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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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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圣诞节之前是学校的例行舞会,狱寺把云雀从Punch酒桌旁扯出来无奈的看着那个即使醉倒也维持着一脸二五八万的拽样的傻帽青色的脸。他拍了拍云雀的脸颊,确定人已经醉的飞起来之后拖着云雀昂贵的西装往公寓走。
第二天云雀揉着疼的要命的脑袋起来时狱寺已经坐在飞回意大利的班机上昏昏欲睡。他打着哈欠开始整理东西顺便向房东交了三个月的租金,然后拖着箱子轱辘轱辘的踏出房门。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假期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雪化光之后他们又回来,开始忙着考试忙着写论文忙着拍拖忙着压马路。圣诞节彩灯的尸体躺在垃圾堆和城市的角角落落,而慕尼黑又冷的不像话。狱寺突然又开始戴起隐形眼镜,每次摘眼镜的时候都被云雀毫不留情的吐槽为挖眼珠小超人,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反吐回去。
为什么这个学法律的家伙口味比学法医的还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么。
内心的黑暗小宇宙时不时的爆发一下溅的心脏里一片墨黑,然后又到处找治愈慢慢清洗。难以抗拒的强迫自己循环往复的做着这种听起来就很二的事情,却偏偏乐此不彼。
课程渐渐多起来时间就渐渐的感觉总不够用,狱寺有时候把自己往书堆一砸就忘记时间,云雀也是一样。两个人总是在深夜出门买咖啡的同时看着对方憔悴的如同撸管过度的菜瓜脸大加嘲笑然后默默穿鞋下楼找便利店。
一瓶拿铁,一瓶黑咖啡。
附带圣诞小甜饼。
他有时会撞到云雀的后背,那人身上有一股香水的气味。
Weekend。
它的后香没有水果的甜味,只有麝香清爽的醇厚感,恰恰和狱寺身上菲拉格慕的马达加斯加黑胡椒一样相似。狱寺觉得那股东方的气味特别适合这个家伙,只不过他从未承认过。
他甩着Zippo点起烟,却被云雀用两根手指制止了,狱寺嘿嘿笑着收起烟盒一边盘算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过把烟瘾。他知道云雀不喜欢烟草熏人的刺鼻气味,但是脑海里却是那张脸一本正经的和他说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你不是学医的怎么不知道。
操。老子医死人的医不来活的。
他试图戒过烟,但是从没成功过,于是便放任着自己抽。
烟是越抽越凶,小毛小病也越来越多。
某次惊天动地的“小感冒”之后云雀便开始严格的控制他的支数,而他老是背着那人偷偷抽几口。愧疚是有的,但是他想想自己这种烂脾气,还是一笑了之。
时间就这么平淡的过去。
接下来的故事,若是能够一如既往,该有多好。
+陆+
当狱寺突然发现后天是毕业典礼的时候云雀正在认真的煎一个太阳蛋,白色的蛋清卷起金黄色的焦边滋滋作响。他一边感叹着时光真他妈飞的快的一逼,一边噼里啪啦地在Lap Top上订购机票。
狱寺瞥见云雀端着一叠金灿灿的蛋踢踢踏踏的走进房间。“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从后天开始算,一周左右。”云雀往嘴里塞进一整个煎蛋,嚼的不亦乐乎。
如果可以窥视未来,何必在此惋惜逝去的流年。
安之若素。
毕业典礼那天狱寺和云雀穿着一样的学士服,手里拿着盼望了整整5年的该死的毕业证书,听老校长乐呵呵的在清澈到让人不敢相信的阳光下发表演讲。
欢呼声和喜悦鼓吹着渐渐膨胀的心脏,像一只红气球似乎要击破胸膛飞升入天,狱寺似乎觉得自己的肋骨在吱嘎作响。一个看起来似乎是橄榄球运动员的家伙在学士服下露出粗壮多毛的大腿匆匆跑过操场接着被平躺在操场地上挺尸的管理系学生恶狠狠的绊了一跤,他和同学们笑的没心没肺。学士帽和学士服丢了一地,像满地的大章鱼沾满自己的墨汁试图掩盖一些什么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狱寺蹲在树荫底下抽烟,眯着眼睛想要隔离一些让人无所适从的慕尼黑的阳光,身边是快乐的人群,金灿灿的头发和年轻的面容。
那些生如夏花的曾经已经不见了,渐入死亡的边沿执着如深渊。季风也无法送达的彷徨,到底该在哪一个瞬间就这样崩溃毁坏,闭上眼剩下一地未亡的蛋疼菊紧。
需要的只有哪怕是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纪念。
给云雀的毕业礼物是精心挑选的,不同于那些随手一塞应付过去的家伙。那是一只小小的火机,没有加油,银色机壳上镶嵌着金色的十字架。
Zippo。
云雀只是收下了,并未多说。狱寺也知道那人不抽烟。
毋须语言来解释这种复杂。
返礼是狱寺从未想到的,至少是他贫瘠的理科脑袋里能够力所能及的那可怜的一点想象力努力产生的猜测中未曾触及到的。
他说,你他妈脑子中枪了还是最近被富婆包上了云雀竟然能送我个套手指上的环儿。
然后脑袋被一只瘦的跟鸟爪似的手狠狠蹂躏一通。
狱寺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反击,只是把小盒子丢进裤兜里一晃三摇的去房里收拾打包,他要收起的东西太多,怕可能会忘记什么遗留下什么所以他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和看起来听起来一样艰难的事情。
甚至感到了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国土时从背脊上爬来的冰冷的不安。
但那种不安又有所不同,大概是成长了的原因,和身体契合到不行,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他们是同一天的飞机。
两个人拖着小山一样的家当哼哧哼哧的赶到机场,狱寺一边推着沉重的手推车一边和云雀打哈哈,笨重的框架镜老是顺着鼻梁下滑,绿色眼睛被阳光所投射,映出一片澄明。
直到入了海关,他们不巧的发现登机口离得很远,A1或者是T16 。
如同米兰和东京的距离。
于是只能无奈的互相道别。
“Auf Wiedersehen.”
“Auf Wiedersehen.”
可依旧期待相见。
狱寺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当他的运动鞋踏在马尔彭萨机场一尘不染的光面地板上时他无缘无故的想哭。他的家人在机场大门微笑着等候,一切都是熟悉的,熟悉到陌生。
甚至从小到大一直注视的宅邸大门也是如此格格不入,他开始想念慕尼黑狭小的公寓,与温暖的黑莓拿铁蒸腾而起的雾气。
似是而非。
+柒+
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年,狱寺可怕的发现自己习惯于这种忙碌的法医的职业的时候也只不过离毕业只有两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他有时候会坐在冷冰冰的尸床旁边啃三明治,一边夹着手机与云雀聊的不亦乐乎,至于那些内容比他忘了夹生菜的三明治还要干巴巴的事情没有人发现。
“我这边下雨了。”
“我还在解剖室呢。”
“最近好吗。”
“还行。”
诸如此类。
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MSN上,毕竟越洋电话价格不菲。然而两个初入社会的小二缺能够同时上线的几率小的可怜,以至于狱寺看到云雀的头像一直是灰白的沉默在那里。
虽然说在学校里看过的尸体照片成千上万,但当真的有那么一具腐烂的尸体摆在眼前时狱寺还是被吓的不轻。那段时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职业,不过没多久狱寺就开始习惯,习惯于形形色色的尸体被推入推出这间小小的解剖室。
他把一烧杯的胃酸倒进滤网,并且从里边夹出一只被咬下的穿着耳洞的耳垂,新来的小鬼立刻捂住嘴冲出门外。狱寺耸了耸肩,继续在一堆看起来是意大利面的事物残渣中用镊子翻找着探员们想要的线索。有时他挺后悔当年没有和云雀一样选择经济或者法学,至少现在能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享受空调的冷气 而不是在腐烂或者新鲜的血肉间探索小宇宙。
云雀倒是对他的工作很感兴趣。
他说哎呀哎呀你不知道,上次我还不得不用锯子把那家伙的脑袋锯开……你问我为啥……哎呦妈呀那厮的脑子被锥子戳了个窟窿。
如此一般。
如此一般。
即便大多数时候会不知不觉的陷入沉默,宁愿只听见对方的呼吸也不愿按下红色的挂机键,就是这样的年轻的执拗与天真,如同匕首。
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来来去去几个回合,停下来数数对方身上的口子。
用狱寺的话来说就是蠢的要命,他一直是这么直白简单粗暴,像一杯直白简单粗暴的黑咖啡,闻着苦,喝着苦,回味也是苦。
夏天很快过去秋天转瞬即逝,留下来的有多少,走掉的又有多少。
似乎年末的犯罪率总是会比平时高上那么一点儿,云雀面对的各式各样的case忙到抓狂,狱寺发现冷藏库里的尸体至少多出一半,正烦躁的时候工作人员推着尸车轱辘轱辘的又滚进来。
狱寺的圣诞节很糟糕。
圣诞夜懊恼的被拖出温暖的家去冷冰冰的现场验尸,懊恼的发现手机掉进路边的下水道,想要通过MSN告诉基友们换了号但是懊恼的发现被不知道是哪个闲着没事的黑客盗了号,在推特上@的正嗨却发现云雀根本没有一种叫推特的混蛋东西。
所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单方面断了联系。
+ 捌+
狱寺是从未承认过自己相信缘分这种东西的,在法医这种苦逼职业的压迫下他能够在家里安安稳稳的泡个热水澡似乎已经成为人生目标一样奇怪的存在。
意大利是个不消停的国家,米兰是个不消停的城市。
停尸间的门开开关关,一双双露在白布外的脚丫子有白有黑有红,有大的小的剩半个和完好无损的。狱寺叼着黑七星骂骂咧咧的在荧幕前打下一行行生涩的医学名词,如同他干涸的眼球前透着清澈流光的眼镜片儿,单调的让人想骂娘。
忙着忙着他也就慢慢的忘了云雀恭弥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以为多么重要多么不可或缺多么珍惜多么爱护的那一部分,总是禁不起时间的漂白的,久了,就没了那份尖锐
。
人就是那么欠操的生物。
然而当狱寺叼着烟努力的和三明治包装奋斗着在走道里一溜小跑赶去上垒时看见那个烧成灰都认得的东方男人时,他还是傻了吧唧的愣在那里好久没动弹。
“好久不见,狱寺。”
“啊……是啊,好久不见。”
平淡的如同碧洋琪为了减肥往嘴里拼命塞的各种颜色的蔬菜叶子一样,索然无味的对白。狱寺其实有一度认为自己是失去了这个云雀哥们的,虽然不怎么想承认这个讨厌不过的家伙。但好歹在那个陌生的国度,有一个能够在边上陪你蹲着抽烟喝酒的革命战友,已经是奢侈到不行的事情了。
果然还是知足点比较好。
云雀是过来处理一个跨国的案子,狱寺嚼着汉堡看那个黑发男人严肃的敬告他快餐对身体不好。有那么一个瞬间狱寺都想抱住云雀说妈你真贴心,当然是不敢的,日后他想想也许倒退个四五年大概他早就扑上去然后两个人抱成团扭打在慕尼黑公寓硬邦邦的木头地板上了吧。
毕竟是出差不是度假,云雀的日程排的很满,但是狱寺却有了难得的休假日。他在碧洋琪令人无法忍耐的碎碎念中被迫整理着房间,在搬开一个大纸箱的时候发现了回国那年草草堆放在柜子底下的一个包,于是如获至宝一般的拂去浅薄的灰尘,拉开拉链。
在掏出几张还未拆封的CD之后他在系着丝带的成打的袜子里发现了一个低调的墨绿色纸盒,手心大小。狱寺蹲在冰冷冰冷的地板上,嘿嘿笑了几声看着开启的盒子里黑色绒布包裹的那枚银色尾戒。
他摸出手机贴在耳边,对那边的人说:“哥们,走之前再聚一聚吧。“
“嗯。“沉稳无波的低沉男声从电波讯号里传来,安静扩散。
其实谁都明白,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但是狱寺从未选择去捅破它。
害怕或是渴望早就分辨不清,也只能放任了。
七星终究是被他抛弃,狱寺站在售卖机前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万宝路,黑色装。熟悉的呛人的辛辣麻木了口腔,他扶着墙咳了好久,一直到碧洋琪顶着面膜来敲他的房门担心的询问他是否还好。
他捂着嘴蜷在床上一抽一抽,耳机里放肆的爆发着金属乐嘈杂的噪音。
云雀回国的那天他不幸的被一通电话在去机场的半当中叫走,只能一边往现场赶一边在电话里给云雀点头哈腰的道歉。
那人依旧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蛋腚样子,在电话的一端让他小心点别把手机掉了。
狱寺耸着一边的肩膀夹着手机撇着嘴笑了,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闪烁着一星银光,如同慕尼黑的阳光走私到米兰,清澈的让人无法直视。
真的是讨厌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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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说的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要说是多久,大概就是10年那么短吧。
云雀结了婚,他的妻子是一个温柔贤惠的日本女人,眉目间尽是东方人的纤细神韵。婚礼那天狱寺拍着云雀的肩说你丫背叛我等广大光棍同胞该当何罪该当何罪,云雀只是木着脸蹂躏他的脑袋,结果两个人在教堂背后穿的一本正经打成一团。
狱寺还是不可抑制的跟了个男人,他大大咧咧的拖着那个日籍留学生出柜的那天差点没把戴着睡帽的爹吓死。那个人姓山本,有着短短的黑发,琥珀色的眼睛,和爷们的脸,浑身上下荡漾着年轻人应该有的阳光到有点笨的气息。他戳着山本弯着眼睛傻笑的脸对云雀说我这叫为世界女同胞做贡献,少一个祸害是一个。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狱寺的左手小指上嵌着一圈银色的尾戒,云雀的衣袋里永远放着一个不加气的zippo。
难得见面的时候,还是能云淡风轻的互相问候。
这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