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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心魔·解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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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食指之上,那一抹淡淡的嫣红就好像活了一般,亮起了诡异的红光,这般停了片刻,竟化作了一团黑气,生生没入了手中
肉,如一滴水落入水面,那么自然且无法挽回。
还不止于此,在那肉眼可见的黑气显示下,那血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手掌向手臂冲去,接下来,还会是肩膀,胸口,心脏!
他不是夜海枫,这等毒,不单单只会起到麻醉效果!
这个少年的血,竟也是一种致命的武器!
大意了!
不消片刻,这掺着剧毒的血液便会到达心脉,到时候,自己必死无疑!
“切……”
张洵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下一刻,一道比其更加冰冷的光芒,带着决绝,从斜里划出。
血光乍起!
重物落地的钝声中,那道诡异的黑气从断□□了出来,“滋……”的一声打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紧接着,是无数血色液体
溅落之声。
夜海枫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断了一臂的张洵,眼中诡异的金芒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赏。
“算你狠。”
“呼……呼……呵,我如果不这样,这一局,我必败无疑。”
张洵笑了一声,松手,那不知从何处掏出的匕首无力落地,发出了一声冗长的的哀鸣。
——铛…………
“我到还怪自己不够狠,要是在果断点,失去的,就只是一根食指了。”
“你以为凭你这幅模样,还赢得了么?”
夜海枫盯着他,看着快速出现在他额头上的道道冷汗,冷笑。
“至少比你动弹不得的好,”
张洵忍痛稍稍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见血渐渐止住,苍白的脸上再度出现了一贯的戏谑笑容。
“别忘了,我们还有能克制你的筹码。”
“你敢碰她?”
夜海枫眉头皱起,目光中满是威胁。
“呦,别这么凶,可不是我。”
张洵眯了眯眼,示意夜海枫看向林月语所在的那个方向。
夜海枫愕然看去,只见在她那白皙的下颚下,不知何时,停了一抹寒芒,在无声息中,悄然且果断的为她宣判着随时都有可能
死亡的境地。
就如一只吐露锋芒的龙,其散发而出的冷冽与杀气,就算是隔了老远也能感觉的到。
“头,你没事吧?”
持着匕首的平头男子从林月语身后探出头来,一双眼含着恐惧的看向处于血泊中的张洵。
“东别张西望,做好自己的事情!”
张洵恶声喝到。
“是是!”
那人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夜海枫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僵立在那,一双眼睛却恶狠狠的盯着那名持刀男子,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怒容。
这使得对方的原本便不大的胆子更是受压,眼光躲都来不及,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形式在三人之间僵住,没有人敢动弹,因为只要那么一动,势必会影响到全局。
然而张洵此刻重伤在身,又怎会有资本在这上演“耗”的战术?
又为何,会以此方法,来对待已经动弹不得的自己?
夜海枫就算是在焦躁中,心里也不由腾出了疑惑。
寂静僵持的塔内与塔外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塔外的雨势仍不见消停,裹着风声放肆的砸着大地,而这年久失修的建筑
似乎已是不堪重负,在漫天风雨中,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让人担忧:这塔不会突然给塌了吧?
“轰隆!”
惊雷一道,灯光暗下的世界,是被惨白雷光照成黑白两个极端的三人。
雨声更为的大了。
“啪……”
突然,一声轻响传来,紧接着,是渐走渐近的脚步声。
“啪……啪……啪……”
其中更是夹杂的机械的声音。
三人都是一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彪形大汉,正从楼梯上显出身形,而他的右手上,还握着一物,指着夜海枫。
——枪!
夜海枫瞳孔收缩,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有冷汗,从手心中冒了出来。
枪,所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在前山当自己独挑那些人时也曾见过,只不过因为在黑夜,又在干扰极大的暴雨中,所以没有人
敢擅自使用,导致束缚了手脚,才让自己如此‘轻易’的来到这里。
那时,大自然成为了他最好的搭档。
然而,这里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空间,这里有灯,有光明,枪在这里就显现出了它的优势与压迫感,让他在这本就不容易胜的
局中,更增了几分的不可能。
原来,他们一直在等的,是这个!
当真厉害,当真狠,如此的小心翼翼,只为了取得更大的胜算。
“夜海枫,你认输吧,这一局,你输了。”
张洵在那大汉的搀扶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脸色虽然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却有着一抹诡异的红光。
——属于胜利者的红光。
“……”
“怎么?好言好语相劝不行,定要我们动粗么?”
那抹寒芒,本就已经贴上她的皮肤了,而随着张洵话音一落,一丝血红,出现在那如雪般的白中,突兀而凄凉。触目惊心。
“我真的很奇怪,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她的命还不值得你怎么做吗?”
“……”
“我数三下,如果你还不答应,那么,就休怪我无情了。”
“三。”
……
……
“不要!不要!”
……
“来……乖乖地回去……”
“你就是我们的玩偶,这就是你的人生,乖乖顺从吧……”
“不要反抗!我研究到最后时期了,给我老实一点!”
那一张张贪婪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紧随而来的,是一只只沾满了血腥的手。
无数次想忘记想埋藏的记忆,就在此刻苏醒过来。
幼时的痛苦,一直一直的延续,一次一次的煎熬,就在那如同今日般的狂风暴雨中,他曾经不要命的狂奔在那栋苍白建筑外的
树林中,尖叫,狂喊,粗鲁的拔掉了身上的所有东西,对天长啸。
“我是夜海枫!我不是实验材料!!”
“今生今世,宁愿死去,宁愿负尽全天下,也不会再如此的屈辱一回!!”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抛弃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
……
“二!”
……
……
黑暗就好想沉寂而下的天,他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会再这么屈辱了!
就算负尽全天下,也不会再如此屈辱了……么?
……
舞步轻盈,她的脚尖在地面上一沾即走,犹如蜻蜓点水般的游行于这天地之间。
时而直行,时而旋转,时而绕圈而行。
就像是一只误入人间的美丽精灵,天真且活泼,满带着无忧无虑的幸福,兴起一段舞蹈,送给这个她所喜爱着的世界。
她那飘逸柔顺的长发就如一朵怒发的花朵,开放在她周身。而原本平凡的校服竟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仿若九天之上的日月
之华,透着三分温婉,五分神秘,与二分的耀眼,令人侧目。再加上唇边那一丝的灿烂笑容,更是锦上添花,美的不可方物。虽然
只是几个圈,却仿若仙女下凡般的远超尘世,惊世骇俗。
……
她的美丽……
……
“伤到动脉了,”
她轻轻的为他擦拭着伤口旁的污泥,蹙眉道:“必须去医院!”
……
她的温柔……
……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的事除了你就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吗?你以为在这世上仅仅靠你一人的力量就可以过的下去
吗?你错了!大错特错!我不管以前你是怎么过过来的,但是在我看来,你的逞强,就连3岁小孩都不如!”
林月语收回手,喘息了两下:
“你知不知道?这逞强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你难道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你给我记住!你说不说是你的事情,但治不治
,管不管,就是所有认识你的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
……
她的焦灼……
……
夜海枫听了,也面露诧异之色,向林月语望去,只见她此刻面色苍白,嘴唇还在微微德颤抖着。
——纵然是再冷漠,再会伪装的人,初闻噩耗时,也会显露出她无助的脆弱啊……
……
她的无助……
……
……
都像是塔外那一道道惊雷,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难道,她的命,还不值得自己这么做吗?
是吗?
是吗?!
……
……
“一!”
“等等!”
夜海枫断喝。
“哦?”
寒芒顿住,下一刻,又回到了她的下颚处。
只余那丝顺流而下的血迹,证明它曾经到过那的痕迹。
“想清楚了?”
张洵唇边勾起一丝微笑,看着夜海枫。
“行。”
夜海枫极力压制住自己情不自禁颤抖起来的身体,纵然那僵化已是无法动弹。
“我同……”
那持枪大汉和平头男子在听到他这句时,不禁喜形于色,就连张洵也很明显的放松了下来。三人渐渐放下了警惕,等待着下一
刻将会入耳的“意”这个音符。
这次的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虽然因为准备不周损失了三十六人,但以那个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性格,绝对不会怪罪他们的。相反,还会给他们他所下的
所有承诺……
有了他的帮助,损失一只手,就不算什么。
只要,只要能找到她……
谁知异变突起!
夜海枫眼中金芒一闪,橘色的发丝被夹杂着雨水的风吹过,飘了起来。
不!不是风!
是他自己动了!
这个本该动弹不得的人竟然奇迹般得向张洵和那彪形大汉冲去!
速度快的就如一只矫健的豹子!
“什么?!”
两人大惊之下,已是失了先机,
大汉虽惊不乱,不得已只得瞄准夜海枫迎面冲来的身子,压下扳机。
“砰!”
然而,枪声过后,没有血光出现,反倒是一阵剧痛,在自己的手上爆发。
大汉一愣之下,这才看清,不知何时一只运动鞋已经的狠狠踏在自己持枪的手上,而手中的枪,也已经改了方向,正正指着上
方,还在冒着青烟。
这个男人的速度,竟然快过自己手中的枪!
这怎么可能?!
在他骇然之际,手中的枪已被夺了去,而眼前,在突兀中,出现了一物。
一只眸子。
一只闪烁着金芒,冰冷的,充满杀意的,眸子。
接着,他就感到腹部一痛,那只眸子远离了,不,是他远离了那只让人产生寒意的眸子。
“什么?!”
张洵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大汉被夜海枫狠狠踹飞了四米多远,转头对着远处那平头男子怒吼道:
“动手!!”
平头男子在他的吼声中回过神来,震惊之下,不及细想,手上加力!
眼看着
那只寒龙就要撕裂那雪般的肌肤。
眼看着
那个美丽的女子,就要香消玉损。
——不!!!
远方仿佛有怒吼传来,带着无尽的焦虑与绝望。
“砰!”
枪声响起。
千钧一发间,
匕首猛地朝反方向振开。
如寒龙仰天,无声怒吼!
平头男子痛呼一声,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手。
“呛啷……!”
无人支撑的匕首无力的跌在了地上,以往的风姿绝世,傲视天下的张狂,都成了过往云烟,不复存在。
一滴血匕刃上滑下,滴落在地上,但也只有一滴,仅仅一滴。
到是匕柄处,沾满了鲜血。
——不属于她的鲜血。
夜海枫放下手中还在冒着青烟的枪,眸中寒光闪动,金芒翻涌,好似上古的魔神,毫无人性的光芒,任何看到的人,相信都会
打起寒战。
良久,他眼中诡异的金光才消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深潭般漆黑,与那象征着人性的诸多情感。
侥幸,担心,恐惧,愤怒,痛恨,还有怜惜。
“嗷嗷嗷!!!……”
平头男子在地上滚作了一团,捂着右手,不住哀嚎着。
他将目光移回身旁的张洵脸上,看着他脸上的震惊,和头一次出现的慌乱,突的笑了。
冷冷的,恍如恶魔般的笑了。
然后,他将枪口,缓缓的移到的张洵的额头前。
“你输了。”
张洵面色苍白,看了眼远处那滚在地上还在嗷嗷大叫的平头男子,再看了一眼后方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彪形大汉,知道事情再无
转机,叹了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
“你动手吧。”
可他等了良久,依旧不见夜海枫有所动静,不由再次睁开眼,皱眉:
“你还想怎么?”
可是,当看清了眼前场景时,他愣住了。
夜海枫,这个他得罪了不能再得罪的男人,此刻却放弃了报复他的机会,没有开枪,没有讥讽,只留一道孤傲的背影,那是对
败者的不屑。
“你对我做的事,我定会奉还,但不是现在,滚吧。”
“……”
张洵看了那背影半响,默然无声。
那一刻,他真的想死在他的枪口下,为了尊严,为了自己。
然而,他能吗?
抛下这世间的一切,抛下她。
不!他不能死,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切……”
他闭上了眼睛,片刻,霍然睁开,啐了一口。
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单手施了一礼:
“那么我等着你的报复!撤!”
言罢,转身离去。
彪形大汉和平头男子也跟着勉强站了起来,跟着张洵去了。
“对了。”
当做到楼梯口时,张洵回过身来,从衣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淡黄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中,反射着剔透
的光芒。
“这是两个月前你说中的毒的解药,就当作是你放过我们的回报吧。”
也不管夜海枫有没有回应,他将那瓶子放在地上,接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
“啊……”
直到三人走远,夜海枫这才敢喘息出声。
身子失去了意志的支撑,猛地瘫软下来。
是毒,这个纠缠了他两个月的毒,再一次发作了。
他有些踉跄拿起张洵留下的瓶子,仰头,想也不想的喝了下去。
而后他转回身,摇摇晃晃的向那个女子走去。
那个女子,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般,人世间的一切罪恶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直静静的,在一旁沉睡着。
没有见到满地血污,没有见到一身伤痕的他,没有见到拼着命保护她的他。
这样,很好……
可是……
你可知道,平生第一次的焦虑,是为了谁?
你可知道,在这倾城的大雨中,冒着天地之威追踪至此,打斗,负伤,为了谁?
你可知道,有那么的一刹那,想要放弃自身,回到那片不堪中,是为了谁?
可都是为了你啊……
可是,为什么,你竟然不会,看我一眼?
……
……
右手就好似要爆炸了一般,收缩,扩张,再收缩,再扩张。随着狂乱的心跳而舞动。
拼尽了全力,硬是冲破了毒的束缚,可代价却也是巨大的,那潜伏在身体深处的痛苦受激之下完全爆发,瞬间让他本就严重的
伤势变本加厉。
他知道的,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会有这个下场。
但是……与那个女子安全相比,这一份苦,是多么微不足道?
“呃……”
他捂住嘴,阻挡住了涌上来的鲜血。
有股清凉在身体里回荡,锥心的痛楚,似乎减弱了许多。
是药效发作了吧。
禁不住,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绝美的睡颜,看着她那皱起的眉头。
为什么,你的眉头还是皱的?
你梦到了什么?
他伸手,轻轻的,抚摸上了她的脸……
然后,温柔地笑了。
塔外,有一道娇小的白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