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早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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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
“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
断断续续的幽怨男声传进睡梦里来，我抓紧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把清醒意识一脚踢开。宿舍里有人大骂：“大清早的悲哀你妈逼！！！！！！！玩儿蛋去吧！！！”显然是个被惊醒的可怜娃子。我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不出所料几秒之后几只凶残的枕头带着我能想象的各位主人们的狰狞表情兴致勃勃的飞了过来。一个正中面门一个正中要害。切，毫无攻击力，哥无压力在被子里扭动。
等等…只有两个枕头，那么….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一个忧伤的人影出现在了床边，这位忧伤的小伙子大冬天一条激情的小裤衩儿小背心儿，拿起其他两位群众热情捐献的枕头对着老子就是一阵狂砸。他如怨妇般忧伤大骂：“妈的今天最后一天清闲你丫大清早就给老子折腾呜呜呜我的美梦我的被窝呜呜呜呜林光你个太监！”嗯，果然是高档货新被子，质量不错，防击打性能不错如果真的有这个性能的话。我可耻的藏在被窝里享受一次又一次温柔的轰炸。那个幽怨的男声还阴魂不散。我闷着脑子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那竟然是老子的手机铃声。所以我无视何郁的各种傲娇无攻击力软拳，一个鲤鱼打挺，精神抖擞的行走在冬天没有空调没有长过膝盖和长过手肘的布料遮盖下并且充满怨气的宿舍里，我觉得我正一步步向新时代正常男性的标准靠拢。尽管我的心理上仍然是个春心萌动的大家闺秀。
山寨机硕大的足够以假乱真的屏幕上，灰暗的闪烁着两个字。“正南”不出所料，我就知道是他。会打给这只手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南，另一个就是肖轩。
当然我现在已经逐渐说服自己，在听到来电时不要那么期待和紧张，因为每一次都会让我失望，直到我绝望。我其实很怕会因为肖轩回来，这种已经训练的很好的自控能力又会一点一点的被我对他并没有完全消失的感情击破吞噬。其实说不清心里有多么希望，黑暗的屏幕会突然间曙光降临似的亮起来，然后上面奇迹般的闪耀着两个字，肖轩。就像...就像是披荆斩棘来拯救我的勇士。妈的！该死的少女心！喂狗去吧！！
“喂？林光？你起了没有啊！”正南无论什么时候，干净的嗓音里总散发着一股我讨厌的牙膏般清爽的好像吹一口气就有冰霜粒子数不清的飘出来把对面的倒霉孩子冰住的气息。说实话，我本来还打算着接完电话再去睡个回笼觉，好好对这最后一天清闲时间道个别，可这不，一听见这混蛋的声音，我就立马精神充沛就跟个电池满格的山寨手机。
“你说呢，你说我起了没有？”我了解正南，我知道他自从看了吴建豪某湿身MV后他每天就开始狂练肌肉,早上六点必起晨跑，只为甩掉多余的肥肉。我思考假如这么个长相有面子，工作有面子，身材又有面子的家伙，到时候会多抢手。而且我知道，他最担心的就是打扰别人，妨碍别人休息。我就是要他内疚，作为破坏我回笼觉的补偿。
“你还没起？这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他一反常态的在电话那头嚷嚷。奇怪。真奇怪。要是平常他绝对会说一句抱歉啊那你继续去睡吧。而且今天他竟然用了一个闪耀着浓浓母性光辉的比喻“太阳晒屁股了”，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住姥姥家每天清早被掀被窝的惨痛回忆。回忆归回忆，我知道正南这么平白无故大清早的打来电话，绝对是有事儿。我可不想这么跟他耗时间。
“到底啥事儿啊你，快说。”我沉下声音，用严肃的音调说。
“嗯就是那个…你还记不记得，肖轩的欢迎派对。”
他措辞小心翼翼，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不安，像是正在拆除即将引爆的炸弹。
尽管我努力使自己稳定下来，经历了昨天的餐厅事件，我还是做不到让心脏跳动的频率回归正常。昨晚令人惊喜的是我没有失眠，但我还是不负众望的做了噩梦。梦见太多太多以前的事情，我就像胡乱走入一个迷宫。开始欣赏一场情节错综复杂的电影，有关我已经过去的二十年人生。奇怪的是这浓缩二十年人生的梦里，每一个场景都异常平凡琐碎，但每个场景里都会出现肖轩熟悉的脸。他似乎就站在黑夜的某个角落看着我，然后狠狠击碎了一面庞大的镜子，这面镜子的每个棱角锋利的碎片都将他的影像反射进梦的每个细节里。他就那么站着，一句话都不说，我努力想睁开眼睛但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恍惚中他嘴唇一开一合，但我什么都听不到。怀揣着被强吻后少女羞涩又懊恼的心情，我的梦似乎冒起了令人厌恶的粉色泡泡。很乱，很乱很乱的梦。以至于我醒来时，满脑子都是他。满脑子，满脑子都是。所以我现在这一头混乱的思维，等于是起床后敏感又混沌的大脑一下子被正南的“肖轩”二字所引爆。
“所以呢，怎么了。”我像是刚刚冲出去跑了几圈回来，气息很不稳定。
“嗯林光其实我一直在想，你先不要挂电话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他走那会儿你每天脸那衰样儿我都看在眼里，我也疼在心里。不过哥们儿你知道么都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不管你放没放下他，我觉得对待旧情人就是要证明你自己过的比他好，至少先证明你已经忘记了他，没有他你也能过的很好。逃避什么的真不是个爷们儿的举动。所以我想，要不你……”他停顿了，我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欲言又止的呆滞表情。
这小子，别看平时不爱说话跟个木头似的，一激动感情给我写了篇作文出来。
“我去。”我突然发话，准备营造出一个震撼的效果。其实我是不忍心让正南这小子这么慌下去，我过多的沉默只会让他继续揣摩我的心理，揣摩到他自己越来越慌，越来越怕。
“啊？你说什么？”他显而易见的惊讶被周围的寂静无限放大，这小子难道一开始就准备来被我拒绝的吗，还真是有勇气。不过我忽然意识到我刚刚说了一个类似于“我操”的感叹词，所以我再次字正腔圆的清晰的说：
“我说，我会去派对，我去。”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八点我开车来你学校门口接你，好好准备，不见不散。”
还好好准备，我了个去，乍一听像是去开房似的。这语气咋能一下子这么轻快，我纳闷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要去。难道是被正南慷慨激昂的演讲感动的？不可能，不可能。
肖轩，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
你，还在乎我吗？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的差不多十三个小时里，我无数次严肃的思考我经过昨天的餐厅事件后再次面对他应该的表情，动作，语言。不止一次的在宿舍里跟傻逼似的演练，在室友们敬畏的如同看神经病似的的眼神洗礼中一遍又一遍调整微笑的弧度。
现在的我，站在校门外，天已经全黑，在冷风中等待正南南瓜马车的到来。
我借来了何郁的名牌外套，结果被冷的直哆嗦。我在心里问我自己何必这样，昨天的那个吻，到底是带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嘲讽？怀念？施舍？同情？还是……他的心里，也像我一样，并没有完全的放下。最后一种情况，或许是我最不敢承认和最期待的。
远处有车灯，我认出是正南的宝贝坐骑，我暗自思忖要是我戴一头假发，会不会被认为是被包养的女大学生。车稳稳的停在面前，我一抖，迅速钻了进去。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正南无数次从后视镜里打量我，我努力回避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平静！林光！你快给我平静下来！！今晚你要做到临危不惧，该死！这是什么烂形容词。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容我胡思乱想平定心绪的时间竟然这么短。当车门打开时我的脑子还一篇混乱。昨天的那一幕又涌上我的心头，他的奇怪的眼神，暧昧的语言，和最后那个让人不误会都不行的举动。我的思绪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不可遏止的往前飞奔。我放弃了追逐制止它的念头，努力用最好看的姿势弯腰下车。
正南扶住我的肩，用一种奇怪的姿态把我推了进去，就好像我会临阵脱逃似的。我有点不情愿的拍掉他的手，扭过头他有些担心的眼神。
“不要怕林光，勇敢点去面对。”他语重心长有点好笑的说。这语气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感冒去打针妈妈也这么语重心长的说林光不要怕。我知道正南肯定不知道昨天在餐厅发生的事，要是他知道了，他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拉开金灿灿的门把，里头差不多一片漆黑，但我能感受到有很多人在里面。因为我听到了许多谈话的声音和不知是谁正要命的跑掉死了都要爱。突然肩上被人一拍，我惊的一下子回头，看见一张在微光中模模糊糊但很熟悉的脸。
“林光！是你？”那人欢乐的大叫，像是发现了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二柱！！你小子也在这儿啊！！！”我更是欢乐，像是发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别叫我王二柱！王一辰这么潇洒风流的名字摆在这儿你都不叫你太没眼光了！话说好久不见那！你还是那么瘦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一辰没心没肺的捶了我一拳。他是我高中时的同桌，班里的体委，大平头高个子，那会儿可有一打的女生暗恋他，可这小子实心眼儿，就知道打篮球其他啥都不管。嗯，他也是我的好哥们儿。
灯突然亮了，那一瞬间差点闪瞎我的狗眼。周围的一切顿时清晰明朗了起来。我突然很怕，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展示。周围有好多目光在空气中嗞嗞的交错，我慌了，四处寻找正南的影子，可我只看到太多熟悉又陌生的脸，还好，没有看到肖轩。我不知道这时的我看到了他会是怎么的惊吓。
手臂上突然一重，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拉走，定睛一看原来是王一辰这家伙。几个月没见他的力气更大，我这小身板儿可禁不起他折腾。
“林光！你也唱一首啊，我们同桌那会儿，你上课就爱哼歌儿，说实话还真不错。你这人吧我看没啥特长，就唱歌还行。今天算是个同学聚会，你怎么着也得亮亮嗓啊。”
边上围着好多人，目测没有几个面熟。我情面上有点过不去，我林光不能被人笑说扭扭捏捏是吧！我一看，列表里有一首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我含含糊糊手指一戳说就这首吧。说完赶紧躲角落里去了。说实话，我其实很怕生，独身一人站在一堆陌生面孔前就跟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恐怖。我记得肖轩的人缘却是特别好特别广，那会儿我就跟着他也认识了不少哥们儿，可自从他一走，我的生活中突然不再那么拥挤了。有关于他的那些人那些事活生生的从我的生活中被他抽去，鲜血淋漓痛的我直抽冷气。于是我才发现那时似乎我的生活中只有他其他人我没有给他们任何的空隙。他走后，我的生命才会那么空白，冷清。人失恋后，不管外表上表现如何，似乎都会有那么一段自我封闭的时期，这段时间就是漫长的自我疗伤，在这段痛苦又不得不独自去面对的过程中会看开一些东西明白一些东西。不管是深夜痛彻心扉的孤独还是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幸福甜蜜自己心中划开一道长长的血淋淋的口子，都会是难以忘怀的成熟的经历。结局有很多，或许会后悔竭力挽回旧爱，或许会学会放下努力珍惜现在。但我知道在这两者之中，我更像是前者。
当我发呆得正酣畅淋漓，王一辰这二货雄浑的嗓音吓的我一激灵。
“林光快来该你唱了！”他吼。
我整理下发型，准备潇洒的走上去。
一扭头看见肖轩尴尬的拿着话筒正准备走到大屏幕前。
四目相对。
然后我看见他身旁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夏薇。
好像是谁突然按下了停顿键，空气骤然凝固。我发现自己僵硬的无法动弹。
音乐却开始响了起来，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别样恐怖。该死，是谁没有关掉原唱，周围喧嚣好像是停止了，至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莫文蔚的声音像是迷药一点点被注射进我的皮肤，顺着我的血管进入大脑，扼住我的心脏。
“hey，我真的好想你。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
“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hey，我真的好想你。太多的情绪没适当的表情。”
“最想说的话我该从何说起，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想你。”
曾经不知道哪个夜晚，我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但那时候你没有在，没有像以前一样呵斥我不准喝酒，只有正南陪着我。肖轩，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能看着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用任何距离，只要你的身影不会离开我的实现。真的，我不骗你。我想，我见到你的时候会哭吗？会哭吧。你有一次笑着对我说男儿流血不流泪。我见到你一定会用最爷们儿的姿态英勇的哭泣。
“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
“如果没有你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反正一切来不及反正没有了自己。”
莫文蔚的声音不适合歇斯底里，但为什么在她口中的一字一句像一杯毒药而我心甘情愿的咽了下去。还好，还好我有回忆。肖轩，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你。我已经知足。今天晚上，就当作我最后一次对你的思念，对你的依赖。谢谢你曾经让我拥有你，从此以后让我们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也请你，再也不要走进我的生活。和夏薇，做一对正常幸福的恋人，好好的过下去。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眼睛里热热的，我现在一开口绝对是哭腔不行不行，还他妈唱什么歌。我粗鲁的一摔话筒，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他，但我知道我现在需要他。
“何郁？何郁！你快来快来我求求你。”糟糕，嗓子里的哭腔快要憋不住，我紧紧的绷住喉咙，不敢再说话。
当门口出现一个人，眉头紧紧的一把拉住我走出去，我以为是发生了奇迹。
“何郁？”我憋出几个字。
眼睛模糊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他说：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