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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二十一章 生死相搏 忘川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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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丸井巡视回来,已是亥时六刻。桑原、唐泽屋中灯火已灭,他猜想两人应是休息了,自己亦洗漱歇下。天蒙蒙亮,他已起身。刚出院子,正遇唐泽戎装前来。
“尚有半个时辰才是换班之时,唐泽大人怎的早起?”
“我们都不及桑原将军早,下官出门之时已见他往城楼方向去了。”两人闲话一二,唐泽道:“雪霁后不想周边几处路也算好走,是撒了盐吧。”
“撒盐?”丸井心中顿感到蹊跷,随军带的盐数量少得勉强够食用,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有人撒盐,更何况自己并无下这等命令。
是谁?哪里的盐?
我军?敌军?
警觉心骤起,危机感萦绕,好似这些都与敌军有关,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关系。将士的本能在心中翻腾,总要亲眼证实一切是否如常。
“快随我来。”丸井牵马跃上,奔出门外,想桑原去南城门,自己则去最近城门的东南营,若真出了事,桑原调兵定先来这东南营,届时,心中道不清的担忧便有了答案。至于唐泽,帮手也好,监视也罢,一同前去总是好的。
来到东南军营,全营将士安然无恙,但在事情未清楚前,心总是悬着。他有一念最糟糕的结果,却又不敢多想。不到一盏茶,桑原出现在营外,神色凝重。
“什么情况?”
“城楼上守卫在昨夜全灭,敌军连夜在城外干道撒盐,如今出山,不时便至。”如雷霆般的消息使丸井失了气力,暖和的十指瞬间抽去了温度。原来各自的不安一同暗示的是最糟的情况。
丸井不禁思量。将守城士兵杀害,在两班之间的数个时辰内,敌军便可以数仗一人,无声无息地清理城外要道,而不为我军知晓。其余大军则为次日一战好生休息,只待天光破晓,数十里浩大工程完结之时,出山奇袭。而藤州内的手脚,只能推断为内奸或银狐所为,与立海军内外配合。自己在书房设有暗器,毫无迹象表示有人擅闯,然,既能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这么事,不知部署是否被探取,若贸然一战,则必定惨败,如今只得撤退,便道:“我带东南营击敌,你们通告全军撤退。”
“撤退?藤州是重要关口,不可以说退则退。若全军出击,或者……”
“那只会全军覆没,届时不止藤州,失去的将是数个城池!”丸井正色打断桑原,几乎喊了出来:“没有任何防备就想以少胜多?他们如此心机,看来是早有准备。一般而言,攻方兵力应多于守方,即是说此次立海兵力应不下于七八万。赤也……切原军队的骁勇不是只用阵法能硬拼得了的,且有传闻说当他杀到眼红时,谁都阻挡不了他。毫无胜算不如暂且退却,保留实力。这是为了进攻的退却,不是失败!”
“那不如由我带兵拖延时间。”一直无言的唐泽竟主动请缨,但他亦知道,丸井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不,应该由我去的,我的骁勇也不一定会输给他。”桑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做这样比较,只是纯粹道出心中所想罢了。
“不,你们一同撤退,杰克指挥。”
“可你是主帅,切莫以身犯险!”桑原知道,此时此刻,敌军来势凶猛,阻敌等于赴死,最好又最糟的结果便是被俘。
“够了!这是军令!”丸井压抑激动的情绪,柔声一笑,道:“幸好城内几条道上,道路无冰通畅,行动方便,我可以拖住他们一阵,你们先到前方等我,而且……我有办法脱身,因为我是天才。”寒风划过眼角,抚干了湿润,刹那的柔光带水,迷了眼,柔了心。
“可恶!缺少骑兵与战马,撤退要慢上许多,诸多不利。”丸井猛然感到,我方为求快,数千骑兵赶赴藤州御敌,而损失惨重,这或许也是敌方计谋之一,为的就是今日追击便利,一网打尽。丸井续道:“我尽量拖延时间。一路往北,有霜冻难行,你们且小心。”
“我们难行他们追击也是一样。”唐泽宽慰地笑道。
“一切小心。”桑原道完,牵过战马跃上,同唐泽策马离去。他一味向前,不敢回头,只怕回头看见随风飞舞如火般红的长发,便想接近,将它握在手中,即使似火般灼伤双手,仍想紧抓不放,那是一种恋慕,一种拥有,一种爱护,一种担待。
天际苍茫,地寒萧瑟。太阳初升,雪照更明。四处白得灼眼,难以注目。城门之外,道路蜿蜒。绵延尽头,山丘阻隔。道本不宽,昨夜时间仓促,立海军一番行动后,中间积雪不再,两旁依旧皑皑,使道看上去窄了许多,不利于大军同时行进追击,拖慢了速度。立于城门之上的丸井心中略喜,想是朝林军撤退应会顺利。
一刻后,藤州城门大开,朝林大军自城门外向城门内延伸,看不清数量,而主帅丸井则在大军之前,身着战衣,手握长鞭。
两军相隔不到二十丈,切原举起右臂,全军停止行进。静默的片刻,丸井察觉对方的眼中不同于三年前的直率纯真,如今多了些冷静,或许自己也是一样。
切原终究按捺不住,道:“你若愿意投诚,本王可饶朝林士兵不死。”他早想这样劝服丸井,就当是还了对方当初留得立海援军性命的人情。他亦深知自己并非大度之人,有恩该报,有仇必究。那罔顾信任的愚弄,使自己失信于表兄,使皇军失了战局,使立海受辱。两人间的恩怨,在此之后便可算上一算。
切原从不在丸井面前称呼自己为“本王”,如今一声“本王”,让丸井胸中闷塞,赌气道:“看来在你枭王的眼里,我丸井文太只是个反复小人。”他加重了“枭王”一词,道完,方知自己本想为当初之事致歉,并求得对方理解自己立场,可一开口,却与本意差了十万八千。
一语过后,两人眼中只有对方的决绝。
“那休怪本王击溃你等!”切原凝神,七分认真,三分狠戾。一旁的山崎喊了“杀”字,全军突击。
丸井挥臂,身后士兵扛来数箩冰雪,倒向敌军马前,瞬间立海先锋人仰马翻。朝林军全数出城,关紧城门,截断退路。
时间紧迫,收集的冰雪不多,待用毕,只能硬拼,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切原一眼扫过朝林全军,不过五千,自然估到丸井用意,便命山崎带人攻城追击,众军响应。当山崎擦过丸井身边,只见丸井向后一挥鞭,一个回力,蛇鞭死死缠上山崎脖颈。马力向前,鞭力向后,顿时身体自脖颈处如被撕裂般拉扯,生生被拉下马,滚落地上,他试图扯下缠绕的鞭,在丸井加大力道后,断了颈骨,魂归西去。
“这样了结你算便宜你了。”不见鲜血的杀戮,不见戾气的恨意,瞬间推向高潮。
立海兵部尚书之死,给了朝林战士士气与无畏。血暗铁衣在所不惜,没有迷惘,因为身后是故乡。战旗挥动,战鼓不歇,风刀箭雨,以身为盾。一个倒下,一个上前。
丸井稍展身手,切原亦不愿旁观,打马前去。此时神尾揭竿,代替山崎,派兵以木撞击城门,数回后,城门破,立海军熟练地穿梭,走近路分头去向各营。大军过半入城,仍留有六七千士兵在城外,与朝林余军生死相搏。
切原出手,能挡者寡,一挥枪撂倒数人,立海兵趁机出手,歼灭敌人。一番打斗后,朝林五千人所剩无几,却无一退缩。切原的目光落在飞舞的红发上。红发染血,逐渐如红蝶折翼般,挣扎却无法解脱。红发主人的战甲几处损裂,破开处,如发般的殷红渗出。切原策马上前,见他人对其挥舞刀剑,心中百般不愿。他以精准枪法迅速刺向丸井双肩肩胛,虽被狼狈地避开,但枪头刃风划破了那人战甲,而对方亦警戒地驾马拉开几丈距离。
“与我立海相斗,只会得不偿失。皇上表哥不是三年前的他,而本王也不是。他早已布下双重计,精骑踏入六角城,的确是为声东击西,待你们派兵前往,则攻打藤州,若尔等先行识穿,即使舍弃尚未备战的海路,亦要提前东线藤州一战,将尔等将兵力及注意力集中于藤州。而中线六角亦不会放过,如今那里应已挂上立海大纛。无论怎么作战,朝林的南大门,终将为立海打开!你们输定了,切莫再做无畏挣扎!”
听闻立海对六角的算计,丸井不免担忧,秀眉凝起。他不禁叹真田的战术极具灵活性,根据对方行为而快速反应。然,蓦地,幸村自信的容颜浮现在眼前,幸村坚定的话语回响在耳边:“六角之事不必担心,朕自有主张。”
“自有主张……么,”丸井展眉自语,嘴角上翘,是自信,是信任,道:“那可未必,你可别忘了朝林那运筹帷帐之人,可不比立海皇帝差。”
两人的厉害切原了然,只是谁更胜一筹,他不清楚。对于想不清楚的问题,他从不深究自寻烦恼。切原抓了抓脸,本想做番比较,却想起半田先生教诲:切莫盲目跟着对方思路。他正色道:“本王现在很清楚,如今的情势。兵力悬殊,以卵击石,你还要做垂死挣扎么?”
“拼尽最后一卒,也决不投降!”
两人对视弹指,谁都不动。终是切原先有了动作,双腿夹马腹,上前直击,力道十足。丸井一招诱攻,悄然化解。两人交手数十回合,互不相让,周围上千士兵皆不能亦不敢插手,远远戒备在数尺之外,望两方主帅斗得难解难分。
两人兵器几番纠缠,数百招后,丸井体力显然不济。不料,喘息间蛇鞭被一招回马枪挑落,颓然躺地,失了在主人手中的灵巧与威力,而丸井汗珠密布的脸上开了口子,深处鲜血流下。切原斜挑一枪,比之先前,力道不算猛,速度不算快,想来他的体力也消耗不少。然枪身被丸井徒手抓住,无论切原怎么用力,对方皆是死死不放。两身相距不足两尺,丸井将身体靠近,谨慎问道:“半月前,山崎攻打藤州所有行动俱是你下的令?”
“那是自然,所有战术所有行动都是出军前制定好,由本王亲自下达命令,本王之令他敢不从么!”切原眼中,山崎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但不至于违抗军令。
“死去的百姓如此之多,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么?” 丸井几番回想屠城一事,都认为自己认识的切原断断不会下达如此等丧心病狂之令,此刻,微薄的希望却让他沉沦至绝望的深渊。
“怜悯?哪次打仗不会死人?行军打仗,哪来这么多妇人之仁!”
“我……看错你了!你将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丸井一字一顿,悲极生恨。
切原一愣,不觉间因丸井抓住红缨的手忽然放开,而险些摔下马,尚未坐稳,却见对方趁机飞扑过来,一手打落红缨,两人一同坠马。当背部狠狠与地面撞击时,胸腔沉闷的疼痛感使切原险些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丸井并没有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一拳砸向脸部。两人翻滚,纠缠厮打。丸井毫无章法的出手,让切原应对不暇,身上几处都受了重击。见对方逐渐无还手之力,再次将他压下,丸井的手伸上了眼前之人的脖子,仇恨的双眼,泪光闪烁:“结束了,这样……就结束了。”
结束了?开什么玩笑!表兄的期望,我绝不辜负。
我还没有陪表兄纵横天下,还没有超越他,还没有和你算清楚……
丸井永远难忘那一刻,四处雪白,眼前却是艳丽的红,是令人畏惧却美丽耀眼的宝石。传说枭王曾如疯狂的红眼魔鬼,在战事危难时,仍保不败神话。如今看来,红眼魔鬼,只是杀红了眼。大抵如此吧。
切原挥手一拳,趁丸井仓惶仰身躲开之机翻身跪地,一手将丸井压下,又一记重拳,地面深深凹陷,似失去神智却又是清醒道:“我要击溃你!”
深感切原出拳力快狠,丸井心惊,徒手抵挡不是上计,近身战难以避开重拳,他伸手推开切原肩部,一脚踹向对方肚子,不料对方迅速起身避开一击。丸井不得不叹切原的反应,比先前更快了一倍之上。攻防数十回合,丸井不断呵出白气,全身已近乏力,脚步逐渐轻浮,眼睛慢慢模糊,看不清世界,看不清他。
“轰——”盔甲与地面重重接触。丸井的世界,有明亮的光线,却看不见太阳,只有一个黑影,轮廓曾是如此熟悉。那人手上,一柄长枪。丸井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逐渐感受到枪头的冰冷。
这就是我的尽头了吧……
抱歉,藤州亡灵,无力为你们报仇了。
抱歉,杰克,没能信守承诺,不必再等我了。
抱歉,姐姐,短短相聚终要别离,只是早日去见天上父母罢了,不必哀伤。
抱歉,精市哥哥,原来我的命早已不是我的了,无法主宰,无力挽回,不能遵守临行前的约定。
抱歉,赤也,愧对你、辜负你,若有来生,只愿成为路人,见到你和你妻儿幸福,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即使饮下忘川水孟婆汤,也不忘你的模样,无论来世的痛苦如何折磨,我都要以永生永世镌刻,以永生永世铭记,忘川不忘……
忽然,“叮”地一声,黑影退后了几步,刺眼的太阳又回到视线之中。他回过神,拖着疲惫的身体,硬是坐起,缓缓凝眸。
是惊讶,是无奈,还是心中莫名的鼓动?
当桑原出现、与切原徒手相搏时,丸井心中的鼓动,不及细想。他默记兵器、敌军位置,在周围立海士兵攻向自己前,从衣襟处拿出早已遗忘的东西,将它砸向地面。瞬间,烟雾四起,一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不辨西东,不分敌友。丸井服下一粒解药,翻了几个跟斗,拾起蛇鞭及红缨,跑近桑原,递上红缨,一手猛抽一马,马蹄声声。一手推了一粒药入对方口中,复又紧握桑原的手,隐于云烟之中,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晴日无风,烟雾散去得甚慢,待立海士兵恢复视线,两人早已不知去向。
“有马声,还没走远,你们沿小道追!” 切原指着城门远远一侧,杂草丛生不起眼的小道喊,此时的他,双眼艳丽已除,不再让人感到暴戾。见众人急忙前去,不忘补上最重要的一句:“留活口!”言罢切原驾马入城。
城门外,一道侧,白雪旁,大石后,众人散尽,两人暗藏。
“杰克是笨蛋!”丸井放生大喊,终难再忍。他放开紧握的手,理清心中的鼓动,是担忧对方为己陷入敌阵,是找到目前生存之由,是担忧全军安危……原来这就是牵挂与贪念。
“对不起,但……我果然不能丢下你不管。”桑原憨笑道。
蓦地,丸井看着对方,身着敌军战衣,想必是多番冒险,趁乱混入敌军,便再也发不出脾气。说来,自己的命,某种程度上是他救的。若不是他的出现,早就没有生念之人,或者已经死在那人手中。只是凭着一念“不能让前来救我的朋友丧命”,使他想起临行前,家姐让他带全的药物。虽是贡品,但皇位上的哥哥总念及他爱带些古怪药物,便赏赐了。
“既然知道对不起我,那就请我吃我圆子、年糕、饺子、面条……”丸井眼神瞥向一边,明明是自己欠了对方,非说对方欠了自己,小小骄傲的心,依然跳动。
“好!”桑原带了三分无奈与宠溺,毫无二话,敦厚爽快。
“言归正传,我军目前如何?”
桑原想起他与唐泽派人通告全军,藤州北门集合。两人直达东军处,同东军一道行动。一路难行,虽艰苦,但逐渐向北部行进。中部东部各营全体汇合,北部亦然。大军预计退往藤州以北的牧洲。在部分军已经汇合,向北缓缓行进之际,南及西南军一直没有消息,桑原难以按捺,吩咐唐泽沿路设障并于牧州驻守后,自行向南赶去。
一路行去,除了担忧其余两军外,桑原心中的疑问也一闪而过。
赤也……切原。
丸井是这么改口的。先前,桑原心中一丝疑惑被紧张的情势遣走,现在想来,丸井不仅十分了解枭王,且称呼也甚是亲密,顿感酸楚。
待快近南营,所见之景,震撼万分,两军相斗,刀戟杀喊声不断。桑原本想冲上前去,却正见立海军避开强处,直击弱处;朝林军处处遭牵制,且路滑难逃,四面楚歌。他小心躲藏,稍加观察,心中起了猜疑:立海军好似知晓这里的部署。
局势一目了然,桑原暗叹多得丸井判断准确,大部分兵力方得以保全。他紧捏红缨,生生捏出了汗,向前跨了一步,心中却闪过红发少年氤氲的眸,终究硬生生地收回步伐。桑原明白即使想冲上前去,白白搭上一命,也只是徒劳,无力改变此局。想必如今东南营的情形,亦是如此。他只希望,在冲向敌军甚至牺牲自己之前,先且护着那阳光的微笑。
不及多想,南部四处皆是立海军,为行动方便,他换上敌军盔甲,混出城门,顾不了双眼疼痛,乘乱找寻,却见丸井与一黑卷发青年纠缠得难舍难分。待赶上前去细查,那黑发青年的枪已达丸井喉部。桑原之手好似不随控制般,本能般地将红缨丢了过去,一解危难。此后之事,丸井俱知。
“大军……基本汇合,如今应快到牧州,除了南军和西南军。让我在意的是,敌军似乎知道营地布阵似的,避开陷阱,针对弱势,处处压制,毫不留情,没有多余战斗及伤亡。略估我军,还剩近五万士兵。”四处敌军散去,桑原放松下来,顿感眼睛有些疼痛,闭眼靠石道。
“哈哈,可说是损失惨重。”丸井忽然笑了开来,而后落寞的神情再难掩饰。
“只要保存实力,还有机会,况且,今日一战敌军也不见得占了便宜。”
“一名尚书,近万士兵么……”丸井嘲讽似的笑一闪而过,但他明白,他与桑原若在此丧命,朝林军才是雪上加霜,“不管如何,先想想我们如何逃离吧。”
“你之前说有办法脱身的。”桑原睁眼认真地看着对方。
“你就相信这句话了?”
“我相信你的话。”
听了桑原旦旦之言,思及桑原单纯所想,丸井顿感无力,摇了摇头,抬头时却见桑原留下眼泪,随意取笑道:“男子汉的,你哭什么?”
“不,我也不知,应该没事……的吧。”桑原挥手抹去泪水,又闭上双眼。
“我只知道一条小路,如今敌军误以为我们走那小路,并派人搜查,这该如何是好?”丸井望向小路,叹气道。
“敌军都已经在前方查了,不如我们就在后方,待他们松懈时,寻机会离开。”桑原眯着眼道。
“只能如此。不过我们尚占有先机,那马再普通不过,难以分辨,难以寻得。即便寻到,也难以估计我们是否已换快马离去。路滑难追,最终只有灰心放弃一路可选。而谁又料得,我们走的是最危险之路,待他们松懈之时,就是我们离开藤州之机。我的推测天才吧。”
桑原无奈应道:“恩。我们得先寻个落脚之地,走吧。”他搀扶丸井,还未走几步,却因一块如鸡蛋般大小的石头,而险些跌倒。丸井正欲抱怨,却觉得对方双眼无神,便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仍旧毫无反应。
雪盲……
桑原不断奔波,不断用眼搜寻,而眼前到处是阳光下的雪。丸井低头,垂下眼睑,愧疚骤生。那雪盲,是为了自己。
“没事的,闭上眼睛,前面的路我看的很清楚,之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丸井鼻子一阵酸,却倔强地吞了情绪,硬是让桑原坐下,撕下战甲内的衣物,为他包扎双眼,温柔道:“找个地方,用凉开水水洗眼,很快会好的。”
“抱歉。”桑原举起手,正想揉眼,却被丸井拍下,教训道:“不准。”
日头正盛,冰雪渐融,两人互相搀扶,体温相互感染,相互温暖。原来冬日,完全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