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佑要-再会》笙歌浅唱

8、第 8 章

　　番组落幕，一室的静谧也悄然走到了尽头。
　　“唔，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了……”浅羽祐希淡定地拍拍屁股站起来。
　　塚原要半响无言，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来干嘛的？”
　　这个问题似乎是难倒了浅羽祐希。他装模作样地垂眸沉思了片刻，迟疑道：“大概是……约会？”
　　“是吗？恕我眼拙看不出来——我怎么只觉得你是顺便来我家追番的？”
　　浅羽祐希波澜不惊：“要你想太多了……莫非……”他猝不及防地欺近塚原要，对方下意识地后退，近在咫尺的鼻息让塚原要不由自主地侧目别开脸。
　　“你是在向我索求亲密的行为吗？”
　　“谁……”
　　“啊，那么我告辞了。”浅羽祐希却是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慢腾腾地离开塚原要的身侧。许是春寒料峭，他有些贪恋这清淡的温度。
　　但是塚原要却未再阻止对方的扬长而去，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与玄关传来落锁的声音，塚原要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爱是盲目。
　　常听人这么老生常谈，塚原要却从来不曾放在心里。虽然感情一事由来或者陨殁向来一言难尽——或者说即使是本人也难以找出一些泾渭分明的理由来，但塚原要也不认为这种悸动有何愚蠢或是可笑。然而这毕竟是未曾亲身经历的家伙们的信口雌黄罢了。
　　塚原要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与浅羽祐希之间的沟壑。
　　人们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有人说那是因为人总是有那么一星半点难言又狂妄的梦，也有人说是如出一辙使人乏味；总之不论理由如何，塚原要与浅羽祐希正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活得认真，在责任中寻找或许会有的乐趣；而浅羽祐希向来随心所欲。
　　除却青梅竹马的岁月和经年相伴得来的了解，或许暂且可以算上这份爱意，塚原要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胜过他人的地方。
　　相顾无言而已。
　　没有交集的话题和没有交叉的兴趣。
　　即使知道这样自怨自艾有些矫情，塚原要还是忍不住喟叹一声倒在了柔软的被子里。就连里头阳光的气味都变得冷清。
　　看着花花绿绿的电视机屏幕，塚原要想，即便他没有在耍我、没有因为解释很麻烦就顺水推舟了——撇开这些，他也一定……很快就会厌倦了吧。
　　******
　　“我回来了。”
　　“欢迎……咦，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浅羽悠太抬眼看了看挂钟，未到7时，正是暮色大好的黄昏时分。
　　“我看完番就回来了。”
　　浅羽悠太扬眉：“饭都没吃？”
　　“还没……我饿了。”
　　浅羽悠太于是招呼弟弟坐下。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香味，浅羽祐希却托腮若有所思。
　　“有心事？”
　　塚原要的表情太过认真了，反而让他更加自惭形秽起来。总是一丝不苟的塚原要和总是漫不经心的他——虽然他以逗弄塚原要破功为乐，让他忍不住有些质疑起自己的心意来。
　　“我是在想……是不是还是就这么算了比较好？”
　　“你是按了32倍速在快进？不是今天刚刚开始交往吗？”
　　“看，你不也觉得我们迟早会有这种下场。因为要看上去实在是太认真了，我都有点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只是为了看他一脸的期待被我打破的样子。”
　　浅羽悠太于是从善如流地问道：“然后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没有确定的答案……因此就更觉得是不是这样算了比较好？”
　　浅羽祐希的言辞像是点水的落叶似的将浅羽悠太眼底的温柔慢慢晕染开来。哥哥摸了摸面无表情的弟弟的头：“会这么想正是你在意的证明啊。”
　　双子之间是无需言明的默契。
　　其实之于浅羽祐希，并不在乎心意是否传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因而也更觉得这种情感不需言明，更不需要疏通理顺，想得透彻。如果享受共度的时光的话那就尽情享受，这样即使厌倦了也能轻易抽身——浅羽祐希一直所抱持的就是这样事不关己又格格不入的态度。在对待塚原要的态度上也是如此，自己究竟怀有的心意并没有弄清的必要，既然享受与他的相处和互动，那就这么维持下去便好，至于塚原要的心情，浅羽祐希并未将其纳入改变自己行为模式的考量。对方对于自己是喜欢抑或厌恶，于他来说是并无干系的，享受的话就维持现状，厌倦的话便就此别过，对谁都不会造成困扰。
　　现在突如其来的发展让他有些迷惑，但既然悠太都这么说了——殚精竭虑地去思考这些也向来不是他的作风，浅羽祐希于是耸耸肩放弃思考，打开电视看起了新番。
　　浅羽悠太托腮看着全神贯注的弟弟，心里却荡过一丝涟漪。那个只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依赖哥哥作为与旁人的媒介的弟弟，终究是长大了啊。
　　许是厨房的烟味呛人，一点点的酸涩从鼻子钻入心底，落地生根。
　　******
　　“安分点啊臭猴子，刚上楼梯就听见你的大嗓门。”塚原要一气呵成地用咖啡罐敲了橘千鹤的后脑勺一记，然后在他的对过落座。
　　“咦？要要？”顾不上喊疼橘千鹤瞪大了眼睛，“你不和祐希去约会，怎么跑来天台了啊？”
　　“要你管……”
　　“莫非在吃醋？”橘千鹤贱兮兮地凑近，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脸色一沉他越发得意起来，“真的是吃醋啊？让我来想想……唔，祐希会红杏出墙的概率可不高——难道是吃二次元的醋？”
　　一针见血。
　　塚原要阴沉地将手指捏得嘎吱作响：“你是做好了死的觉悟了？”
　　“呜啊——要要的表情超可怕！”橘千鹤嬉皮笑脸地往松冈春的身后躲闪。
　　“咻。”一声沐猴而冠的口哨声从背后传来，塚原要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浅羽祐希懒懒散散地提着便当，“原来你是在吃这个的醋啊。”而后好整以暇地坐下，“原来你这么爱我……我都觉得有点怕……”
　　话音未落便被恼羞成怒的塚原要削了一记。
　　“啧啧啧，祐希小朋友你不懂~这种事情果然应该还是请教我啊……”橘千鹤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道，“就是因为你一直没有积极表现你的心意，所以要要才会这么不安……”
　　“谁不安了！”
　　“不要欲盖弥彰嘛~~来来，祐希，我来教你怎么表现自己的心意！”
　　浅羽祐希扬了扬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们闹够了没有？是皮痒了吗？”
　　“提问！如果你和要要约会的时间马上要到了，但是你追的新番恰巧开播，你会？”
　　“追番吧……一般不是都不会改时间放送吗？如果临时改动一定是出事了吧……”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为了表达心意就要说会把新番的事情搁下的吗？你是怎么回事啊？”橘千鹤不满地对浅羽祐希嘀咕道，随即又扬声，“好吧祐希说他以为是开玩笑所以没有认真回答——我们来加重点筹码如何，如果心仪的漫画和要要一起从桥上掉下去，你会先救哪一个？”
　　浅羽祐希不答反问：“落水了没有？”
　　“总之是掉下去啦，在意这种细节干什么啦！”
　　“唔，那我要漫画……”
　　“喂祐希，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要的脸色都变了。”松冈春不安地戳戳浅羽祐希的腰。
　　抬眼看去，塚原要手里的咖啡罐已然扭曲变形，他却犹自笑着敲了浅羽祐希一记，扯开话题道：“你到底有多在意漫画啊快和漫画一起淹死吧。”
　　笑得勉强。
　　浅羽祐希心道，你不是会游泳吗？还没落水的漫画当然要先抓牢了，等落了水谁还要——又不是落了水的塚原要，吹干了也还能收藏。
　　只是懒得解释，所以浅羽祐希在隔着镜片的目光下，仍是一言不发地吃起了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