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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神树·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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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那么,请允许我讲这些话,同样委托给你,好么?”
……
……
记忆中朦胧的场景,就像是一场梦,但对方信誓旦旦的话语,却在他心中,深深烙上了印记。
宛如煞白惊雷。
“如果我迟到了,请一定相信,我会来的。别害怕,答应我。”
好像,那一句话,是他对病倒在门前那散发着清辉光华的青石板上人说的。
“即使,当我已不在是我时。”
记忆由远及近的追溯而下,却仍旧记不清当时的原因与结果。
只是,那一道模糊而又坚定的身影,以及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回忆中,低低响起,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如果这样,那么,请允许我将这些话,同样委托给你,好么?”
月……
细雨缠绵,带着数不尽的回忆哀愁,在天地之间,飘洒。
※※※※
“傻瓜!!!”
猛然一声大喊,将辉阳从回忆拉回了现实,他有些惊慌的抬起头,入眼的是跑得一身狼狈的林月语。
而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先前的一切,
许只是一场梦罢了。
心底一涌而上的不知为何的情感,又悲又喜,似惊,却也有一点点别扭的愤怒。
却终究比不上随后而来的,淹没心间的欢喜。
你终究,没有负我。
在林月语眼中,他一如既往的笑着,那被雨水完全浸湿的笑容中,温暖仍在,却还是能感觉到其中隐隐的哀伤与脆弱。
——那是他还未来得及伪装起来的东西。
千言万语,终归化为了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你怎么,这么傻?”
霎那间,无以加复的羞愧与心疼,自林月语内心深处席卷而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伞从手中滑落而下,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她站在雨中,惶急如一名不知所措的孩子。于是她不顾一切的冲他吼了起来,
“你……你怎么这么傻?我……你明明知道我逃了,为什么还要傻傻的在这里等?你是傻瓜吗??!”
猛然,她的身子僵住了,身上猝然压下的重量里,是他的体温,在这凄凉的雨夜中,异常温暖。
她愣住了。
“我不是。”
他在她耳边轻喃,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像是一个欢喜的恶作剧。
“我是一个等到公主的,王子。”
林月语万万料不到辉阳不但会如此“大胆”的抱住她,而且还说出这般让人心慌的话来。顿时感觉全色发软,没有了推开对方
的力气和勇气,只剩下了支支吾吾的发音能力:
“你……我……说什么……啊……”
“我说……”
辉阳的声音好似梦呓。
“如果你是公主,请容许我当你的王子,你同意么?”
林月语芳心大乱,这回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辉阳松开手,重新与林月语面对面,小麦色的皮肤隐隐的好似染了红墨,湛蓝的眸子直视着林月语慌张的眼睛,再一次地,逐
字逐句的轻声说道:
“你,同意么?”
上界第五轮回1502年,同一时刻的下界,在这个难见细雨的夏末,那积在心间长达多年的话语,终于,对终于到来的迟到的淘
气鬼,倾诉而出。
——做我的公主吧。
——好么?
※※※※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虽说细雨润物无声,却不润“板”无声,直敲的外面木板砰砰作响,搅得人不得安宁。黑暗的房间
里,少年默默坐在椅子上,眺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深潭般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七夕情人节。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
想必……一定……也是了……
眸子逐渐变得黯淡,他疲倦的闭上了双眼……
……
……
银发满膝的少年打了一个盹,突然醒来,空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呆。突然诡异一笑:
“不爱江山,爱美人么……哥,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一切,就看你自己把握了……”
而后,又再度睡去。
此般种种,
俱已成灰,
万般痴狂只为滞留人间,
了此余愿,
有何不可?
……
……
……
※※※※
“傻瓜……”
面对着那一双匆忙期待的眸子,泪水再次溢满了眼眶。
“傻瓜……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
见到这种情况,辉阳也有些无措,正忐忑间,林月语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而后展颜一笑,顿时就如雨后新梅一般明艳动人
,连这幽深夜色也好似亮了那么几分。
仿佛心底的什么东西,一下子释然一般的笑容。
她趁着对方愣神的空隙,重新将头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肩膀上,什么话,都没说。
辉阳知道她是答应了,不禁一阵欢喜,到这时才发现两人还杵在这漫天细雨中,怕怀中人因此着了凉,忙轻声道:
“我们先回去吧。”
对方却没有回应。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已是睡着了。
想是因为半夜醒来本困乏,再加上此时心愿一了,精神一下子松下来,便再也抵不住这浓浓随意,最终竟睡在这里。
“小傻瓜。”
他轻轻点了点她依旧泛红的面颊,笑着说道:
“我们都是啊,懂吗?”
※※※※
这一觉,舒舒服服的睡到了自然醒,林月语睁开眼睛,只见窗外是一片迷蒙的白色,想来时间应该还尚早。
既无睡意,也不多躺了,她支起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
她猛地僵在那里,努力回响起来,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竟仿若梦境。
——他。
——表白?
——向我?
赤着脚下了地,无暇估计就在一旁的妥协,她急急打开房门,一路心慌的走到他的门前。
门没开,却也没锁。
她轻轻的讲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没有动静,看了一眼表,才4:50。
她莞尔一笑。
本来就不应该有。
只是,她又是何时睡着的,又是何时回到家里的呢?
伫立良久,终是不想打扰屋中的人,悄悄的又退了回来。
晨光把大厅照的一片迷蒙,仿佛幻象一般。
而那道靠在沙发上的颀长身影,便是幻象中唯一的真实。
林月语吃了一惊,走近一看,心顿时被触碰般的一紧。
面前的人虽然是在熟睡,但脖颈与手上却还连着一条毛巾,想是太过疲倦,竟在擦干头发时不觉睡着了。
还好这是在夏末,不冷也不热,要是在冬天,肯定是会受凉了的。
细细端详之下,他睡觉时的神情安静而悠然,有一种自内而发的、让人心折的高贵,还带着满足。细而长的眉毛,一动一动的
宛如调皮的孩童,勾起人无限怜意。
只是……
——为什么你的眉头却是皱着的?
——你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痛苦……
——又有着怎么样的过去呢?……
疑问一闪而逝,一丝热气吹拂在他的面颊,待林月语反应过来这正式辉阳呼出的热气后,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此刻距离他是如此
的近,顿时满面烧红。
却已是没有了离开的毅力。
初生的第一缕阳光,就这般温和的、轻柔的抚上了辉阳的面容,他在这一刻焕发的光彩,竟使她看得痴了。
不自觉地,林月语轻轻地为他理了一遍凌乱的发丝,使得他光洁的额头,与紧闭的双眼都露出来了。
“月……”
一声轻喃,自辉阳口中突出,吓了林月语一跳,定睛看去,辉阳满足的笑着,却不见那道湛蓝出现。
原来只是梦话罢了。
林月语虚惊了一场,也一并无声的笑了。
——不管怎么样,我很欢喜的……
——谢谢你这般待我……
※※※※
辉阳在晨光中悠悠醒来,一抬手,酸酸麻麻,如有千万针在不断刺他一般。这才恍然明白,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入了梦境。
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体左侧甚为沉重,不由诧异,转头看去。
这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是林月语不知何时,竟然就这般靠在自己身旁,睡得香甜。
迷蒙的阳光照着她的面容,就好像天使般。那颊边还温存的淡淡笑容,却是极为罕见的。
辉阳打消了起来的念头,放松的靠在沙发上,凝视着她的睡颜,眼睛里渐渐没了焦距。
手,不知不觉得抚了她乌黑轻柔的秀发,轻轻的摩挲,似乎这样,便能让她睡的更好些。
却是使得佳人更早的醒了。
“唔?”
林月语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带着迷茫,见辉阳正直盯着自己,一怔,面上马上是一红,而后似乎是明白了此刻二人的处境,
刷的一下立马坐直了身子,喃喃着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辉阳更早一步地将手放回原位,对着面前那个窘迫的人笑了一笑,也直起身来。
“……”
“……”
一时无言。
半响后,辉阳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
“现在时间还早。”
“……嗯。”
林月语应道。
“那么,想去么?昨天没有去成的,我想带你去看看的地方。”
辉阳眼角含着笑,邀请道。
林月语对他此刻的要求有些吃惊,但还是答应了。
“好。”
※※※※
一时恍惚间,似乎只是一瞬,便到达了目的地。
林月语来不及吃惊,便被接下来撞进自己视野的景色所夺去了魂魄,愣在了原地。
这实在是太震撼了!
面前的,是一株不知名的参天大树……
春天仿佛不曾离去过一般,在这夏末时节,洁白的花朵依旧挂满了一树,使得这天地,都充满着它的烂漫。
偶有风吹过,便是一阵又一阵的花雨。
如漫天花舞,醉人心脾,恍如梦境。
但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个。
——这一棵树,却是太大了。
大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世界,真的会有如此巨大的生灵么?
它盘根错节的枝干,在两人看上去,就好像一面看不到边际的墙,就连那最末端最细的根部,也有她一般的大小,深深的扎进
土中。却不知,土地中的那更深处,该会是怎样的光景?
林月语仰起头,从下往上的看着这一株绝大无比的开满了不知名白色花朵的参天古树,心下是无比的震撼。
在目力所及之中,它在天地间放肆的生长,没有尽头,似乎它便是这天,天便是它。初生的淡黄色阳光透过漫天的烂漫,温柔
的,醉人的,似乎还带着圣洁的白色,碎片一般零零星星地落在地上,甚为壮观。
这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
就如自己梦境中的那株一般……
林月语默默仰望着这个世间奇迹,这般想着。
“吃惊么?”
辉阳跳到了最近的树根上,对她说道。
林月语呆呆地将目光移了下来,看着前方那名有着一头干爽黑亮短发的男子,无声的点了点头。
“呵呵。”
辉阳俯下身子,朝她伸手:
“上来坐坐吧。”
林月语一怔,并无犹豫的,也伸出了手,任由他握着。
带她行走。
……
……
“呼~”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两人都安全的坐在了一处大小合适的树枝上。辉阳呼出了一口,放开了手,转头笑着对林月语说道:
“喜欢吗?这里。”
林月语看着面前这个孩子一般笑着的男子,不由得也笑了:
“嗯,很喜欢。”
一阵风吹过,带着几只花精灵,翩翩起舞在这烂漫至极的天际之下,最终落在她的发丝间,被他修长的手指拣出。
“你知道么?”
辉阳轻轻的将那些花瓣放逐于天空,任由风带走它们,对林月语说道:
“在这一株神树上,曾经有一个传说。”
“曾经?”
林月语好奇的问了一句。
辉阳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个字:
“那个传说里面,这株神树在最初,是一名女神,后来,不知为何,她爱上了……这个天。”
风,似乎吹得更疾了。
林月语不再说话,静静的听着这个似乎很是荒谬的故事。
“然后,神王知道了。便告诉她,她与天空,是永远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辉阳抚摸着身下厚实的枝干,眸子中,仿佛有光在流动。
“女神无法接受这件事,她不顾一切的,将自己变作了这么一株树,没有人理解她这样做的目的,但他们很快便发现,她所化
身而成的树,时间是凝固着的,花永远都在开放,不会枯萎,却也不会结果……由于她的奇特性,她拥有了越来越高的地位,再加
上它超乎正常成长速度,很快就变成了你现在说看到的样子,最终被当作了祭祀天的重要场所,被人们称为‘祭天神树’……”
“祭天神树?”
林月语突然觉得这个名次,有些许的熟悉。
辉阳似乎没有感受到她的诧异,继续说道:
“人们这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与天能连在一起,原来,她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在这场完全不
可能的痴念当中,将自己与所爱的人,永远的联系在一起,不被分开……似乎,这条惨烈的道路,便是她守护这片天空的唯一途径
。”
林月语目光流转,似是痴了,愣愣地听着。
胡杨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不是很无聊?我这么大一个人了,却还在提这种小孩子才会听的东西。”
“这个故事,我好熟悉……”
林月语摇了摇头,望着前方迷蒙得仿佛被淡黄色雾气所笼罩着的天地,低声轻喃。
辉阳一怔,也将目光移到这漫天烂漫中,嘴角还有淡淡笑意:
“知道为什么我要强调‘曾经’吗?”
“为什么?”
林月语好奇地看着他。
“因为曾经的我,对这个传说坚信不移,现在却已明白过来,它并不存在啊,只是我一个傻傻的故人,自己所幻想出来的故事
罢了。”
——在你离开我之前,我深信不疑……
只是你走之后,一切,都这么的变成了曾经。
是了…你曾经在窗下对我讲述的故事,有多少是出自那傻傻的脑袋里呢?
林月语听辉阳话说了一半,没有了下文,看上去竟像是出了神,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辉阳仿佛也感觉到了甚么,停止了这个话题:
“哈哈抱歉抱歉,大早上的跟你说这些”
林月语看着下方,没有说话。
这个男子,在她眼中,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谜啊……
对方见她没回应,也不再说话。
一时,仿佛就只有那风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哦,对了。”
辉阳似是突然想到了甚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的放在林月语手上,冰凉冰凉的:
“昨天路过一家店,觉得挺适合你的,便买下来了。”
林月语摊开手,手掌中的东西反射着晨光,似乎是一个银色的挂坠,定睛一看,却是一轮外月上坐着一个小女孩,乍一看,还
真蛮像自己小时候的。
脸不由一红,突然想起昨天小敏拉着自己特意去买的“礼物”,伸手摸去。
幸好,还在。
“这……”
辉阳颇有些受宠若惊,伸手接过林月语递过来的礼物,看清了,愣了一下,却是笑的更加灿烂了。
“我来帮你带上吧。”
“……嗯。”
当我的手穿过你的黑发时,
触碰到的,是一片温暖……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林月语轻轻的说了一声。
语毕,她跳下了这个不算太高的枝干,带着一丝丝的仓惶。
“月语……”
“嗯?”
她回过头,仰望着树上的男子。
“……”
辉阳看着她,没说话,那湛蓝如海的眸子中,却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脖颈上,刚带上的挂坠,反射着阳光,一身一闪的。
她,是明白的。
“傻瓜……”
漫天烂漫,在两人之间,那飞舞的精灵们啊,吹过了低头的男子额前的刘海,吹起了那抬头女子及腰的长发,
“我会让你幸福的。”
“嗯,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