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爱情开了花》许虚

2、含羞草的花语

　　“一扬，在前面那家花店停一停。”他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坐在隔壁开口的中年男子。“我想买束花送给我女儿，她今天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今晚我们一起吃饭。”中年男子是陈一扬的上司，姓王。两人刚谈完笔生意，他开车送上司回家。
　　“好的。”他看着上司不自觉笑开的脸，微点了下头，把车停在了花店门口。
　　是上次自己来买过玫瑰花的那家花店。推开店门，招呼他们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素净的围裙，温和地询问他们需要买什么花。
　　上司和女人在一旁交谈，认真讨问送女孩子什么花比较好。陈一扬环视了花店一圈，在摆满百合花的角落旁边发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背影正蹲在那里摆弄着什么花。略略低头想了一下，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店里来客人的时候，叶欣然正蹲在角落摆弄花朵，知道有张姐在招呼客人，也就没去理会。
　　“你在干嘛？”叶欣然被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吓了一跳，“啊”，忽地转头，先是看到一双蹭得发亮的黑色皮鞋，往上看，是修长的腿，然后是——这张脸好像有点熟啊。
　　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前几个星期来买过花的那个男人。
　　陈一扬看叶欣然还呆呆地看着自己，微微扬起了眉毛。“我说，你是在干嘛？”
　　她愣头愣脑地回答，“哎，啊，我在干嘛，我没在干嘛啊。”这才回过神来，刚被吓到的微微加速的心跳平复了下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她的表情带着疑惑，有点不明所以。
　　他心里觉得好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弯下腰看向她正在摆弄的花，或许说是草？“这是什么东西？”白色的小花盆里长着几簇绿色的小植物，叶子像羽毛一样，叶轴两端长满对称的长椭圆形的小羽片。看起来很不显眼。
　　叶欣然有点不适应他的靠近，暗暗挪了挪身子，低头看着植物，“这是含羞草啊。”
　　他瞥了叶欣然一眼，“含羞草？”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恩，对啊，你看。”她用手碰触了植物的叶子，小小的羽片马上紧闭合拢了起来，连叶柄也微微地下垂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含羞草的花语是害羞。”
　　他笑出了声，把手背放在嘴巴旁边，“挺有趣的。这小东西难养吗？”他平时很少关注什么花花草草，自然连含羞草也没听说过。
　　叶欣然见男人笑了，自己也放松了下来。“很好养的，可以把它放在阳台上，每天浇一次水，半个多月施一次肥。你看，”叶欣然指指叶间的小小花蕾，“再过一段时间含羞草就会开花了，它的花很可爱的，粉红色，像绒球一样。”
　　陈一扬想到家里的阳台一向是空荡荡的，或许，多一抹绿色的小东西也不错。反正不费什么事。
　　这样想着，他就开口了，“把这盆含羞草卖给我吧。”指着叶欣然眼前那盆小植物。
　　“呃，”似乎没有料到男人这么爽快，她又楞了。“恩，喔，好的。”
　　叶欣然直起身，刚想站起来，发现眼前一黑，重心不稳，不自觉就往旁边的男人倒去。
　　他迅速地扶住他，双手按住叶欣然肩膀。
　　接触的一刹那，叶欣然不自觉地颤了颤，不知道谁的心跳乱了节拍。
　　不过几秒时间，她马上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一切又清晰了，晃了晃脑袋，立刻站直了身子，拉开跟男人的距离，“没事了，大概刚才蹲太久了。谢谢你。”好像刚才那一刹那的心跳是错觉，她对着他客气地笑着道了声谢。
　　伸手拨了拨遮住眼睛的刘海，她接着弯腰捧起那盆含羞草，走向柜台，“请过来这边结账吧。”
　　陈一扬也不作声，只是看向女孩的背影，默默跟着她走向柜台。上司正在结账，看到尾随叶欣然的男人，笑着调侃，“还以为你去哪了呢，原来是跟这位可爱的花店店员在聊天啊。”陈一扬只是笑笑，不回应什么。
　　她低着头把包装好的含羞草递给他。付钱的时候，陈一扬发现女孩的脸又是红红的。
　　上车的时候，上司满脸笑容地跟陈一扬聊天。大概被花店店员哄得很开心，说着以后要是公司有什么活动需要订花的时候就来这家花店订好了。他应和着，缓缓发动了车子。
　　记起来了，原来真的见过这个女孩。

　　那是上个月的时候，被陈若文这个聒噪的女人拖着一起去看一部新上映的爱情电影。煽情又现实。散场的时候陈若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一边在咒骂男配角的绝情。
　　在门口等着去厕所补妆的陈若文时，他正倚靠着墙无聊地打哈欠，正好听到一米开来外的两个大概在等伴的女生的闲聊。其中一个带着明显的哭腔，看来也是被剧情感动了一把。“呜呜，那个男的实在太坏了，追女主的时候那么热烈，转眼就把她甩了，女主角好可怜啊。”
　　令人讶异的是另外一把声音的回应。“恩，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没几个好东西。”女孩柔柔的声音竟是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呃，你爸也是男人吧？”先开口的女孩吸了吸鼻子。
　　“当然，不然我从哪来的。事实上我爸和我弟的确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男人。”依旧是淡然的语气。
　　他忍不住往她们那边看去。映入眼前的是个扎着马尾的背影，看起来很清瘦，另外一个眼睛红红的女孩侧着站，好像是被那个马尾女孩的话逗笑了，“不过还好女主后来遇到了那个温柔又有钱的好男人呢，你说我也能遇到这么个对我死心塌地的绝世完美好男人吗？”他感觉这感性的姑娘的气场突然变得好梦幻。而且两人丝毫没注意到附近有个男人正听着她们的对话。
　　“别做梦了。你没听过吗？单身多金性格好又年轻帅气的男人一般都是gay，不然就是下面不行的。”马尾女孩又是一盆冷水泼下来，语气还带着点调侃意味。这女孩，倒还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
　　“总会有一天能遇到的吧”爱做梦的女孩还不肯死心地说道。
　　“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马尾女孩顿了下，侧了个身，刚好让男人看到正面。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双眼睛。不算大的一双眼睛却显得很有神，深邃得好像藏了许多东西在里面，让人忍不住想看进那双眼睛里。
　　她不在意地拍了拍旁边女孩的肩膀，“感觉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什么多金啊温柔啊帅气啊都不重要。也许将来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呢，不帅又很粗鲁，也没什么钱，但是你就是爱他。”说这话的神情很柔和，带着股笃定，陈一扬有点呆住了。外在和物质都不算什么，你爱着他/她，也就只是爱着这个人罢了，不管他/她是怎样的人，仍然照单全收。
　　“你发什么呆呢，走了啊。”补完妆回来的陈若文拍了拍了陈一扬的肩膀，径直走去。他看了眼马尾女孩，黑黝黝的眼神里明暗不定，转身也走了。身后隐约传来女孩依旧不以为然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清醒了没？我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这个女孩的话语让人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他现在还能记得她当时的表情。没想到居然还会遇到，而且又是这么一副温和亲切的花店店员模样，跟之前懒散淡然的样子不太一样。
　　的确有趣。

　　九点三十分，叶欣然和张姐还有其他几个店员收拾好花店，关好门后，就互相道别回家了。叶欣然慢慢地走着，看到路旁的蛋糕店还没有关门，传来的蛋糕香味让叶欣然有点馋，于是进去买了块巧克力蛋糕。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吃完了蛋糕，舒服地坐在电脑桌前，开了□□，听着歌，拿起旁边的护手霜细细地擦着双手。因为常常修剪花草，不时还会被花刺刺伤，手有点损伤。本来没怎么在意，后来发现手一到干燥的天气就会很痛，这才注意起来，每晚睡前和每早起床后都会擦擦护手霜保护双手。
　　拿出工资卡，她看着上面的数字低头思索。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去那了吧。现在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东西了。
　　□□的滴滴声响了起来，是大学的同班同学。说是下个月开毕业以来的第一次聚会，要叶欣然记得准时到达。不一会，她又打开常看的那个节目。那是一个很著名的访谈节目，虽然访谈内容没什么意义，但叶欣然就是觉得很有趣，因为主持人和来宾讲话都很好笑。叶欣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看这个节目。
　　浑浑噩噩混到毕业时还没找到人生方向的叶欣然，无意中从朋友那里得到关于这间花店的招聘信息，就顺其自然地面试了，然后顺其自然地开始了花店工作。同学都笑她没出息，找了个跟专业几乎无关的工作。她只是微微笑着，不做任何回应。看起来倒是不在意。
　　花店的老板是个有钱人，自己种花批发花又卖花，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甚至在国外也有固定客户。因此叶欣然主要负责花店的外国订单和各种电话订单，张姐负责插花和招呼顾客，还有另外一个男孩子负责外出送花。店里忙的时候叶欣然就帮着招呼客人，偶尔客串送花。
　　平时花店生意不好，老板也不当回事，因此工作起来也比较轻松，空闲的时候就跟着张姐学插花。有时候生意太冷清，还能玩玩电脑玩玩手机。花店周一到周日都是开着的，所以叶欣然周二跟周四休假。周末只需要上午工作，下午就帮老板读初二的小姑娘补习英语，有时还充当心理辅导老师，给别扭的小姑娘做做心情疏导。
　　关掉电脑，叶欣然倒在舒服的床上，脑袋却还活跃得很。舒展了下肩膀，突然想起那个来花店买花的男人，他有对很好看的浓眉，双腿很修长，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并不是谁穿西装都好的，叶欣然就见过不少撑不起西装的男人。男人的笑脸也很好看，还有，男人的怀抱很厚实，很有安全感。
　　是太久没见过好看的男人就忍不住发花痴了吗？叶欣然猛的摇摇头，把脑海里的男人模样挥散掉，盖上被子蒙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