕头，求自己放过他年幼的儿子。而自己一剑刺穿他的胸口时，仿佛开启了一个诅咒，煎熬着她每日每夜，折磨着她生生世世。她在害怕，怕错杀掉一个跟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怕下一刻他就会用愤恨的眼光撕裂她，怕他用绝望的笑容铸造一个令她永世不得轮回的深渊。

　　李震不停磕头求饶，见这女子只盯着自己出神，心念一动，快速站起来回身就跑。只是李震忽略的颈上如同藤蔓般缠绕的白绫，紧紧的扯住了李震，勒得他满面通红。

　　似乎有感白绫另端的牵引，慕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猛地一扯，李震又踉跄着退回到原先的位置。

　　清风在一旁看的奇怪，慕然明明抓住了那个想要抓地人，为什么在犹豫呢。难道慕然是在享受狩猎的快感？清风看看慕然平静的神色，不像。难道是在怀疑那个这人的身份？清风看看李震贪生怕死的模样，不像是装的。难道是在考虑如何杀人比较艺术？清风偏过头仔细考虑着，那个人年龄是不很大，身材也不是很胖，没有什么体态特色，长的也不美，怎么杀也不艺术呢，清风摇摇头，不艺术的杀掉他就是最大的艺术了。清风看到慕然微微颤抖的左手，紧紧的握着拳头，难道是害怕？清风恍然一笑，伸手握住了慕然的拳头，方才手中余下的珍珠便散落一地，如同失去牢笼的野兔般欢快的跳跃，在青色的石阶发出噼噼啪啪清脆的响声。

　　经他这么一握，慕然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心安，仿佛多年的老朋友一般熟悉，回望清风温柔的微笑，温暖如阳光般却不耀眼。

　　见慕然再次出神，李震冷不丁从脚上靴子中抽出一把一寸多长的匕首，打算隔断颈上白绫，原来方才李震掏出各种身家，却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万不得已要拼死一搏。

　　慕然看见李震欲割断颈上白绫，迅速回扯白绫，李震感觉脖子一紧呼吸困难，不禁向前几个踉跄以求宽松，没想到正踩到清风刚才散在地上的珍珠，脚下失了平衡，身子直直的向前跌去。

　　地上的血迹迅速的扩大，李震依旧保持着匕首割白绫的姿态，只是匕首深深的插进了自己的喉咙，血流如注。刚才活生生挣扎着的人转眼间就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枯萎了的草木，回天乏术。

　　慕然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叫出声来，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就这么没了，那么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