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风中竹林

1、序章

　　大约已是七、八点钟。路上街灯略带透明的柔和的光线投影下来，在地面上拉开一条长长的影子。
　　我和澈并肩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过往的行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偶尔对我们投来无意的一瞥，以此来证明我们的存在。
　　我们很长时间只是沉默，不说一句话。耳畔除了风带来的对方轻微的呼吸声。我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自己手上的伤疤。
　　澈要出国了。为了离开这里，为了逃避过去。她甚至撇下了关心她的好友——我。
　　清，执着是种错误。澈终于开口了。那个让澈伤透了心的男生，同样也让我伤透了心。现在澈可以一走了之了，彻底远离过去。而我，必须留下。
　　清，我的确可以以“走”的方式来解脱，可回忆还是会跟着我，天涯海角，永远也抹不去。
　　清，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
　　那是个记忆尤新的夏夜。澈和我去看了一场电影。是由当时很红的一部网络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改编而成的。澈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天散场时已经很晚。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没有带伞。不知所措之际，他的出现替我们解了围。他把伞递给我们，自己却一下子冲进大雨里。等我们回过神想叫住他时，早已不见他的踪影。后来，我们顺利地回到宿舍，安然无恙。可是那晚，他一定淋成了落汤鸡。
　　清，后来不知道他回去后感冒没有？
　　是啊。不过幸好我们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切正常。
　　我们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图书馆。澈发现了他。我还没有回过神，她已经走上前同他打招呼。我不知道，原来他也是我们学校的。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他朝我点点头，眼神充满笑意，手中是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一刹那，我的心怦怦直跳。有种微妙的感觉蔓延至我的全身。我没有告诉澈我的感觉。
　　清，后来我们常常见到他，对不对？
　　恩。我没有想到他竟还是学生会主席。
　　他比我和澈大一届。学生会主席竞选那一天，我去了现场。学哥学姐们的口才令人折服。轮到他时，我看见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台。开场白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当时，他一开口确实已听得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他滔滔不绝，抑扬顿挫，发自肺腑。在我看来，他已胜出其他人太多。我没猜错，当选的果然是他。后来，澈也进了学生会。由于工作需要，他们常常碰面。而我和澈向来形影不离。所以，我们三个常常碰面。
　　清，那段时光，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是的，澈，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把澈约了出去。没有叫上我。于是，我便一个人留在宿舍里看小说。澈很晚才回来。她兴奋地满脸通红。澈说，他要自己做他的女朋友。我黯然。澈没有发觉我的变化，依旧很高兴地手舞足蹈，快乐地像个天真纯洁的孩童。于是，从此，我似乎成了多余的人。每晚他都会来接澈一起出去。而我，只能一个人独守空荡荡的宿舍。我的泪水曾无数次浸透我的被褥。这些澈都不知道。
　　清，为什么后来那件事会来得那么突然。
　　是啊，为什么来得那么突然。突然得我甚至无法彻底地感受疼痛。我的视线停留在手背的那道疤上。一切从此以后就都变了。我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去河边散步。也许是聊得太开心了，以至于忘记了时间。想起返回时，已经接近午夜。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我们三个并肩而行。忽然，从前面街道的拐角处蹿出几个人影。回过神时，我们三个已经被团团围住。他把我和澈轻轻推到身后，冷冷地说，你们想干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明白了形势的严峻。
　　果然，为首的歹徒要他知趣地先走。我明白了，他们是冲着我和澈来的。我浑身发抖，手冰冷。再看看澈，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也好想握他的手。可是，我没有勇气。我想到了报警。我取出手机。有歹徒上来夺，他猛地一脚，把对方掀翻在了地。他朝我笑笑，说他是柔道社的。这么危急的时刻，他居然还笑得出！
　　妈的，不想活了吗？我听见有人在吼。于是，刀在我眼前明晃晃地闪着。我刚拨通号码，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便被他们夺了过去。他照顾着我们两个，应付着一涌而上的歹徒。
　　渐渐，他处在了下风。我和澈被拖离了他的身旁。他的身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伤口往下留，滴在了他那件雪白的Ｔ恤衫上，像绽开的一朵朵血花。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警笛急促的声响。歹徒们已无心恋战。我看到有一把明晃晃的刀正慢慢逼近澈。我拼命挣脱他们，冲向澈。可是，我还是慢了一步，来不及了。刀刺进了□□，发出被撕裂般的声音。血已经浸透了那件雪白的Ｔ恤。他，为澈挡了这一刀——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背部。澈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警笛声越来越近。歹徒们匆匆地想逃离。我拼命地拽住刺伤他的那个人。当时，我的确已经疯了。我唯一的念头是不想让他白白溜掉。我满脑子都是他受伤时的样子。后来大概是他急了，用刀刺进了我的手背。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穿遍全身。可是，我没有放手。
　　警察终于来了。再后来，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在医院，我发现自己的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只感觉火烧般疼痛。澈在我的身旁，眼中充满着泪水。我问他怎么样了，澈轻轻摇摇头，在抢救。
　　手术也许算是成功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却成了植物人。
　　清，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变得这样的。
　　澈，因为他爱你。
　　我知道，不过，我也已经尽力了。从那时起，每时每刻，我都处在深深的煎熬中。想起他现在的模样，我痛苦得都快发疯了。
　　我默不作声。
　　他成了植物人以后，我和澈轮流留守在医院中看护他。算起来，至今也有四年零七个月十八天了。
　　清，我必须要走。就算是逃避。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再也待不下去了。我……
　　澈，走吧，不用回头。
　　凌晨两点。澈已经乘上去美国的班机。而我，回到了医院。在他身旁坐下，牵起他的手，端详着那张已端详过无数次的脸，觉得很满足。
　　回想澈的话。执着是种错误。是的，他的执着，澈的执着，我的执着，似乎都是种错误。
　　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永远。
　　你一定会醒来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先去我的月涯无海岸，那篇完了我再开工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