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忧愁》忻之魂

6、第五章

　　“我说……咳咳，慕容姑娘啊……”闻讯赶来的皇帝老太爷亲眼看到这一幕，终于相信了小太监绘声绘色地描述的场面。
　　虽然他很高兴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一点点生机，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被一个大男人抱得这么紧，终究是有失礼节，还会损伤姑娘家的闺誉，万万不妥啊！
　　于是，皇帝老太爷正想让慕容晨霏“放开”他的儿子，却没想到慕容晨霏一看见他，立刻大喊出来：“喂，那边那个老头，你认识这个家伙对不对！快让他放开我啊，我都快窒息了！”
　　那边那个老头！？
　　皇帝老太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虽然有些皱纹，但皮肤保养的还不错啊，连皇后娘娘都说他驻颜有术咧，二儿子也刚满二十岁，他应该还够不上“老头”这个称呼吧！
　　皇上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看到他那个一直郁卒不已的儿子已经微红着脸放开了美丽的少女，“扑通”一声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慕容晨霏惊讶地张大嘴，呆立在原地。这个鬓发微白却精神奕奕的老人就是皇上？
　　年轻人——皇子宇韶看到慕容晨霏僵硬地立在当场，居然敢不向皇上下跪，不禁为这个美丽的女孩捏了一把冷汗，赶忙用眼神示意她跪下，可晨霏已经完全呆住了，一点也不明白宇韶究竟是什么意思。
　　皇上看着那个胆大的少女不但不向他下跪，反而明目张胆地与他儿子眉目传情，不由脸色一沉，极有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这时一边的小太监见胆大包天的慕容晨霏竟敢不跪下，大喝一声：“大胆！见了皇上竟敢不跪，你居心何在？”
　　慕容晨霏一惊，就在这一恍神间，宇韶狠狠地拉了她的裙子一下，于是她便惊叫一声跪……跌倒在地上了。
　　回过神的晨霏立刻机灵地说了一句：“民女参见皇上！”
　　于是，这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危机就这样过去了。

　　“嗯……你说你能治好韶儿的病？”御书房中，皇帝老太爷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慕容晨霏。
　　“没问题！”慕容晨霏信心满满地回答。
　　开玩笑！要是连这一点点小病都治不好，她这么多年的医术岂不是白学了？
　　“好，朕给你半年的时间，这半年中，韶儿就交给你了。”皇上仍有些疑惑，但终究还是交给了慕容晨霏。“对了，会有一位道士协助你。”
　　“哦。”慕容晨霏淡淡地道。
　　“你……不问为什么？”
　　“没必要多问吧，我只要治好二皇子的病就行了。”慕容晨霏的声音十分冷静。
　　其实她早就知道二皇子被人诅咒的事了，只不过皇帝老太爷一定不希望她知道就是了。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这个小姑娘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幼稚。

　　一跨入二皇子的寝殿，慕容晨霏就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些呢，至少有……三十张符咒。
　　她会如此熟悉，是因为哥哥曾逼着她进入谷内的符咒山洞学习，那种幽暗诡异的气息，她当然记得一清二楚，那个山洞里满满的可都是能够置人于死的符咒，二皇子寝殿与那个山洞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皇上说的那位道士正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等着她，神情倨傲得仿佛他才是那位至高无上、无人敢违抗的皇帝老太爷。
　　“我先警告你，最好不要惹到我。”一见慕容晨霏进殿，道士立刻高傲地开口，“这六年以来，一直是我呆在二皇子身边，从没出过差错。”
　　往深一点想，这道士就是希望慕容晨霏能识趣些，乖乖听从他的话，不要对他的“劳动成果”提出质疑，否则他会对她不客气。
　　哈！真是够骄傲！
　　“我看……就是因为这六年来你一直傻愣愣地呆在二皇子身边，他的病才会久治不愈吧！”慕容晨霏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士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满意地看见道士的脸气成了酱紫色。
　　“你……你这个小贱人！”道士恨恨地磨牙，好像要吃了她，“你给我等着瞧！”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二皇子宇韶缓缓地自后面步出，疑惑地看着大厅中的两人针锋相对。
　　“二皇子殿下，请您好好管教这位医女，她真是太狂妄了！”道士立刻恶人先告状。
　　慕容晨霏双眼微微眯起，瞪着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的道士，看来宇韶皇子真的没什么精力，根本就没有管教下人，瞧这个道士，见到主子出来，居然还那样大刺刺地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
　　“宇韶皇子，”慕容晨霏垂下眼帘，平静地开口，“出于对您安全的担忧，我建议，对您的寝殿来一次彻底的检查。”这里面说不准有多少符咒咧！
　　宇韶有些激动地看着慕容晨霏微垂的眼帘，这个动作，他以前常常在某人身上看到。
　　她像哥哥！
　　“好，听你的，慕容……晨霏姑娘。”于是，不由自主地，他答应了这个本不该答应的请求。
　　慕容晨霏听到宇韶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冲宇韶微微一笑。

　　半柱香后。
　　道士脸色苍白地看着慕容晨霏从容地将一张一张的符咒铺开平放在桌子上，甚至还悠闲地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这些符咒啊……六年了……待了六年哦……”
　　宇韶皇子不是笨蛋，慕容晨霏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当然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面向道士，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我会禀告父皇这件事。”
　　道士浑身颤抖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请……请二皇子……高抬贵手……原谅小人的疏忽吧……”
　　他还没有享受够荣华富贵的日子，更何况，出了这宫门，他就活不了多一会儿了。
　　慕容晨霏突然走向道士，伸手，自那道士袖中掏出一张小小的纸。
　　“唔……这个可是很厉害的符咒哦，你把它带在身上，也未免太草率了。难道说……二皇子这些年来对你姑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慕容……慕容姑娘饶命！”道士脸色更白了，他开始咚咚地磕头。
　　慕容晨霏转向宇韶：“你希望我帮你逼问出来是谁指使他吗？”
　　宇韶苦笑一下，轻轻摇头：“不必了。”
　　何必如此费力呢？
　　死了，也许比活着好。
　　慕容晨霏眼神灼灼地看着宇韶，这个男人竟然不想活了，那她还救他做什么？
　　等等！
　　如果不救他，她就没办法要求皇上帮她找人了！
　　真是伤脑筋，她还得想办法说服这个想死的男人收回“死了比较好”这个念头。
　　打发了道士，宇韶疲惫地说：“我要去睡了。”
　　“咦？”慕容晨霏讶异地低喃，“可是……你还没吃饭啊！”
　　“吃不下。”宇韶轻轻摇头，他现在每天都只吃一餐。
　　说完，宇韶慢慢地走向内室去了。
　　“哇……这个宇韶皇子，心病不轻啊！”慕容晨霏看着宇韶消失，自言自语起来。
　　“看来……我得想办法问一问……宇韶皇子究竟是什么心病……”慕容晨霏转过身，向服侍二皇子的那一群太监宫女去了。

　　“什么？只有你们三个？”慕容晨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一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
　　“是……是啊，自从二皇子病发以来，精气神儿是一天不如一天，连带着周围的事儿都不太想管了。其它的妃子、皇子们都到这儿来讨人，六皇子要走了最漂亮的宫女，九皇子要走了最能干的宫女，十一皇子要走了嘴最甜的宫女……还有，锦妃要走了长相最甜美的太监，张德妃要走了琴棋书画最精通的那个小太监，玉嫔……呃，慕容姑娘，你没事吧？”小太监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回答慕容晨霏的话。
　　“我好的很！”慕容晨霏揉揉发疼的额头，“这种事……皇上都不管吗？”
　　“管啊！”小太监赶快高声为皇上申诉，可一见晨霏阴森森的脸色，声音一下小了好多，“最……最开始还是管的，只要这儿缺少了一个宫女，皇上必定立刻补上一个，可是补上了还会再少，怎么补都没有用，最后二皇子索性禀告皇上，横竖他也不需要多少人照顾，干脆不要补了，于是……于是人就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小的三个了！”
　　“这么说……”慕容晨霏眯着眼看眼前这三个人，“你们三个因为太没用，什么‘最’都够不上，才会好端端地呆在这里，是不是？”
　　“这……”小太监哑口，随即不依地娇嗔，“人家好歹也算个最妩媚吧！”
　　“哦！”慕容晨霏呻吟一声，强忍住恶心反胃的感觉，“我……我其实是来问问，宇韶皇子究竟是经过什么事才生病的？没理由那么没精神吧？”
　　“这个啊……其实二皇子变得郁郁寡欢，是在一次微服出游之后，好像去游了什么山吧，回来之后就变成这付闷闷不乐的样子了。”
　　“游山……谁和他一起去的？”
　　“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大皇子宇释。”
　　“大皇子？”
　　“是啊，不过大皇子在游山时不慎死亡，小的想二皇子这么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不慎死亡……吗？”慕容晨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是啊，说到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关系啊，那真是好的没话说，两人其实是一对双胞胎，只因为大皇子早出来那么一时半会儿，就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过皇上英明，立太子时将大皇子与二皇子均立为太子，说将来可以由兄弟二人协商或是让表现较突出的那一位继承皇位，可惜大皇子短命，二皇子又生病，这两人现在都不能继承皇位了。”
　　“即使二皇子病好了也不能？”慕容晨霏开始有些明白了。
　　“不，如果二皇子病好了，而且表现比现在的太子出色，那他依旧是可以做太子的，因为二皇子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皇上甚至下令，即使他驾崩，也要让二皇子协助四皇子。”
　　“所以他才会久病不愈，而又久久不死吧！”慕容晨霏嘲讽地笑。
　　“慕容姑娘你……这种话不能乱说啊！”太监和宫女连连惊呼。
　　“好了，我现在知道了，多谢。”
　　慕容晨霏大步走出寝殿，开始思考对策。
　　如果宇韶的病就这样好了，而他依然有求死之心，只怕她一离开，他又活不了多久。所以，如果想完全解决这件事，就得将幕后陷害宇韶的人揪出来才行。
　　好麻烦，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医生而已，居然还要负责与人家斗智！
　　不过，她在谷中那么多年，与她那聪明绝顶的哥哥周旋，也不止一次啊！
　　所以，这点小事，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