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月桃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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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的皇城是一个位于北方的城市，每年冬天的时候都很寒冷。不过因为庆国的领地也包括江南的一些富足的地域甚至到南方沿海的一些港口，所以要单纯的用北方民族的彪悍来一言概括这个国家的人民似乎也不是那么合适。
赵安的父亲是个不太尽职的皇帝，行宫修了一座又一座，坐拥佳丽三千。虽然没有把若大的家业败光但是也给了别的国家一个‘好欺负’的印象。西北方向上的游牧部落每次都不甘地域贫瘠接二连三的在边界生事，而西南方向的邻国幽也早早就有吞并庆的野心。
应该说国家的近况是不容乐观。
但是新皇帝的第一次御驾亲征打了个漂亮的胜仗，让朝中不少的老臣都直呼庆国有救矣。
庆国的百姓们也都沉醉在了‘将来的好日子’和‘太平年月’的畅想中了。
赵安听了一个早上的夸耀功绩——那也是前代的皇帝喜欢的调调了。其实不用沈文宇上本子，赵安自己也很清楚朝廷里面到底是些什么样的状况。之前是因为那场战事而没有合适的时机动他们，这次回来之后要在下次战事开始之前把朝中好好整顿一番才是啊……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眼神扫过下面站立的文武百官。
站在下面洋洋洒洒的吏部侍郎突然一个冷颤，说到一半的词突然觉得周身一冷，平日里说得做梦都不会念错的词转了几个弯愣是没有说出口。这一卡之下大殿的气氛却完全不同，那和乐掩盖之下的肃杀立刻让一部分人不安起来。
依然站在百官中间的沈文宇微一皱眉，站了出来：“皇上，臣听闻最近皇城流行南酒，却不知皇上是否有意与民同乐？”
皇城在地理位置上偏北方，倒是向来看不惯南方文人斯文饮酒的习惯的本地居民会喜欢南方的酒倒是并不多见，不过推想原因却不外乎就是殿下这人带起的风潮。沈文宇嗜酒，特别是香而不烈的南方水酒，文武百官都知道，连百姓也都知道。因为进贡的马车队里就有专门为他送酒的车子。
不过这显然是沈文宇故意给他的一个下台阶的机会，虽然好奇一向不屑于与朝中人建立‘良好的同事情意’的沈文宇为什么要帮自己，吏部侍郎还是立刻顺了下去：“确实少有听闻，皇上不妨借此机会鼓舞民众，一展龙威。”
赵安懒洋洋的瞟了沈文宇一眼，慢吞吞的接了下去：“哦，那么，朕到不妨‘与民同乐’一番。”
十五，皇城
人群拥挤嬉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愉悦，确是一幅风调雨顺百姓和安的景象。这样的景象即是只是一个假象也使得赵安和沈文宇的心情好了不少。
细致的月白罩衫外面还围着玄色的披肩，上好的布料隐隐有细致的花纹在灯光下浮现出来，若是走近了，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昙花熏香的气息。而做这一身打扮的人，苍白的脸色再加上柔软的长发，要用玉树临风来形容却显得尤多了阳刚，那人的样貌属于很阴柔的那种但是却也轻易不会让人想到女子。
而他的身边却是一个更加高挑的男子，一身天青的服饰虽然平凡但是却无法掩盖他的华丽气质，哪怕是及其平常的衣服他应该都能穿出独特的贵气来，更何况他身上的衣服颜色虽然不起眼但是布料质地款式和裁减仔细看来无一不是特别，更显出他和一半平民的不同。
如此光鲜耀眼的组合自然是轻易俘虏了不少出来逛庙会的少女的心。
可惜，两人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或想事情或稀奇的在摊贩上流连，凭惹一地桃花。
沈文宇拢了拢披肩，手里拎着暖手的便携小炉，微邹的眉头显示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赵安微服出巡，旁边除了小七就是他这个一品大员。而他不但一路游逛细细看下每一家小摊贩的货品还津津有味的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如果要的话，就算是宰相府里面的都比这些摊贩出售的要精美得多，他就不相信这皇帝是真的稀奇这些世俗的小玩艺儿。
不过，反正是他提议‘与民同乐’的，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就陪着他走这一路好了。这样想着，沈文宇再次把便携的小炉提近一些，让自己的手能暖和些。
此时赵安正兴致勃勃的在一个地摊上和小贩砍价，他看上了一对玉雕的麒麟纸镇。这样的东西他的御书房就有一对，而且还是上好的田黄石质地的。瞟了一眼那对战利品，怎么看都是很便宜的玉石制作的。但是眼见赵安砍价砍得不亦乐乎也就压下想要嘲讽两句的冲动，沉默的跟着他继续走向下一家。
但是却不见赵安再看周围的小摊贩。他拉起沈文宇穿过人群来到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庙宇门口。所有人都在抬头望着夜空——看样子是燃放烟花的时辰到了。
“文宇，我觉得民间果然有民间的乐趣呢。”赵安突然转过头来，说了这么一句。
周围吵闹的人群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但是沈文宇还是听到了。赵安的表情被升上半空然后炸开的烟火所掩盖，变得非常不真实。以至于很久以后，沈文宇能回想起来的只是有那对质地廉价的玉麒麟若有所思的脸和这句事实而非的话语。
正月十五过后，仿佛是为了和什么东西比赛，庆国年轻的皇帝采取了雷厉风行的政策来对付旧留的官员。名义上说是为了整治朝野风气，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新皇帝开始铲除异己了，首先是重权在握的兵部侍郎交出兵权告老还乡，而后紧接着是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原来通过科举和各种办法进入朝廷的年轻官员被用来替换那些对于皇帝的命令有意见的老官员。而一些地位很重要的没有办法替换的也在某件事件之后纷纷请求告老还乡。依然留着的是一些原本就主张革新的老革新派和少数的保守派。就好像一个有油也有水的瓶子，用力的摇晃之后油和水又分开来并且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而那个在这中间发生的某个事件是在二月的初六，一个阳光明媚且四出都开始可以看见春意的新绿的日子。
皇城里面早春的几只桃花已经开始绽放了。而大部分还只是桃花苞的桃树下面有一群人。
掌握着西北兵权的平远王被一群人围在桃花树下，他的对面是年轻的皇帝。
“人就是要服老的，如果不是念在你是我的叔叔的份上我也不会摆这样大的排场啊。叔叔，你不觉得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么？”九五至尊好心情一样的微笑笑得比早春的桃花还要灿烂，让人仿佛看见了三月阳春的江南，让看的人也心情好了起来。但是平远王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的侄子为了什么而把自己逼在这庭院的角落里面，断不会是谈论天气那么风清云淡。对话的双方都知道上面那个句子不过是走个形式，并不是真的需要谁来回答，赵安又继续说了下去，“这样的时刻可惜没有美人相伴左右啊，不过放心，到时候我会再给你一个很好的名号然后让你的夫人去陪伴你，一路上断不会走得孤单的。”
围着他们的人群都是皇城的精兵，平日里就只听从皇帝的调令。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位王爷，但是此刻，眼前的人却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眼中那丝锐利的光芒不再。
“你……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平远王好几个问题却没有问出口，最终他也不过说了这么一句话。
慢慢的抽出佩剑，陈朴的剑身上有晦暗的花纹，那是一把上好的剑，也是一把熟悉的剑，当年他们的赵家的祖先就是用这把剑打下了天下的。但是这把剑却与赵安很不相称，剑太过于陈朴而人太过锋芒毕露。微一点头，“很好，叔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那孩子，是‘鸠’吧？”风吹过梅林的声音很低沉，王者微微动容的脸和平远王了然的面容再加上周围的人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啊，人是要服老的啊。”
“那么，就让侄儿送你一程吧。”不相称的剑优雅地刺入心脏部位，没有更多的痛苦也没有更多的温柔，只不过好像是聊天一样正常的语调。多一丝的鲜血都没有，平远王永远的沉睡在了王宫平静的角落里面。不远的地方，已经遣退了侍从的回廊里面安静的站着一个人，苍白的脸同样平静的注视着庭院里面发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月桃花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