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真相里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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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真相里狭路相逢】
宁尔钰是四天后才回到学校的。
当他一走进教室，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教室里很静。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而是氛围上的沉静。
就好像失去了某种核心的力量，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勃勃，就连大家的窃窃私语都显得单调嘈杂。
宁尔钰说不上自己是怎么察觉到的，但是当他一踏进教室，就立刻敏感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空座位。
楚芳菲的座位。
他的眼神暗了暗，半低下头，正要向里面走去，却突然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
他唰地抬起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空位，心里渐渐涌现出巨大的不可置信。
空的。
……空的。
不是没有人，而是——空空荡荡。
没有堆得高高的书，没有数不胜数的练习册，没有雪花般的试卷，没有她一贯放在桌上的蓝色水杯……
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宁尔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底慢慢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但是他不敢揭开。
伸手扶住身边的一张课桌，他哑着嗓子，轻声问：“……楚芳菲呢？”
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个低落的女声略带愤愤地回答道：“……不知道！别问我！”
宁尔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他按着的是黎阳的桌子。
黎阳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努力压抑某种情绪。
他顿了顿，用力吸了几口气，然后慢慢转向黎阳同桌的舒雅，“舒雅……楚芳菲呢？”
舒雅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是还算平静，她低声回答道：“走了。”
……走了。
“……什么叫走了？”
舒雅掀了掀眼睑，干巴巴地说道：“走了就是走了……她休学了。”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舒雅抬起眼，只看见一个背影飞快地跑出了教室，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个被自己主人丢弃在地的书包，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显出几分压抑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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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巨响，宁尔钰狠狠将门贯在了墙上，大步冲进许老师的办公室。
许老师正在看资料，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不由地皱眉朝门口看来。
看到宁尔钰的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了一丝了然。
他放下资料，轻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宁尔钰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静下来。他直直地注视着许老师，“许老师，楚芳菲她……到底怎么了？”
许老师望着这个学生，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叹。
如果不是这个学生，他不会失去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但是这两人之间的事，又岂能如此轻易地考量……
想了想，面对着男生从未有过的迫切惶恐的眼神，他低叹了一声，说道：“楚芳菲她，休学出国了。”
一瞬间，宁尔钰的脑子嗡掉了。
他愣愣地注视着许老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她不可能现在就走……不可能……”
喃喃重复了好几遍“不可能”，像是从这三个字中汲取到了微薄的力量，男生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慌张失措地列举出所有他觉得成立的理由，拼命地想要挽留住这三个字——
“她还没参加数学竞赛呢，怎么可能就走了？不可能，她也不怕刘老师罚她做题……”
“还有托福！她还没考托福！对！她还没考托福……”
“她学校也没定！什么都还没定，怎么出国？肯定不可能……”
“不可能的……她说了还有一年的，怎么可能现在就走了，怎么可能呢……”
宁尔钰茫然地喃喃着，声音却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直到最后，完全归于沉默。
面对着许老师仿若洞察一切的悲悯目光，他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挺直了背脊，却还是忍不住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底的脆弱和潮湿。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现在就离开他……
她怎么可以这样？
许老师默然良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还是只有一声叹息。
宁尔钰狠狠震了一下。
半晌，他慢慢抬起了头，双眼通红，唇角咬得死紧，声音艰涩而凝滞，“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他问得异常固执，好像陷入了一个寸步难行的迷宫，得不出答案就永远无法前进一步。
许老师虽然才教过宁尔钰一个多学期，但对他的印象总是那个冷淡骄傲的男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茫然脆弱的他，一时间，也只有不住叹息。
“宁尔钰，你们还太小了，爱情这种事情，你们都还不懂，一时伤心之后，就让它过去吧。”许老师耐心开导，“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就等高考结束后，再去找楚芳菲，把事情说明白，到时候，到底是合是分，老师相信你们自己也会做出很好的选择。”
宁尔钰恍恍惚惚中，听到一个“找”字，立刻揪住许老师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她在哪里？她去了哪里？”
许老师被他吓了一跳，无奈极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出国去了哪里。”
宁尔钰愣愣地松开手，在原地呆了一阵，转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就被许老师喊住。
“宁尔钰。”许老师的神色无比郑重，“老师希望，你不会被一次失恋摧毁。”
“拥有一个坚定强大的内心，才能让你一直走下去，走向真正的强大——甚至是以后走到楚芳菲面前，去亲口质问她。”
“你明白吗？”
注视着许老师的双眼，宁尔钰眼里慢慢地恢复了一丝神采。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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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发现，自从楚芳菲走了之后，宁尔钰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冷淡，更孤傲，也更刻苦了。
他开始近乎疯狂地学习，可以一整天都窝在座位上看书而不说一句话，晚上放学后，更是会一个人留堂直到深夜。
于是，渐渐地，班上出现了一种猜测——
宁尔钰……是不是喜欢楚芳菲？所以现在为情所困，大受刺激，奋发向上了？
但没多久，这种猜测又被打破了。
因为，6班的顾晓月突然对宁尔钰格外殷勤起来——她不但每天都买水打饭给宁尔钰，甚至晚上还会特地到10班来陪他留堂。
这种种举动之下的意思，不言自明。
而备受关注的宁尔钰，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
于是，没被拒绝的顾晓月再接再厉，没过多久，就在不被排斥的范围内，和宁尔钰达成了单方面的同出同入的效果。
再然后，大家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顾晓月和宁尔钰才是有JQ……
宁尔钰对这些绯闻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不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懒得去理那些流言蜚语。
然而，就在他埋头苦读和谣言愈演愈烈之际，一个宁尔钰从没想到的人，找到了他。
欧阳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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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尔钰是在晚上留堂的时候见到欧阳景明的。
彼时，他刚刚把当天的任务完成，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抬眼，就看见了斜倚在教室门口的那个男生。
英俊逼人的面孔，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出一抹半明半昧的神秘。
明明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一点，但眉宇间的那股凛然气势，却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成熟老练、深不可测的人物。
一瞬间，不用任何猜测，宁尔钰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欧阳景明。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人，但是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迅速，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道：“有事吗？”
欧阳景明往里走了两步，站在光亮处，上上下下地将宁尔钰打量了一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笑叹道：“像，真像。”
然而那份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只停留在眼瞳的表面，仿佛浮动着一层幽光，让人心惊。
宁尔钰站起身，直直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有事吗？”
欧阳景明回视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漠然。
良久，他轻笑一声，“你说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宁尔钰嗓子一紧，眼神倏地暗下来。
欧阳景明仿若未觉，慢悠悠地将手上的一个档案袋支到桌上，转了转，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微微一笑，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温和，偏偏又透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揍他，“我是来帮菲菲拿档案的。”
宁尔钰看着那个碍眼的档案袋，冷声问道：“她在哪里？”
“她？”欧阳景明挑了挑眉，“恐怕你还没这个资格问她。”
宁尔钰沉下了面色，“我是她男朋友。”
“是吗？”欧阳景明歪了歪头，唇边的笑容愈发淡薄，声音里的讥诮也愈发明显，“那真不好意思……你已经不是了。”
“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所以……”欧阳景明的眼神晦暗不明，说出口的话却字字诛心，“这不是我的决定。”
“是她的。”
宁尔钰瞬间握紧了拳，狠狠抵在背后，像是想要以此支撑起自己的躯体。
他神色不变，声音却一下子冷了许多，“……她要分手，让她亲口告诉我。”
“死心吧，她不会回来了。”欧阳景明的声音里有一股没来由的痛快。
他望着面前这个男生，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抹莫测的恨意，“宁尔钰……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M市来？”
宁尔钰浑身一震，满眼防备地盯住了欧阳景明。
欧阳景明幽幽一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几分飘渺，听来却愈发显得阴鸷，“宁世文今年本来可以上位部长，但偏偏被人揭发出来，他的小舅子曾经在两年前车祸肇事逃逸，致使三人受伤，三人死亡。宁世文涉嫌包庇，被停职调查，为了保护家庭，他秘密将儿子送回到他妻子的老家M市……”
宁尔钰背后一阵阵地发凉，“你到底是谁！”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会知道的内.幕！
“我是谁？”欧阳景明讽刺地一笑，“我是谁……”
他顿了顿，才沉声开口道：“宁尔钰，你知道你舅舅当初撞死的那三个人，都是谁吗？”
欧阳景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和憎恨，似乎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剥皮剜骨。
他说得一字一顿，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从血肉中磨砺而出——
“那三个人中，有两个，是我的父母。”
宁尔钰僵住了。
然后就听见欧阳景明继续用那种恨意十足的声音慢慢说道：“还有一个，叫楚天翔。那是……”
“……楚芳菲的爸爸。”
一瞬间，宁尔钰只觉得天昏地暗。
背后似乎有阵阵冷风刮过，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支离破碎的声音，“所以……她是知道了这件事……才要走的……”
声音里厚重的绝望，几乎要堵得他无法呼吸。
欧阳景明抬起头，闭上眼，深深呼吸，许久后才说道：“她说，她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是她接受不了……所以，她必须走。”
宁尔钰动了动发僵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腥甜，“……没错，她是该走。”
欧阳景明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似是痛快，似是释然。
一股难熬的沉默，渐渐弥漫开来。
突然，一个惊慌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宁尔钰！”
顾晓月一下子跑进来，冲到宁尔钰身边，伸手想要去扶他。
宁尔钰“啪”地一下打开了她的手。
顾晓月咬了咬嘴唇，这才转头注意到另一个人。
这一看，却更是大吃一惊——
“欧阳景明！”
她看了看明显神色颓然的宁尔钰，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欧阳景明，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问道：“欧阳景明，你找宁尔钰做什么？”
欧阳景明睨她一眼，眼神里明显的蔑视和几乎看穿她的犀利让顾晓月浑身一颤。
她捏了捏拳头，稳住自己的声音，逼自己直直地瞪回去，大声说道：“欧阳景明，是楚芳菲骗了宁尔钰在先，他们分手不是宁尔钰的错！你不要随便冤枉人！”
“分手？”欧阳景明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失神的宁尔钰一眼，然后冷冷地朝顾晓月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顾晓月被屈辱感气得浑身发抖，她心头一热，话已经脱口而出，“我是宁尔钰的女朋友！”
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欧阳景明连表情都懒得给，直接略过顾晓月，朝魂不守舍的宁尔钰说道：“我看你现在倒是过得挺好，一点都不在乎别人受到的伤害。”
他冷冷一笑，“不过也是，你们家不都是这样吗？”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晓月愤怒地盯着他的背影，几乎把牙咬碎。
等到欧阳景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转头看向宁尔钰，担心地问道：“宁尔钰，你没事吧？他有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宁尔钰一把推开。
“你走。”宁尔钰的意识明显还很散涣，声音里的虚无藏都藏不住，“走。”
“宁尔钰……”
“走啊！”宁尔钰猛地大喝一声。
顾晓月被他吼得一愣，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悄悄离开了。
宁尔钰跌坐到地上，慢慢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起来，把头埋进了黑暗中。
“宁尔钰，你知道你舅舅当初撞死的那三个人，都是谁吗？”
“还有一个，叫楚天翔。那是……”
“……楚芳菲的爸爸。”
“她说，她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是她接受不了……所以，她必须走。”
她必须走。
必须走。
宁尔钰张口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膝盖，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
他小声地哽咽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受伤的困兽，无助而绝望，永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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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钰，小钰，醒醒……”
浑浑噩噩中，似乎有谁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脸。
一个熟悉而担忧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叫道：“小钰，小钰，你不要吓妈，快醒醒，醒醒……”
宁尔钰皱了皱眉，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雪白的刺眼光芒立刻冲进了视界。
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眼一片沙哑灼痛，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妈……”
“小钰！”蒋玉华立刻哽住了喉头，扑上来抱住了他，边哭边责备，“你吓死爸妈了知不知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宁世文沉着脸喝道：“别哭了！像什么样子！好不容易人醒了，还不快把医生叫来！”
坐在一旁红着眼睛的顾晓月立刻伸手去按呼叫铃。
宁尔钰皱了皱眉，环视周围一周，终于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他出车祸了。
自嘲地笑笑，他疲倦地合上了眼。
原来，又是做梦……
只是现在，即使是做梦，他也看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真相里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