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祭品.剿杀之前 光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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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消失掉了。
黑夜再次降临了，红色的血弥漫在暗夜中，妖冶而残忍。
满身是伤的少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满地的尸体。
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
少年像游魂一般趔趔趄趄地走上祭坛，然后缓缓把手中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
世界上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埃利亚叙事诗．第三十九章．扭曲》
阿索卡尔噎住，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整张脸上，痛苦、自责、憎恨扭曲在一起，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
半响，他才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你们果然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当雇佣兵？”塞勒斯眯起了双眸。
那种味道，不是血液的味道，而是尸体腐烂了的味道。如果他们处死了盗贼后还把他们的尸体晾在某处任其腐烂而不是埋掉，那么这个村子就太诡异了。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安全，他必须先确认一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索卡尔没有搭理塞勒斯，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猜错了，我们至今没能杀死任何一个盗贼。那里放着的是祭品。用来祭祀蜂神①的祭品……”
塞勒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阿索卡尔还难看。
他似乎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为了祈求蜂神保佑村子……我的两个孙女自愿成为了祭品。”阿索卡尔忽然间就捂住了树皮一样皲裂的脸，眼泪吧嗒吧嗒，顺着指缝打到地上。“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这位可怜的老人，终于崩溃。
“太傻了！！！”塞勒斯怒吼一声截断了阿索卡尔的话，“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哪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可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村子里的男人几乎死了一半了！！！”
塞勒斯根本没想到阿索卡尔的情况这么严重。
防线即将崩溃和死了一半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老人，这个叫阿索卡尔的老人。带领着村民和帝国贵族们抗争，把自己搞得风烛残年，只是为了保护村子和自由……
可是现在这样的结果，真的有意义吗？
塞勒斯本来还想说什么，一直低着头沉思着什么的夏梨木忽然就抬起头，墨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了塞勒斯难看至极的脸色。他的手深深按住了塞勒斯的肩膀，然后轻轻说了一声：“那是他们的选择。有时间反对，不如击退那些盗贼。”
夏梨木的声音似乎有魔力，塞勒斯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于是塞勒斯选择了沉默。
阿索卡尔浑浊如碎裂的玻璃球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塞勒斯，虽然眼中还有着泪，语调还有些哽咽，但是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孩子，告诉我你是不是尤温顿先生的人？我们都很想他。”
孙女死了，为了保护自己的村子死了，作为村长的爷爷没能救下她们……阿索卡尔一定非常非常痛苦。但是作为“被舍弃的村子”的村长，他背负的责任不允许他表现出软弱的一面来。唯有把心变得比铁石更硬，冰冰冷冷，一丝缝隙也没有。这样子就算有被生生撕开的伤口，也就会在冰冷的铁石上结痂，麻木了，也就不痛了。
要是自己估计就扛不住了吧。
塞勒斯偏过头去——他真的不想看到这个可怜的老人的脸庞，这会让他窒息：“……我是他弟弟。”
“下次代我向尤温顿先生问好吧。”
“我已经不能回去了。”
“有机会。”阿索卡尔咳嗽了两声，“如果你能见到他的话。”
塞勒斯僵硬地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夏梨木却转过头来，手揉了揉塞勒斯蓬乱的金发，就像在抚摸小狗的绒毛一般：“走吧。”
这是在……安慰我？塞勒斯挠挠脸颊，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梨木的背影显得很消瘦，因为修长的身躯和柔美的东方面孔，加上肩膀比较窄又天天一件黑色夹克，显得整个人不是很高——但是实际上他和自己差不多高，一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脑袋揉啊揉……
于是脸红的塞勒斯不说话了。
夏梨木有些奇怪地望了缄默下来的塞勒斯一眼，然后把头转向阿索卡尔，似乎是决定不管塞勒斯。想了想，夏梨木开口对阿索卡尔说道：“把那两个孩子葬了，我帮你杀掉所有盗贼。”
阿索卡尔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不管怎么样由咱们动手杀掉所有人也太……”塞勒斯蹙起眉毛看向夏梨木，“而且他们背后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夏梨木微微仰起脸对着太阳，眼睛闭得死紧：“我一个人去。”
“哈？！”塞勒斯掏掏自己的耳朵，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神吗？自己去剿灭一个背后有势力的盗贼团？”
“没有问题。”夏梨木睁开双眼，眼中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芒——即使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背后的人太大，反而自己不敢露头。”
“不行，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我们不是搭档吗？”塞勒斯抓住夏梨木的手腕，有些急切。
夏梨木毫不费力地挣开他的手，声音冰冷如刀锋的边缘，薄薄的刀刃却非常危险：“只是临时的。”
他的语气凉薄得似乎他和塞勒斯只是陌生人，刚才的隐晦的安慰关心从没存在过，只是塞勒斯的臆想一般。
“你别把我惹恼了！”塞勒斯觉得自己真的生气了。明明知道夏梨木这混蛋似乎就是这个性格，但却打心眼里一股无明业火就升了起来，一段莫名其妙让自己感到很熟悉的话在大脑反应之前脱口而出，“别把自己当一骑当千的英雄了，你以为这是在战场上吗？而且你再厉害也不行——那种悲剧式英雄死得都很快，还都死得很惨！”
好在那段话似乎有点作用。夏梨木怔了一下，然后恢复常态，那对变得冰冷、漆黑一片的眸子直直盯着塞勒斯，就像看着一片虚无，没有焦距：“不是英雄，我是去杀人。”
塞勒斯看着夏梨木那对冷酷的眸子就觉得整个人有点烦躁。本以为他的冷淡就够糟糕的了，没想到更糟糕的居然是他的冷酷和黑暗。眼睛里带着浓郁的冰冷，就像整个人浸泡在黑暗里，已经一百年一千年没有再见到阳光，根本无法得到救赎……夏梨木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似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只是两条没有交点的平行线一般。
塞勒斯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把我当小孩子吗？我当然知道这种事！”
“你这样干干净净的就够了。”夏梨木的手
“”
夏梨木摇摇头，用东方语言说了一个词。
语气有点淡淡的温柔，虽然不明显但却比平常毫无起伏的语气好得多。
“什么？”
夏梨木又恢复了自己那张淡然的死人脸，刚才的冷酷与隔阂消失无迹：“什么都没有。先分析下现在的战况吧。”
“……”好吧，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虽然欠揍也比刚才顺眼多了。明明是个美人，却总是这样面无表情，真是有够浪费的。
夏梨木蹲着身子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大圈底下画了一个略小的圈，最后画了一个叉：“贵族势力，盗贼团，阿莫里卡。”
“现在的问题是背后势力是谁？盗贼团总部在哪？”塞勒斯按住眉心，“不知道这两点不行。”
夏梨木丢下木炭，拍拍手，也不看塞勒斯，盯着地上的图淡淡地说道：“是你哥哥的老对头，‘钢铁公爵’②。盗贼团的老窝地点，村长先生大概知道，去问。”
“啊？”塞勒斯有些怀疑地看向夏梨木，“你怎么知道？”
“在城门汇合之前顺便调查了下。”
……哈哈……哈……
………哈……这怎么可能啊！虽然你的确来得很晚但是那么点功夫能查出个屁来啊！！！而且这跟你一开始的借口完全不一样啊，一听就是说谎呢吧！！！而且一开始查出来的话你丫干嘛不说啊你个衰人！！！
塞勒斯非常想揪住夏梨木甩啊甩然后怒吼出声来。
……还是说，对自己根本不用解释，甚至连个像样的谎言的都是没必要的？
算了，由他去吧，如果他没有对自己造成威胁的话。夏梨木这个人，神秘叵测，实力根本就不用说，性格又那么淡漠，估计把他的嘴撬烂了也挖不出来秘密。再加上他刚才他身上出现的那种黑暗气息，没经过死亡的洗礼的人是不会有的……
按理说，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很危险。但是塞勒斯直觉认为他是可信的。
对，夏梨木是可信的，至于他的直觉可不可靠那种事……就不必考虑了。
等等……问什么要命令我去问……你也太有自觉点了吧！！！拜托请至少跟我说一句“请”啊！！！
塞勒斯向阿索卡尔询问完了盗贼团的据点后，顺便拿回了背包武器，然后走向伫立在村口宛如一座石雕般一动不动的夏梨木，捅捅他：“梨木，走了。”
夏梨木没有回头，而是缓缓开口道：“你没有杀过人吧？一会你把他们都制服就好，我会动手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淡薄没有感情没有丝毫起伏，但塞勒斯却觉得有点悲哀。
“用不着。”塞勒斯拍了拍夏梨木的肩膀，笑道，“一次两次你可以代替我，但是第三次呢？第四次呢？而且我杀过人，虽然没多少，也杀过。”
“……”
夏梨木的呼吸瞬间暂停，然后又归于正常，似乎是要开口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出来。半响，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一片淡漠。接过自己的匕首，夏梨木径自走向村口：“走了。”
“是是是……”塞勒斯背好剑，跟上了夏梨木的脚步。
这个人，真的是淡漠却又温柔呢……
可是不要因为我不够厉害就想要像保护女孩子那样保护我！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和你并肩作战吧。
杀人的话，也无所谓；会做噩梦的话，也无所谓……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害怕杀人，以前杀人时我根本没有恐惧多长时间，因为他们有该死的理由。我怕只怕我会像八年前那样，什么也做不到……
①蜂神：普拉斯林帝国没有统一宗教，但是各地区却有自己的信仰，基本都是根据当地民俗和传说来的，也有边境线上的人民信奉他国的宗教……基本每个村落都有自己独特的神，普拉斯林的神文化非常有趣，值得一看，蜂神是阿莫里卡村信奉的神，因为阿莫里卡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蜂蜜。
②钢铁公爵：全名爱德华．西德尔．斯托克。普拉斯林帝国主战派的领袖，为人固执暴躁，野心勃勃，但是的确是个有手段有魄力的政治家，普拉斯林能有今天的昌盛起码有他四分之一的功劳。另外国内那些欺压人民，强行征用耕地的事大都都是主战派的产物。现在正在暗地中和皇室作对，似乎是想篡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祭品.剿杀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