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ziezz

2、2 这刺激大发

　　这刺激大发了。直到出了校门，沈墨都没回过味来，他很想跑一地方嚎几句，又觉得这事跟谁说都不合适，刺激是有的，但回过味来更多的是恶心。
　　溜进台球室前，沈墨还对着门口那块缺了角的镜子照了好几遍，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自己哪地方就招男人喜欢了？明明万子琪那厮还整天笑话他长得女气，脸蛋和身材不对称。靠！该不会就因为长得女气才会被看上吧。
　　但那苏靳怎么看也不像个变态啊。斯斯文文的。
　　干，要是被女人看上了那是面子，被男人看上，那就太恶心了。沈墨唾了口吐沫，把苏靳祖宗八辈骂了一遍，又恨不得冲到学校逮着人打一顿才能消气。怒气招的连输好几杆球，沈墨丢了两百块钱搁在桌上，跟对方努了努嘴：“就到这吧，去哪玩玩？”
　　黑皮一把把钱塞进裤兜里，摸出根烟递给沈墨，自己点了一根：“亮点？”
　　“亮点”是黑皮他们这帮子小混混经常去的一家发廊，说是发廊其实都是表面工夫，内里的行当大家都心知肚明。沈墨也跟着去过两次，但是对着那浓妆艳抹比自己大上好几岁的造作女人，怎么都抬不起兴趣，后来就渐渐不去了。可今天黑皮一说，沈墨当下就同意了。

　　王婷婷进办公室正见着苏靳抓着头发往桌上撞，吓得她顿了好几秒才怯生生的喊了声苏老师。
　　“你没事吧，苏老师？”王婷婷见苏靳依旧低着头又叫了一声。
　　“没事。”苏靳猛地一抬头，揉了揉脸，“沈墨在班上么？”
　　“不在呀，又逃了。我说，苏老师你就别指望能把他教好了。这根本就是个人渣，扶不起的阿斗。”王婷婷提到沈墨就头疼。
　　苏靳心想，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他家在哪你知道么？”
　　刚才脑子发懵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苏靳心里明白自己对沈墨这人是没有好感的，有好感的只是他与王岳相似的外貌，可绝对不能被误会啊，误会倒也算了，苏靳更怕沈墨把这事给抖出去，那他就彻底别想在这学校教书了。
　　一定要把这事解释清楚。
　　“啊。你该不会想家访吧？那你等等，我给你找找学生通讯录。这是他奶奶家的地址，他好像不和他爸住一起。”

　　放学后，苏靳稠惆怅怅，犹犹豫豫，徘徘徊徊，终于还是挪到了沈墨奶奶家门口。
　　“找谁呀？”沈奶奶从窗外看见一青年推着自行车在门口来回好几遍，不由犯嘀咕。
　　“啊？”苏靳一顿，这回想走也走不了了。
　　“是找大墨的吧，你是他同学吧？他放学还没回来呢。要不你进来坐坐吧，外面有风。”沈奶奶热情的招呼着苏靳，弄得苏靳反倒不好意思了。
　　“奶奶好，我不是沈墨的同学，我是他班主任。”
　　“哟，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你比大墨大不了几岁吧，都当班主任了，大墨该不会在学校惹事了吧？回来我收拾他！你坐，喝水不？”
　　“奶奶你别客气，我不渴，沈墨没惹事，我来找他是想跟他商量下运动会的事。”苏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撒了谎，各种原因都有吧。他甚至后悔来找沈墨了，总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老太太热情，依旧是给苏靳倒了茶，又端了糖果给苏靳吃。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小兔子崽子回来了。”沈奶奶站了起来。“瞧瞧，指定又是在路上调皮了。”
　　“嘿嘿。”苏靳也站起来，陪着笑，心想，哪指是在路上调皮，你孙子公安局都敢皮！这笑容还没缓过来，沈墨就迎面冲了进来。

　　沈墨在“亮点”玩了两个小时，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心里还是泛堵，也没继续跟黑皮去换场喝酒就回家了，哪知道一进门就见到给自己添堵的罪魁祸首。心里的恶心劲儿，腻歪劲儿都出来了。
　　“你来我家干嘛？”沈墨瞪着苏靳。
　　“你这混小子，跟班主任怎么说话的！给我好好说话。”沈奶奶拍了沈墨一下。
　　“没什么。奶奶，没事儿。”苏靳舔着脸皮笑了下。“沈墨，你跟我出来一下。”
　　“草。”沈墨小声嘀咕了下，又不想让奶奶犯疑，就跟着苏靳出了门。
　　苏靳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沈墨跟在后面。差不多走出胡同时，沈墨把人喊住了。
　　“你他妈有话就在这说。”
　　苏靳恨得牙痒痒，“你嘴巴就不能干净点，什么态度！！”
　　“跟你不用态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沈墨心想，你丫个变态还敢找上门来。
　　苏靳觉得自己快气疯了，就没被人这么欺负过，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没揍上去。
　　“下午那会儿你误会了。我只是想你能好好学习，不要耽误了自己……”
　　“误会什么？误会你喜欢我？你他妈恶心不恶心！！还他妈来找我说这事，草。别恶心我行么？妈的，贱货……”沈墨看着苏靳的脸就觉得腻味，往死里腻味。好端端个大男人，怎么就喜欢男人呢！“你他妈变态……啊！草！”
　　沈墨摸了下自己被打的右脸，举起拳头就往苏靳身上招呼。
　　连着好几拳几脚下去，也没见苏靳回手，这才松了手，骂：“他妈的，还敢打我了。”
　　苏靳抱着头蹲在地上，样子说多狼狈有多狼狈。沈墨还是觉得不解气，上去又是一下。苏靳这才挥手站了起来，
　　“我操、你、妈！！你他妈才是变态！！！”边吼边向沈墨挥拳，苏靳觉得自己快哭了。
　　可实际上他确实哭了。沈墨打这么大没见过比自己大的男人哭，还是被自己整哭的。一下子就懵了。
　　他猛然一想，兴许苏靳真的不喜欢男人，是他自己误会了。就这么凭白无故的把人打了，还是自己老师。打人沈墨倒不怕，可对方一哭，沈墨就觉得自己过分了。
　　苏靳越打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委屈。他一个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对于自己的性向一直都是内疚多于释然，自卑和自责的心理让他一直都不敢正视父母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期望。他原本只是想望着王岳的背影，把那份感情深深藏在心底，然后找一个老实的姑娘，结婚生子，安安分分的过完一生。可他不愿意被人责骂，除却父母，他不觉得任何人有资格责骂他，侮辱他。
　　压抑了多年的重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也曾经幻想着某一天与王岳重逢，向他袒露心扉，可沈墨刚才的言语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他想象着王岳也许会和沈墨一样，觉得他恶心，变态。心底的那份美好，就像泡沫一样，散在空气里，找不到一丝痕迹。
　　察觉到沈墨不再还手，苏靳也慢慢冷静下来。他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扶起地上的自行车，骑上走了。
　　沈墨望着夜色里远去的车影，摸了摸酸疼的下巴，狠狠唾了一口。“艹。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回到家，沈奶奶嘘长问短的盘问了一遍，沈墨支吾唬弄过去。
　　“呀，大墨，你这脸怎么了？刚进门还没见着青呢。这都肿了。”
　　“没事儿，刚不小心绊了一脚，摔的。”
　　“那老师找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哎，奶奶，你别操心了。”
　　沈墨回想到苏靳刚才那张哭泣的脸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烦躁的厉害。晚饭没吃就躺下了，但却一夜没睡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烦。

　　等苏靳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想着昨天自己在一怒之下打了学生，又被人知道自己是gay，苏靳不由得就后怕。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鲁莽，这么不冷静。原本可以随意化解的事情，楞让自己给复杂化了。
　　苏靳担心沈墨报复他，更担心沈墨告发他。等连着好几天，沈墨都没有来上学，学校也出现没有一点关于苏靳不好的传闻。
　　“哎，我说，苏老师你上次去家访了么？这沈墨怎么彻底不来了啊？这眼看月底就得月考了啊。”王婷婷见苏靳拖着下巴发呆凑上去问。
　　“啊。哦。没去。”苏靳不自然的摸了摸脸，上次他的脸也被沈墨打青了一块，在办公室被盘问了好几天。
　　“哎。我就说，这小子除了长得好看点，没别的本事，最多也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混混。就这样那好几个班的女生都喜欢他，迷得不得了。你说说现在这孩子。”
　　王婷婷的啰嗦让苏靳觉得自己异常卑鄙。假意是关心沈墨的学习，其实之前叫他来办公室私心也是有大半的。等到被人揭穿了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把人打了一顿。如今又缩在办公室里彻底当了甩手大爷。
　　苏靳打心眼里也对自己犯了鄙视。
　　“苏老师，于小乐鼻子流血了。”苏靳正沉浸在自责中，突然班长冲了进来。
　　于小乐是九班唯一的尖子生，但却是实干型的，鼻子流血啊，低血糖昏倒啊都是她的“特长”，对此苏靳也是相当头疼。
　　苏靳轻车熟路的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酒精棉和药水往班里跑，刚进班迎面就撞见背着书包的沈墨。
　　依旧是干练的短发，精神的像阳光般，苏靳心里一滞，顿住脚步。沈墨却像没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侧身走过。
　　“苏老师。”班长又喊了一声，苏靳才回过神，慌慌张张给于小乐止了血，再冲出去时，沈墨早就没了人影。

　　人就是种奇特的动物，越是想让自己表现的不在乎，心里就是越在乎。越是讨厌一个人，似乎就越更容易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不知道为何，对于沈墨对他的视而不见的态度苏靳很是不快。
　　坦白说，即使是沈墨不想学习，他也不想他就这样荒废下去，哪怕只是在教室趴着睡觉也好过他出去打架闹事。苏靳更不想自己学生不来上学的原因是自己。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向教务处申请教别的年级那天下午，沈墨却又意外回了学校。
　　依旧是上课睡觉，下课和万子琪打闹，依旧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但不知为何苏靳就是心里特别高兴。不过，现在他已经学会稍微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两节课下课后，苏靳刚进办公室，沈墨就尾随进来了。
　　“那，上次，不好意思，对不起。”沈墨不自然的嘀咕了声。
　　苏靳，连同所有在办公室的老师都愣住了，王婷婷捂着嘴似乎不敢相信般瞪大眼睛盯着沈墨。
　　“……”打死苏靳也没想到沈墨会来跟他道歉，顿了几秒他才冒了句：“你这几天怎么不来上课？”
　　“脸没消肿。”沈墨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瞥了眼办公室里的老师，更觉得不自在，转身就走：“没事我回班里了。”

　　沈墨一走，王婷婷就跳到苏靳身边。“哇，苏老师，你还真可以呀，这沈墨我就没见他道歉过，以前的跟政教处的主任吵架，被他爸差点打半死也没肯松嘴。嘿。你可有面子了。”
　　“你这当老师的怎么比学生还小孩啊。”苏靳佯装着不在意的笑笑，心里却是像吃了蜜糖般愉快。他不是因为自己比政教处主任有面子而高兴，他高兴的是沈墨对他的尊重，像是被人肯定了般。

　　这种好情绪一直延续了一个星期，而沈墨也连着一星期都按时来上课。王婷婷称之为奇迹，而班里的学生也感受到苏老师如沐春风般的教导。甚至有回上课时，几个调皮的学生开玩笑嚷嚷着“苏老师最近是不是恋爱了啊？每天都乐呵呵的。”
　　苏靳脸一红，佯装生气板着脸：“胡闹，整天就喜欢整些无聊的，把这份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嘿。苏老师连生气都笑的，肯定是谈恋爱了。”
　　“别胡闹了啊。”苏靳被说得确实有几分尴尬了。正尴尬着，突然，一个耳熟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不是恋爱就是暗恋了，来，我们给苏老师鼓掌加油。”
　　苏靳顿时不笑了，盯着沈墨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除了沈墨之外，班里的其他学生都知趣的没有鼓掌。那唯一的掌声在苏靳听来格外刺耳，就像是沈墨之前骂他“变态”一般。
　　“出去！跑操场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