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逝》蕨蕨

5、第四章 璎珞

　　熙熙攘攘的长安街，今夜更显热闹与繁华，各式的彩灯悬于人们的头顶，更有小贩在人群中游走兜售，一身粗布易容的蓁清花夏比肩接踵间忙着观灯猜谜，笑语间故作轻松，各自思量。
　　“老谋深算（打一中草药名）”
　　“我知道，是‘苍术’。”花夏嫣然取过灯笼，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灯谜。
　　“尾生死前犹念伊（打字一）”
　　“这个是。。。。。。”忽觉身边的人不是蓁清，她着急地往回走，“蓁清。。。。。。”
　　桔黄的光晕淡淡地洒在蓁清脸上，她正伫立在一朵莲花造型的灯笼前发呆，面上浮现一个浅浅地笑容。
　　“蓁清？”
　　她似从梦中被唤醒，抬首看向花夏担忧的眼神，轻道：“我没事，走吧！”
　　风吹动灯下缀着的纸片，上书：美梦（射一成语）
　　花夏回望间已然瞧见，美梦，美梦——好景不长。蓁清明明是如花般柔弱的女子，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变得愈加坚韧，带着悲伤的过往与未知的力量，缓缓绽放。
　　【黑色的曼陀罗花，象征不可预知的死亡与爱】
　　突然浮现于脑中的句子，让花夏一阵心惊，半饷后想拉过蓁清自人潮中钻出，往人少的小巷行去。
　　“怎么啦？不是说要去放孔明灯吗？”
　　“这边，这边更近些。”
　　“可是……”
　　“吱……啪啦……”明亮的烟花自皇城方向飞出，绽放于黑色的寂静天幕，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与此同时，急促的脚步声，自巷尾处渐行渐近。一个白衣女子逐渐奔至两人身前，她步履凌乱，自腹部涌出的鲜血自上而下，在白裙上开出朵朵妖娆的红花。
　　“求求你……”她力气用尽般匍匐在蓁清脚边，脸色苍白神情绝望，急促呼吸间淌下更多的血“救救……救救我的——”
　　未完的哀求终止于自她胸口横出的剑刃，剑刃消失她也随着拔剑的力道仰倒，没了声息。
　　“罘影，”蓁清强自镇定地看着兀自拭剑的黑衣人，“为何要杀她？”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大睁着眼，绝望地死在蓁清的脚旁，双手仍紧紧拽住她的裙角，悲凉地弯曲着，而她未完的祈求，也再无人听到。
　　花夏立在一旁，惊吓得面无人色。她素知这个黑衣人是个冷血杀手，却不想他竟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此狠手。
　　那个冷面的杀手，如死神般出没于暗中，宝剑入鞘后风一般隐去，徒留清浅的声音在小巷中回响：
　　“有些事情你无需知道，一切都是命定。”

　　再次回到长安街的两人都已没了赏灯的兴致，各自沉默着往回走。
　　“她……会被好好安葬吧！”花夏声音颤抖着，努力想打破沉默。
　　蓁清没有回答，刚才已付钱给棺材铺的人善后，应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那女子的手抓得太紧，他们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掰开。甚至扯断了女子腕间的一串玉珠。
　　她死时的哀求，罘影暗藏玄机的话，不断在蓁清耳边响起，不肯安宁。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人，或许在别人看来也是无辜的吧！她越想越伤，头开始隐隐作痛。
　　“呜……娘……我不要糖葫芦了，你快回来……”
　　稚嫩的哭声，自街道一隅细细传来。蓁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独自站在街边哭泣，白色的裙子被手中的灯笼映的绯红，双髻上的发带随着她的恸哭一颤一颤，小女孩低着头，是不是揉揉眼睛，周围纷纷走过的人中，有的好奇看了两眼，有的绕步而行，多半是怕麻烦，竟无一人上前询问。
　　蓁清看了会儿，越发觉得眼熟，恍然间像是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不觉穿过喧嚣的人群向她走近。
　　“小妹妹，你在等人吗”蓁清在她身旁蹲下，语气透着温柔。
　　“呜…我，我把娘娘弄丢了……”见终于有人发现自己，她的啜泣声小了，边抽噎边说，红肿的大眼期待地望着蓁清，“姐姐，你有没有见到她？”
　　蓁清笑着掏出手绢拭着她脸上的泪渍：“我们带你去找她好吗？你娘她长什么样子呢？”
　　女孩听后睁大了漂亮的双眼：“真的吗？我……我娘她也穿着白色的裙子，头上有几只漂亮的蝴蝶钗，恩……恩……对了，她今天还戴了一串玉珠，跟我手上的一模一样，”说话间抬起手腕将玉珠亮出来，“大概就是这些，姐姐……你怎么啦？脸色好白……”
　　蓁清颤抖着一把抱她入怀：“没事，我突然想起刚才碰见一个白衣女子，说是有急事，将女儿托付给了我。”一颗亮亮的白色玉珠迎上女孩惊疑的眼，“看，这是她给我的信物。”
　　女孩接过她手中的玉珠，细看了看，终是相信了她的说辞，笑着牵住蓁清伸出的手。
　　长长的街道上喧嚣依旧，时常可见无知可爱的孩童在人群中追逐笑闹或是赖在父母怀里撒娇。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她手中牵着的这个小女孩，在这个看似美好的夜晚，失去了至亲与依靠。
　　大概，也没有人看见，始终在一旁沉默的花夏，凝视着她们的背影，唇角悄然浮现出的诡异笑容。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红灯高挂，门口意外的不见守夜的奴仆，之余沉默的石狮子在安静驻守。
　　蓁清抱着熟睡的小女孩，扫了眼无人的前门，依然选择飞跃侧墙而入。
　　才落地，便见暗处的梧桐树下走来一个身影，黑色的华袍，紧锁的眉，俨然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蓁清怔了怔，依然踱步往内院走去，今天太累了，实在没力应付这样的麻烦。
　　“夫人难道不给一个解释吗？”凉凉的声音自身后低沉地响起。
　　“我出门观赏花灯。”蓁清侧身回道，见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补上一句，“她……是我捡来的孩子，我想偌大的王府，多养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吧！”反正说谎也骗不了他，她索性说了实话。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继续往前走去。
　　“灯很美……”喃喃的回应被风吹得模糊。再回首，他已走远。
　　灯？蓁清疑惑的看看小女孩手中一晃一晃的花灯，不解的匆匆离去，并未注意到回廊里比往日更加精致美丽的华灯。

作者有话说

　　现在终于相信，写作是要有长久的耐心与寂寞相伴的。
其实每个人都有能力用文字构筑自己的世界，只是真正能够坚持构筑完的人实在是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