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狩獵者-黃沙夢》小胡

7、黄沙梦(五下) 考验 那边厢…

　　那边厢…

　　夜幕低垂,还是一般凉如水。

　　一阵急促的脚步!

　　来人不是亚丽薇,却是大奥。只见大奥两眼通红,容颜憔悴,一来便发狂的大叫道:”一定是你…一定是…我的亚丽薇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啪的一声,把况中原的墨绿宝剑拋下。

　　马龙儿一扑而上要接过宝剑,但妨于一身铷锁,连一动也十分困难。看着宝剑着地,发出当啷一声,声音响遍整个大牢。见不到人,见着他从不离身的宝剑,一阵安慰,外带一阵心酸。

　　大奥眼里充满血丝,大声咆吼:”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你究竟对亚丽薇施了什么邪咒?”
　　马龙儿一骛,方始记得亚丽薇说过她偷了宝剑,命人呈奉国王,难道被大奥发现,把她…

　　正自思索,只听大奥痛澈心扉的嘶叫:”你究竟把她藏在那里?”

　　马龙儿一听,反而舒出一口气。她不愿亚丽薇受任何牵连,宁可自己背这黑窝,抬起头高傲地答:”本座的法力自是凡人不能理解!”

　　大奥指着她道:”果然是你…果然!你们为什么夺走我的兄弟,又抢走我的妻子!”

　　马龙儿没有回答,只把心思放在墨绿宝剑上,她心下暗道:”剑儿啊剑儿,你那可恶的主人究竟躲
　　到哪儿去了?他可知道我现在的苦况?回头要是给我见着,定要他叩一百个响头!”当下也有点茫然。

　　大奥冷眼旁观,见她神色迷惘,悻悻道:”你到现在还以为姓况的会来救你?别做梦了!他如今也不知在那里风流快活、左拥右抱…”说着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那边窥视的胡儿一听大笑:哈!这傻子也挺会猜!”)

　　马龙儿见他如此,反而觉得他可怜,柔声道:”别担心,亚丽薇过一阵子自会回来。”

　　大奥见她如此平静,还反过来安慰他,不禁老羞成怒:”无论如何也不用你管,因为你马上要
　　死!”

　　法迪山, 赎罪者之山。

　　大奥带同待卫把她带到法迪山, 马龙儿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走了几天, 最终还是原地踏步, 从起点开始。

　　指着长长的山道,尽头有两个山洞,他奸险地笑道:”这就是法迪山之洞,一主生、一主死,随你便走那条路——如果你是没罪,山神自然会让你平安无事、如果你有罪…嘿嘿…在山神面前,那是说什么也逃不了!”

　　马龙儿心想:”生门…死门…唉! 这些老掉牙齿的把戏,想不到今天马龙儿也遇上了!”大奥狂笑道: “你不用妄想求饶, 你要怪就怪你的大哥…”却见她微微一笑,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大奥见她如斯坦然,心中满不是味儿,要知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幻想她求饶的样子,还想好了奚落之词,想不到她全无惧色,一番心思全无用武之地。

　　大奥心有不甘,叫道: “你…你…这小贱人,你以为自己略窥天理,便有恐无持,胆敢小觑山神?”

　　马龙儿奇道:”我那有小觑之意?”

　　大奥指着山洞跳起来道:”那你是问也不问,求也不求?”

　　马龙儿笑道:”问什么?求什么?若说问山洞里有什么,我打赌你们根本没一个知道,问了也是白
　　问;若说向你求饶,你挖空心思想这万全之计,既可报仇,又不怕我国怪罪,你难道会为我三言两语所动?求也是白求罢了!”

　　大奥被她一语说穿,却没动怒,反而冷冷道:”那你打算伏法了?”

　　马龙儿道:”我相信我大哥绝无做一件亏心事!” 说罢使头也不回的走上法迪之路。

　　话虽如此,马龙儿心下也暗暗盘算该怎么走,突然洞口暗处有身形晃动,心想那准是况中原,不由得大喜,冲上前骂道:”你这混蛋!躲那里去啦躲?!快要害死我啦!”说着,几天来的心酸委屈如潮水涌至,一眶泪水便要不争气地溢出。

　　(那边的况中原看着,简直是心痛加心酸!)

　　只见那人微微一动,从暗处走出来,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亚丽薇。

　　马龙儿不禁失望,正要开口,亚丽薇已栏在她前面,向大奥道:”且慢!事情始末实属未知,将军可否先放过她?”

　　大奥大惊,一向温柔贤淑,对他言听计从的亚丽薇竟会与他正面冲突!他不耐烦的道:”你这是妇人之仁,你以为她是傻子,活得不耐烦了吗?她是那姓况的同党,要不然怎会在大牢里坐以待毙? 她就是要利用你的仁慈助她脱身,却让我识破!”

　　马龙儿不愿亚丽薇受累,道:”夫人好意,龙儿永记于心。不过…”

　　亚丽薇却打断她的话,跪在大奥面前,仍坚决无悔道: “怎么说也与马姑娘无关,将我看此事是否该奏明主上…”

　　大奥一听大怒,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道:”你偷走了那姓况的墨玉宝剑,命人向主上通风报讯,莫要以为我不知!她究竟给你什么好处?你吃了什么迷汤?我才是你夫君…你的至亲啊!” 他捉住她纤细的双肩用力摇晃,似乎要把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亚丽薇从认识大奥到成亲,大奥一直对她宠爱有嘉,莫说是动手打人,就是她被虫子叮一口,他也要心痛上老半天,几是见过如此粗暴野蛮对待? 眼前人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丈夫?人怎会一下子变成那么陌生…

　　想着泪水忍不住要夺眶而出:”将军,你说什么?丽儿说的句句由衷,天日可表!我只是不愿见到你因为一己私怨,危害天下苍生!”

　　大奥的愤怒掩盖了一切,他不理她,只吼道:”总之他们是一丘之貉, 不可姑息!留着只有养虎为患!”

　　亚丽薇见他无动于衷,竟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指向自己心房,道:”丽儿宁死也不能眼见夫君成为千古罪人!” 手中用力,短刀已剌入她美丽而成熟的胸膛,叫道:”请将军三思!”
　　大奥一阵心痛,又一阵震怒,大叫:”你!?” 便要出手。亚丽薇知他武功了得,早已立定主意,只要大奥移动半步,短刀马上又向她心房送进。

　　大奥一见大惊,不敢辄动,只有大叫:”停手!”

　　只见心爱的亚丽薇已面如白纸,胸腔的血滴在黄沙之上,一滴、两滴,汇成小川,流向莫明的深渊…

　　他心中疼痛不已,此时脑中却浮现一道魔性的声音:”那是杀死你胞弟的凶手,你要白白放虎归山?”

　　“这些人的阴谋定不单如此,很可能是小奥凑巧识破他们的阴谋。若让她面见主上,这才是置吾国于险地!”

　　“大丈夫该当机立断,亚丽薇小妇人易受唆摆,日后定当明白!”

　　“正如她自己所说,为了国民,即使今天身死,也好落得个磊落之名!”

　　“只要把马龙儿一招制住,往洞口里送,到时亚丽薇也无从阻栏!”

　　主意既定,手下暗自运劲,双拳如鹰般瞬间出击!

　　在大奥心下挣扎之际,马龙儿已欺近亚丽薇身旁,道:”夫人好意,龙儿心领.我大哥至今尚未现身,这亦是最好的方法.我相信你们的神能分办事非,还我大哥一个公道!”

　　只见大奥表情古怪,一脸阴霾,细看之下,印堂隐隐一丝似有若无的气,心中暗忖:”怪不得! 原来受了魔魅缠绕!这是什妖怪?竟能瞒过我一双眼睛!”《伏魔金刚掌》展开,娇叱一声飞扑过去!

　　却道她的动作落在亚丽薇眼里,大叫一声:”不要!”尽最后一口气挺身挡在马龙儿前面!

　　马龙儿一见,十成中硬生生收回九成,但功力可收,去势还是不易收。还好她轻功了得,电光火石间在半空中换了几个身法,最后落在她身旁三尺之处。

　　马龙儿气呼呼的叫:”亚丽薇你别误会…” 语音未落,已听大奥急叫:”你干什么?”原来马龙儿依仗如燕身手,才避免误伤亚丽薇,但大奥一身硬功,战埸上自是勇猛无敌,但此刻却亳无用武之地,只见他尽最后努力,身形在前空中奇怪地扭转,显见他根本不懂轻功。一若在平曰,马龙儿肯定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此刻她的脸比青铜还青,因为大奥铁拳正结结实实的击在亚丽薇身上!

　　马龙儿回身欲救,亦已太迟。亚丽薇廋弱的身躯又如何能抵大奥的一击? 亚丽薇面色一瞬间由白变青再由青变血红,一口血花从口中飞喷如泉涌,顷刻已倒下去,动也不动。

　　“不要…不要…”大奥懊悔不已向天狂吼!接住已倒下的伊人,又怎会有一丝气息?眼见她面色一寸一寸的暗下去,眼盖一分一分的合上,最后终咽气永别。

　　“不会的…不会的…”大奥仍不断哀求,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想不到像大奥如此高傲男儿此刻也肆无忌弹的流尽伤心之泪。”亚丽薇…亲爱的…求求你…张开眼睛…说一句话,不,一个字…亚丽薇…求求你…”

　　马龙儿心中亦悲恸不已,归根究竟亚丽薇还是因她而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

　　为我而死!

　　作为一个在灵界边缘打滚的人,早已对这些生生死死的哀号有了免疫力,练成心如止水的境界。

　　既使那是不该死的人,也只能让她

　　对造物的玩笑嗤之以鼻。也不知为何,今日如止水的心湖却泛起波澜,一阵迷离的风吹过,一圈一圈的涟漪竟越来越大,越来越凶,有洪水猛兽掩盖这颗心灵,心中只剩个念头:”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亚丽薇!那温柔秀丽的亚丽薇! 那玲珑剔透的亚丽薇!那推心置腹的亚丽薇!是我…是我…”眼眶已然湿润。

　　突然大奥抱起亚丽薇冲上法迪之路,马龙儿不禁惊叫道:”你干什么?”

　　大奥犹如充耳不闻,口中喃喃自语。马龙儿见他不理,直追而上,正好在洞口前把他截住。大奥仍没理她,只是目光呆滞,不断重复说:”亚丽薇…不用怕…我来接你…我就来接你…”

　　马龙儿伸手一栏道:”你以为你死了,亚丽薇就会复生吗? 她就会高兴吗?” 她道他受不起丧妻之痛,一时自寻短见,却不见那边厢一双狐狸眼睛,透过这双迷乱的目光散发出狡滑精光!

　　大奥呆呆的看着前方道:”法迪山之洞,只要在里面死的是一个无辜的人…只要他是无辜,法迪之神——赎罪者之神就会把他带回阳间…”

　　马龙儿不解:”就是如此,也只一人,亚丽薇也不会回来啊!”

　　大奥祥和的笑道:”我会带亚丽薇回来,一定会!” 大奥又咧咀一笑:”法迪之神——赎罪者之神啊!又岂能不对自己的过错作一点补偿?”

　　马龙儿道:”这…”

　　大奥坚定地道:”放心!百年前已成功过一次了!”

　　马龙儿想了想,突然大叫:”且慢!由我去!”

　　大奥不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什么…由你去?”

　　马龙儿道:”你手上有过多少血腥?你敢肯定那些人全是罪有应得?”

　　大奥犹豫良久,终失望的摇摇头。马龙儿吁了一口气道:”那就是了,而我手上从未染血,成功的
　　机会可大多了!”

　　大奥迟疑道:”你…你大哥…”

　　马龙儿道:”事到如今你还怀疑? 我就是有罪,不也正好让山神处罚我…你不是一直这样想吗?”

　　大奥纳纳其词:”这个…这个…”

　　马龙儿笑道:”不要这个那个了,但你必须在洞外护法,如果我们二人正身受损,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可施了!”

　　大奥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还相信我?”

　　马龙儿没有回答,只道:”如果我明天曰出时还不回来,那你只有当我伏法当诛,你也可说为妻子亲自报仇了,从此莫再一颓不起了。”含笑,神色极之安祥。

　　说罢,从大奥手上接过亚丽薇,径自向山洞走去。她托住亚丽薇的身躯,如托住鹅毛一样——原来人的魂是这样重,否则没有魂魄的躯体又怎会如斯轻盈?

　　怪不得生命如此脆弱不堪!

　　他就如此望着马龙儿越走越远的影子,心中不禁惘然:”我…我…我究竟在做什么?”大奥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明儿日出之前,誓守法迪山!

　　法迪山、赎罪者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