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东风》谢诗寒

6、第六章 童年（下）

　　一双手忽然揪住了看起来得意洋洋的白素贞的耳朵，桑君愣了一下。
　　“你的兔子？”
　　桑君抬头望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猎装的男孩，桑君站起来，她不得不仰视面前的男孩，他比她高太多。桑君点点头，“是我的兔子。”接着，桑君将目光移向被揪着耳朵的白素贞，生气地点着它的兔子脑袋道：“你看你，自己非要不听话地到处乱跑！现在好了吧？被人家揪着耳朵！活该！”此时白素贞闭着的双眸已经恢复了通红，无辜地冲桑君眨么着眼。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将白素贞还给桑君，笑着说：“你可得小心点，别让它再跑了。”
　　“谢谢你，我可是追着它跑了很远呢！它平时从来都不会这样。”桑君接过白素贞低头摸着它白花花的毛说。桑君低头时，不经意地瞥见了自己在腰间打了个结的衬裙……
　　完了！
　　桑君尴尬笑着对男孩说：“那个……你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宫人衣衫不整是死罪……”男孩不紧不慢地回答。气得桑君想一口咬死他。桑君忽然想到男孩应该不知道她是王后，想到这，桑君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擅自到王后的后花园来了？”
　　男孩显得很迷茫：“这里离皇后的后花园还很远……”
　　“呃——”桑君环顾四周，原来她追着白素贞已经跑得太远了，早就远离了后花园的范围！她这人可是丢大了！幸亏这里是个僻静的地方没什么人，要是让别人撞见——桑君不敢想下去了。拔腿就跑，男孩惊愕的看着她狂奔的背影，再一次忍不住笑了，松了口气般喃喃道：“看来她是不认识我的。还好还好，让别人知道我跑到禁地来玩就惨了！不过这妞似乎还没意识到啊！”男孩咧嘴一笑，“嗯，我得偷偷把这妞找出来才行，以后可有得玩了。”他看见，她的右脚脚腕上系着一根五彩绳。
　　桑君一口气跑回了后花园，正好撞上了兔子和阿念，兔子和阿念手里还拿着刚刚被她扔掉的衣服，显然被她的脱衣举动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阿念，慌忙夺过白素贞交给兔子，以最快的速度替桑君穿好衣服，还不停地问桑君：“小姐没有被人看见吧？没有被人看见吧？”桑君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安慰她说：“放心好了，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真的，阿念不用担心的。”

　　经过这次事件，桑君学乖了，但倒霉的就是白素贞了，它被桑君拿绳子绑了个结实，就是为了防止它再次跑掉——桑君不能忍受成天闷在寝宫里，她要以白素贞为目标练习跑步，她牵着白素贞跑步的样子愈发像在遛狗了。兔子和阿念只好帮她望风，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可怜的白素贞，遇到了小姐！

　　平静自在的日子随着姬楚玄的长大而被打破，桑君快十岁的时侯，后宫迎来了姬楚玄的第一位妃子：姝姜，封为蕊珠夫人。桑君记得十四将妃子的封号时讲过：“王有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夫人坐论妇礼；九嫔掌教四德；世妇主丧、祭、宾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寝”。周代的后宫跟后世的皇帝后宫还真不太一样。阿念将这一消息告知桑君时，桑君只是“噢”了一声，姜氏是周朝的大家族，是齐国的皇族姓氏，姜太公的后人。历代君主诸侯几乎都会跟齐国联姻，姜家的女人可算得上是中国历史上留名最多的了，春秋战国有点名气的历史事件基本上都能和姜家女人扯得上，姬楚玄娶姝姜自然是无可厚非。兔子天真地说：“听说她是齐君的女儿，很漂亮呢！” 兔子的话让桑君蓦然想起《诗经*硕人》中的句子：“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姜家女人显赫的身份被这寥寥数语生动地勾勒出来。
　　继姝姜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嫔妃入宫了，人数也不多，只有几个。这些嫔妃除却政治原因入宫的，一个也没有。虽然周王朝是个既守礼仪又提倡自由爱情的王朝，但目前看来君王的婚姻还是和“自由爱情”不怎么挂钩的。桑君有些无聊地想：后宫热闹了。姬楚玄娶的这些嫔妃都比桑君年纪大，入宫时至少有十五岁。每有新入宫的嫔妃总要来拜见桑君，形式上的而已，她们看桑君只是个孩子多少有些轻蔑，好处是至少因为她只是个孩子目前还没有人来惹她，桑君现在的形象完全就是一个无害的小孩，见了那些嫔妃们就甜甜地叫“姐姐”。
　　桑君至今没见过姬楚玄。姬楚玄似乎极度讨厌她，偶尔在去看望太后的路上遇到他，他转身就走，或是在她刚刚行礼正要说“大王”时从她身边直接走过，当她不存在，几次之后，姬楚玄干脆和桑君错开时间去看望太后，桑君自此就再没碰见过姬楚玄了。桑君也不知道为什么姬楚玄要这样做，不过她没有把姬楚玄的忽视放在心上，正如同姬楚玄没有把桑君这个人放在心上一样。倒是太后觉的桑君可怜，经常数落姬楚玄的不是，桑君总却太后别数落姬楚玄的不是，桑君是怕姬楚玄知道了非恨死她不可。可惜，太后听了，更加对桑君赞不绝口，也更加埋怨姬楚玄不懂得珍惜桑君这样的好女子。弄得桑君在心里连连哀叹家庭矛盾原来就是这样产生的。
　　玄王十四年，姬楚玄到了弱冠之龄，已成年亲政，又娶了一位嫔妃，是个平民女子，封华嫔。他已经有几年没有再娶嫔妃了，这个平民女子本来是得不到“嫔”这么高的封号的，所有人都看得出，姬楚玄很在乎这女子，若不是“夫人”之位已满，只怕是会封夫人的吧。汉代以前对于后宫妃子的出身不是很在乎，要不然汉武帝他妈就不可能进宫了，更就不可能有汉武帝这号人了，汉武帝他妈可是“二婚”！不过姬楚玄的这位新嫔妃在进宫四个月后才来拜访桑君，这对于王后的权威是一种挑衅。
　　“华嫔，见过王后娘娘。”这位新来的华嫔态度很不好，甚至没有对桑君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婢女倒是没有胆子像她那么放肆，慌忙行礼。阿念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兔子拉住了她，因为桑君没有发话。桑君喝着茶，对华嫔的行为不怒反笑：“听说华嫔娘娘略长我几岁，那我应喊华嫔娘娘一声‘姐姐’。姐姐既然是大王身边最宠爱的人那就应该更懂规矩才是，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有些规矩就是连大王也不会去触犯。姐姐，我一个小孩子倒没什么，只怕有些不知道的人随便打着我的名号为我抱不平，那时候姐姐就不好脱身了。”华嫔脸色不变，不慌不忙地跪下：“王后娘娘恕罪！只是妾身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妾身虽是平民家女子，却并不妄想荣华富贵梦，妾身之所以随大王进宫仅仅是因为大王是妾身心仪之人！敢问娘娘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值得王后娘娘这样屡次难为妾身？王后娘娘执掌宫闱，若执意要定妾身的罪大王怕真的保不了妾身，不过到那时妾身会自行了断，不劳王后娘娘动手！殉情的事，妾身虽死无怨！妾身说完了，王后娘娘定罪吧！”桑君赶忙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华嫔倔强地不肯起。桑君叹了口气，说：“姐姐误会了！姐姐是个真性情的人，可桑君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桑君从未故意难为过姐姐所以不知姐姐用这样的态度对桑君是为何，望姐姐告知！桑君不喜被无缘无故滴冤枉。”华嫔深吸一口气，说：“妾身自进宫以来天天前来拜访王后娘娘，只是每次妾身来的时候总是被宫女拦下，说是王后娘娘您的旨意。还每每出言侮辱妾身，妾身不想与人争什么，所以就忍了下来。直至今日实在说得过分了，说什么王后娘娘您高贵，妾身高攀不起，说您眼里怎见得妾身这等杂碎。妾身忍不住怒斥那宫女，她这才让妾身进。”
　　桑君的脸冷了下来。
　　“兔子，你带华嫔姐姐的侍女去将那假传我旨意的宫女带过来；阿念去请教习女官十四，请她带几个熟知宫闱刑罚的宫人过来。”桑君的语气平静，仿佛谈论天气一般随意，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得到：她生气了。兔子和阿念向华嫔和桑君行了礼，毫不犹豫地立即执行命令。
　　桑君让华嫔先在一旁坐下。
　　“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地公然陷害我！”桑君默默地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