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把 承影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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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钟鼓楼越来越近，我左边白点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弄得许多鬼怪下意识朝我们这儿望来。刚刚的经历实在让我有点紧张，而右边直直坐着的流光道：“不必紧张。”看着他笔直的鼻梁，挺拔的脊梁，我莫名得到了一种感觉，安全感。
黄包车将我们送到钟鼓楼底下，我从背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报酬——冥府专用铜铸币，也就是孔方兄。马脸怪接了过报酬就将车拉走赶着接下一单了。
我抬头，楼上站这个人，看不清脸，他身材修长，黑发随风轻轻扬起，双手负在身后，穿着件红色长袍。我看他的时候他正巧也往下望，眼神似乎漫不经心，但在看到我身后背着的承影剑时，他明显停住了视线，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下一秒，他就闪到了我们身前。
那张脸微微苍白，却美得令人窒息。倾国倾城也就是他这样了，双眉飞扬入鬓，一对桃花眼眼角却吊着，左眼下方坠着枚泪痣，鼻尖小巧，唇若丹朱。身上的迤逦长摆红衣更是衬得他天下无双，魅惑妖娆。
“凤皇。”白色光点聚成的人形向前进了一步，似是展开双臂以一种熟悉的姿势将慕容冲拥入怀里，手伸在半空却没再动作。
慕容冲退后一步，满脸惊诧。他是没想到苻坚竟然，竟然找到了他，在一千七百年的春秋后，在一场无谓的痴缠后，找到了他。
“凤皇……”
“是你！苻坚！”慕容冲回了神，他喊着苻坚的名字，话中充满恨意，然而，他的双眼明明写着重逢的喜悦。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过去后，他对苻坚的，到底是恨还是爱？又或者爱恨皆有罢，爱的愈甚，恨也愈甚，爱恨交加之下，竟是化成另一种复杂的感情。可惜他却把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曲解成了完全的恨。
“是我，凤皇。”光点聚成的人形双手上前欲将慕容冲拥住，哪知慕容冲却闪到我身后抽出那把承影剑，继而朝那团光点刺去——
自然是没有用的。苻坚已成剑灵，无形无体，不逝不灭。
“你为何来寻我？为何！你滚！滚！”慕容冲激动万分，双手不住颤抖，承影剑“当啷”一下再握不住。他恨他！恨他入骨！恨他永生永世！
“凤皇，便是这时，你还想杀我么？”苻坚的声音全是落寞，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慕容冲不想见他，如果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他仍然会杀了他，而不是和他逍遥山水，做一对悠闲鸳鸯。这一切，统统只是自己的臆想，现实与臆想的差距，太大了，完全相反。
“苻坚！你闭嘴！你毁了我一生，一生啊——”慕容冲的眼神陡然狠戾起来，整个灵体散发出源源不断的黑戾之气，冲的李田一阵难受。
流光自然瞧见李田这般情状，心知他人类之身是承载不了慕容冲千年怨灵压制了一千七百年一朝喷薄而出的冲天戾气的，双手在他结了个屏障。
李田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流光淡然生受了。
那团白光在戾气的刺激下缓缓有了人的模样，最后化出一个身材挺硕的中年人，他望着疯狂边缘的慕容冲，满脸悲悯：“凤皇，投胎去罢……莫要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折磨我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苻坚！”慕容冲仰起头，咧着嘴笑了，千年怨灵的笑声悲绝凄苍，寸寸肝肠皆断。一滴晶莹从他的左眼顺着那枚倾世的泪痣滑下，没入地里。
一千七百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奈何以如此怨灵之身如何投胎？这样沉的怨恨，沉到喝了一百年的孟婆汤也无法化解。索性流连冥府，孤魂野鬼便也罢了！慕容冲只是不敢承认，其实他一直在等着苻坚，孟婆汤化解不了的不是他那一身愤怨，而是心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爱与思念。一千七百年，慕容冲不知苻坚已化作承影剑中的剑灵，只道苻坚已灰飞烟灭，一腔爱恨无处倾泻，在无尽的等待里沉淀下来，变成就了他这怨灵之身。害他如此的到底是他自己，还是苻坚呢？
我也想不明白。我可以算出他的命数，却算不透他的心。
却也是霎时光景，慕容冲的红色身影化作一缕红烟，渺渺散去，再寻不到了。
苻坚怔怔的看着慕容冲方才站着的地方，那滴泪水没入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了看表，说：“呃，那个，差不多早晨了，咱改天再来吧？下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如此激动了……”说完立刻闭嘴，我怎么那么煞风景！
苻坚愣愣的点了点头，倏的散成无数白色光点，悠悠回到慕容冲落在地上的承影剑中。
流光上前拾起承影剑，我轻声道：“这柄剑，是苻坚送给慕容冲的生辰贺礼……”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千七百年的光阴横亘在他们中间，就如这把承影剑，原本是联系着他们最后的东西，如今看来，却好似生生斩断了他们唯一的牵连。
我想，苻坚的执念只差最后一把便会散了，但慕容冲呢？等苻坚成仙了，他还要等多少个一千七百年才能再等到这一刻？或许，无论他再等多少个一千七百年，都再无法等到了。等苻坚放手了从前的一切，慕容冲呢？他若是仍这般紧紧握在手心，怨气便会继续沉积，而怨灵的怨气到了一定程度不加以化解，则会慢慢反噬，最终将自己弄到灰飞烟灭。
灵一旦灰飞烟灭，寻遍六界，皆是杳然无踪，无迹可寻。真真消散于六道轮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把 承影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