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狩獵者-黃沙夢》小胡

2、黄沙梦 (一) 鬼门关 滚滚黄沙,

　　滚滚黄沙, 恋恋红尘, 埋葬了几多生命? 几多梦想?

　　库姆塔格沙漠, 西靠阿尔金山、北面是神秘的罗布泊, 四周高耸的丘峰,山峦奇峰突出, 笔直连绵, 如一扇合拢的大门, 竟不留一丝让走道的余地. 相传这里就是灵界鬼地的进出口, 称为 “鬼门关”. 每天在灵界的愤愤不平的孤魂都在这里徘徊, 寻找生前的遗恨. 活口近者必受孤魂怨气缠绕, 疑幻之念逸生, 最后不是相互厮杀而死, 便是被大漠所吞噬. 罗布泊西岸、繁极一时的楼兰古国只因误触此界, 招至神秘消失. 几百年以来, 这里一直是大漠的禁地。

　　日落, 金黄色的沙丘染为赤红, 如在张开血盘大口, 等待下一个冤魂。

　　一位妙龄少女和一匹驼马, 为无情的黄沙添上了两道连绵的足印.

　　这少女娥眉如月、双目如星、秀鼻挺拔、长发披肩, 好不动人. 那纤细的身形, 在残阳之下显得极不和谐。但最不和谐的倒是她的一身打扮. 她身穿的是江南最好的绸缎长裙, 裙上的刺绣是出自江苏最巧手的绣娘. 衣领酿着血红的玛瑙剔透无暇,衬着红宝耳环, 自然也是顶级国宝. 单是腰间系着的金丝束带、玲珑玉佩, 已足够换一座城池. 发髻上看来随随便便的饰物, 每一件也足够让人为之拚命. 她虽没有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气派, 但衣饰之考究贵重, 任谁一看也看出她出身名门. 这就是为何她的向导肯冒死带她前来的原因.

　　这种千金小姐, 理应在闰房中受着万千宠爱, 再不就是皇宫后院中呼奴唤婢, 却绝不应出现在大沙漠之中. 情境犹如天上仙女翩翩下凡, 却误落人间魔域. 只有她手中平实简朴的长剑和面上的一股英气, 稍稍能找到一点协调.

　　向导突然停往□□驼马, 纳纳道: “姑娘…姑娘, 前面就是法迪山…我…只能带你到此, …我们说好的酬劳...” 向导觉得这少女怪异得很, 穿得漂亮, 却有驼马不骑, 反而自己一步一步走着. 向导越想越不对, 生怕少女赖帐, 反正已到了约定的目的地, 才斗胆打断她的思绪。

　　少女抬头看了看他, 在怀中取出一锭黄金, 拋了给他道: “不用找.”.

　　向导做梦也想不到这种厚酬, 这黄金够他一家吃上十年, 而且是好好的吃.

　　少女又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 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带我到罗布泊湖, 这就是你的.” 向导眼珠子睁如铜锣般大, 那珍珠够他族人挥霍地活上三辈子.

　　向导吞了吞口水, 心中诱惑不已. 但抬头看见前面的山峰, 打了个寒颤, 马上打消了贪婪的念头, 苦笑道: “我只怕没命把姑娘的赏赐带回去.” 指着西方山麓说: “从西边绕过这山, 向北行一百里, 便是罗布泊湖.”

　　向导看了看她, 见她弱不禁风, 不禁又道: “姑娘你带这一点点水只够一天, 单是绕过这山, 就要五天. 我这里有两壶水, 你管着用吧!”

　　少女道指着远处山谷的入口, 道: “你不是说从这里到道罗布泊就只有百余里? 干吗要绕道而行?”

　　向导大惊, 急道: “姑娘, 那面是鬼门关, 万万进不得…进不得!”

　　少女笑如银铃, 清脆之声, 响遍整个山谷, 道: “区区沙谷, 岂有难倒我之理? 你不来, 我也不勉强你. 你陪我到此, 已是极为难了, 这也给你吧!” 少女随手一拋, 把珍珠给他, 转身带着驼马便走.

　　向导呆了好半向, 少女已走出老远, 向导才忽然大叫: “姑娘…姑娘等等…等等, 莫走…”
　　少女转过身来, 奇道: “怎幺啦, 改变主意, 不怕鬼吗?”

　　向导只觉四处阴森, 无端的又打了寒颤,道: “姑娘莫要相迫, 我真的…真的…不敢去.”

　　少女奇道: “不去便不去, 我那有相迫之意?”

　　向导哭丧着脸道: “我岂能不劳而获, 但我…我…” 手中捧着珍珠, 还是不舍得还她.

　　少女嫣然一笑道: “这是送你的, 你收下吧!”

　　向导道: “真神的教导是不可贪婪!” 一恨心, 还是把珍珠送回.

　　少女道: “既出之物, 回收不吉, 你且收下, 我没有要求.”

　　向导已豁了出去, 坚决地道: “绝对不行! 心存贪念的人, 邪灵会降罪的, 祸及妻儿... 祸及妻儿啊!”

　　少女想了一想, 微微一笑道: “这样吧, 你替我把它卖了作本做生意, 赚赔你我各半. 我回来时还我.”

　　向导道: “也好!” 想了想, 又叫道: “不对! 我在这里向导十年, 那一个去布泊湖的不是我引路? 其中还有不少是什幺英雄大侠. 但十年来, 从来没见过有一个人回来!”

　　少女心想: “要是这些人如你一般忠实不妄, 能回来的机会倒可能大些!” 一扬眉, 神气地道: “这难倒别人, 却未难不倒我! 我主意已决, 莫再相劝.” 又道: “之前有没有一个腰间也系着一样的玉佩的年轻人, 或者一个持墨玉剑梢的年轻人来过?”

　　向导道: “有, 带玉佩的好象是两年前的事, 墨玉剑梢的只是在几天前.”

　　少女喃喃自语: “二哥果然来了.” 又陷入苦思之中: “二哥为何而来? 难道真如皇上所说为了楼兰宝藏?” 又摇了摇头: “他如此温文, 我自五岁之后也没见过他骂过一人. 而修行之高, 什至他师父也说他极可能青出于蓝, 怎会为区区财宝而弒师杀人, 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转念又想: “但人不是他杀的又是谁杀的? 而且皇上说他肆乱宫中丹房之后, 还到藏经阁盗走楼兰宝藏图.” 又恨恨的想: “可惜当日大哥与我护送皇上祭天, 否则何以落得如此不明不白的悬案? 大哥不惜千里追来, 真的会与二哥反目吗?”

　　她思绪反复回转, 那会理会向导在后面喋喋不休? 最后只听到一句“姑娘不如等天亮才走…”才转过神来,想: “天亮? 那有鬼怪天亮出来? 这区区鬼魅怎会难倒我马家的人?”

　　望着前面沙山: “法迪山…赎罪者之山, 就让我马龙儿帮你们清理前世今生的孽债吧!”

　　夕阳的余晖影照在她的身上, 拖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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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龙儿游走沙山之间, 谷如陕道, 既深且长, 茫茫无尽, 四周静得出奇.

　　她左手划了半弧, 以马家独门手法起卦, 卦曰: “亥时无月, 阴门大开.” 她抬头仰望, 正自奇怪: 时已十四, 何以无月?

　　突然狂风大作, 黄沙闭月, 顷刻间已伸手不见五指, 比黑夜更黑. 果真应了 “无月” 之文. 马龙儿被风沙刺痛, 原来沙丘随着暴风流近, 越迫越近, 眼见马龙儿就要被狂沙吞没!
　　马龙儿却不慌不忙, 冷笑一声, 道: “来得好!” 一跃而起, 轻轻盈盈的站在沙丘顶上, 轻功之妙, 绝不在当今任何武林高手下. 左掌随即紧抄右手食指, 左上右下, 摆成 “智权印”, 念道: “目中无色、色尘无碍、微细如会、观物于心!” 大喝一声: “见!” 这“智权印”正是如来八法、九会曼荼罗的 “透视咒”, 有透视一切远近事物之能. 手印横胸推出, 目中透视麈世!

　　马龙儿紧闭双目, 心眼随即打开, 脑海中泛起一个个画面, 原来无数孤魂在沙堆后推动. 马龙儿轻哼一声: “果然是冤魂不息!”

　　马龙儿高举双手, 左右掌同时翻出, 姆指食指拢为三角, 俨是 “日轮印”, 念道: “万物无相、触尘无碍、三昧耶会、驱物从心!” 又喝一声: “动!” 手印置顶推出, 这一招八法九会中的“策动咒”,驱使事物任其支配.足下的黄沙如潮浪般反扑孤魂.

　　沙浪到处,孤魂无不争相奔逃. 只有一群孤魂歇斯底里, 也不知何解, 直扑马龙儿身上. 马龙儿乘风破浪, 剑指游走, 金刚伏魔指左点右打, 勇不可挡, 俨如神人!

　　不消一盏茶时间, 全部孤魂都被退散. 马龙儿冷笑道: “尽管逃吧! 带我回你的老巢, 免得姑娘我费心!”

　　盯着一只荒落窜逃的孤魂,马龙儿大喝:“恶鬼,还往那里跑?”一个手印把那孤魂封印往..
　　孤魂发出呜呜哀号: “女侠…女侠…求你饶了我…我没有害过人…我…” 孤魂竟流下两行眼泪; 它的泪是如此血红, 它的脸是如此苍白, 显得份外凄沧,仿佛他生前的罪孽也会被这两行泪洗清.

　　马龙儿自五岁起已与鬼魅同行,怎会被他的鬼话所动? 哼了一声, 道: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你邪恶之相, 已形于色, 这在我八岁那年也可以看破. 以你形相, 最少杀过七十到八十人, 你还装蒜?”

　　孤魂哭道: “我也是被邪灵所用…不得不杀人…我是真心改过的!”

　　马龙儿向来是口硬心软, 点点头道: “投胎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真心改过,不恋尘世,我姑且送你一程. 但你杀孽太重,在诸世轮迥之时向世人偿还,自比现在难受千百倍,你可愿意?”
　　孤魂犹豫一会, 终于答道: “我愿意.”

　　马龙儿道: “好! 我传你‘大悲咒’,全文共八十四句. 黄泉路上若能诵上一百零八遍, 可助你消弭罪障, 清净身口意三业.此后你可要好自为之!” 口中念着: “南无喝啰怛那, 哆啰夜耶…”

　　孤魂合什静听,岂知听不到十句, 便感厌烦不已,突然恶念骤生,双手一展,暴长十尺, 向马龙儿反击!

　　马龙儿她秀眉一扬,双足一点向后飞纵两丈,喝道: “你这恶鬼教而不善,别怪姑娘无情!”剑指掌中画符, 一掌击出, 正中孤魂要害. 孤魂痛苦不堪, 喉中发出咯咯怪声,咆哮狂叫: “你…你…你这妖女, 楼兰剑谱…是我的, 你休想抢走….”

　　马龙儿双手一推, 借文殊五字咒收伏怨灵. 马龙儿叹了一口气道: “既已身死, 何苦还痴恋十方尘世?”

　　突然一阵阴风, 马龙儿知道是另一孤魂来袭, 刚才其它孤魂业已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由来自私自利, 这孤魂去而复返, 定是与此疋孤魂身前纠缠不清, 以至死后留连在这孤魂身旁, 不能散去. 说时迟, 那时快, 那孤魂已然现身, 果然是只女鬼.

　　女鬼道: “放开我师兄!”

　　马龙儿摇摇头道: “他作孽太深, 泥足深陷, 不知回头.”

　　女鬼使劲猛头, 狂叫: “我不管! 我不管! 师兄是我的, 是我的! 我用自己换取楼兰剑谱, 让师兄留在我身边, 我…我…我不许你带他走…” 每声叫声都可感受那撕裂的心, 碎片随风布满整个沙谷.

　　马龙儿见她纠缠不休, 怒道: “我要来便来, 爱走爱走, 从来没人管着! 要是凭你也可以把我留住, 我这国师还有饭吃? 皇上不把我推出午门, 也该自行了断算了!” 不理女鬼,转头便走.
　　女鬼阴沉地狂笑: “我当然知你厉害, 但你要知道, 你有一个朋友我手上!” 手中一点, 指向她身后沙丘.

　　这句话直说到马龙儿心底, 马龙儿只见沙丘之后有个身影在蠕动着, 却看不清面貌. 马龙儿脑中如有雷敲, 浑浑的想: “难道是大哥…不!是二哥? 难道他已为怨灵所害? 不!!!”

　　心中思绪昏乱激动, 但自知在孤魂之前, 一步也不可退, 更不能示弱. 她强忍心中抖颤, 口中故作从容, 随随地说: “区区皮囊, 岂能留往我马龙儿? 况且大漠之上, 我不记得我交过什幺朋友.” 刻意别过头去, 装做毫不在乎.

　　女鬼生前纵横情场, 每每教男子为她神晕癫倒, 这种妮态尽落她眼中, 岂会走漏? 瞥眼间女鬼已欺身到那个身影旁, 执往那人脖子, 故意说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那太可惜, 太可惜了!” 双手一紧, 那人登时苦不堪言.

　　马龙儿大叫: “且慢!” 只见那人一阵抽搐, 窒息晕死过去. 女鬼笑道: “你要救他容易得很, 只要放我师兄便可.”

　　马龙儿见那人一下了晕了, 心中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大哥二哥!” 这当然, 能当上她的兄弟, 那会如此不济? 马龙儿这才看清楚, 女鬼手上的不是别人, 正是不久前才分手的向导.

　　但不论如何, 人还是要救. 她道: “这人心无挂碍, 一生光明, 在人世间并无债要偿. 你杀了他, 只是助他早登极乐, 也算是一件功德. 但要是不得光明磊落, 整天担忧疑虑, 就是活在世上, 也不过是驱壳而已. 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又说: “你要你的师兄, 但你师兄心中那有丝毫你的位置? 你自欺欺人也是无补于事!” 马龙儿自幼穿梭灵界, 熟知鬼魅之所以阴魂不散, 自当犯执着迷妄. 她口中那些痴恋, 便是她的要害.

　　女鬼果然顿时大叫: “你胡说! 你胡说! 没有人比我对他好.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整个 “人” 狂乱起来.

　　马龙儿见机不可失, 一弹而出, 整个人如疾箭般射出, 手中长剑出梢, 原来是桃木剑一把. 说也奇怪, 虽是木剑, 女鬼怨灵但觉一道金光射出, 闪烁刺眼. 一招便把女鬼摄服在她长剑之下.
　　女鬼不料全盘落败, 顿时错落大哭.

　　马龙儿叹一口气, 道: “你明知道他心中没有你, 为何你还要痴恋执着?”

　　哀求马龙儿道: “不! 不! 我要救他…要救他, 我宁愿用我自己换回师兄!?”

　　马龙儿道: “上天是公平的, 每个人只有一次投胎机会. 你师兄刚才不肯上路, 就不可能有第
　　二次, 你给也给不了. 难得你能情深义重, 我可以帮你.”

　　女鬼执着地道: “师兄不走, 我不走. 反正有我陪他, 也不算是孤魂.”

　　马龙儿摇摇头: “由来恋爱成狺, 世间不少痴男怨女为情所困. 看来你还未想通, 前世的感情, 死时就已了断!”

　　女鬼嫣然一笑. 道: “不明白的是你…你可有恋爱过?” 女鬼豁了出去, 竟冒着烟消云散的险, 双手一翻夹着桃木剑, 撞向马龙儿. 女鬼气呼呼的道: “真情是可以超越生死. 你执意不放, 我只有死缠到底!” 女鬼倒真会缠人, 百招过外, 马龙儿手上一个不稳, 手上孤魂即告冲出, 向天一飞而去.

　　孤魂逃脱, 是这么多年未曾有过之事,实在对身为国师的她的奇耻大辱. 马龙儿一顿足, 大怒说: “岂有此理! 今日我教你永不超生!” 运起掌心雷, 眼见把她打个永不超生!
　　女鬼此刻却无比安祥, 定睛的看着老远老远, 她师兄消失的地方, 喃喃道: “师兄…师兄…以后你可要一路小心, 芳儿不能伴着你…” 竟闭目待 “死”.

　　马龙儿的一掌却突然不舍击下. 突然嗖的一声破空, 一件事物从天下劲射而至, 击中桃木剑身, 马龙儿见此事物, 脑中如被古剎大钟柱撞了一下, 整个人也呆住.就这么一呆, 女鬼被一阵
　　阴风救走, 原来竟是那孤魂脱险后回来盈救!

　　马龙儿拾起那事物, 往自己身上那玉佩并上, 正是配合到亳厘不差. 她心中一凉,马上发狂的展开身法, 直追二灵.

　　这事物不是别的, 正是她二哥谈默然从不离身的佩玉!

　　“二哥! 二哥! 你在何方?” 她心中呼喊着,顿有千百个问题, 她自己想也不敢想的问题. 想起那么温柔的微笑、那么俊朗的神采, 心中一阵心痛, 犹如刀锋往她心上扎.

　　恰恰东方若有一丝晨曦, 所有鬼魅此刻必然遁藏在最深之处, 挖也挖不出来. 马龙儿恨恨道: “怎么今天偏偏这么早日出?” 心中思绪凌乱.

　　刚刚升起的金轮,为大漠添一分无名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