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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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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邲婆婆正在洗衣。
洗衣锤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把池塘中暇游的鸭子吓得老远。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明晰的印迹,明明才五十多岁的她,却有着六十多岁的沧桑面貌。
洗完衣服,她慢悠悠地端着盆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她刚踏进院子,边上的小房子便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
“别嚎了,不是才喂过么?”她一说话,那些猪哼地越发起劲。她也不理它们,自顾自晒了衣服,然后搬了张藤椅,在院中小憩。那哼哼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这个家只剩邲婆婆一个人了。尽管她原本有个丈夫,和两个孩子。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儿,她也做过许多错事,为了一些小利而凉薄了亲情。直到她原本年轻力壮的丈夫成了一个缠绵病榻的老叟,她才明白,人生最珍贵的,便是拥有健康的身体。
她有两个女儿,或者应该说,曾经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也处的不错,他们都说邲家有两个宝。可大女儿邲安很是自私,这个特点越长大越发突显。她平日里又好吃懒做,一成年就立马嫁了出去,摆脱这个家庭。小女儿邲宁不成气候,读书总是读不起,初中一毕业就留在家里干农活。好在邲宁还是个挺有孝心的孩子,除了辛勤地干农活,还一丝不苟地照顾她的父亲,邲婆婆的老伴儿,邲生。后来,这孩子和同村的一个小伙子谈起了恋爱,一开始,那小伙子人也不错,时常来帮邲婆婆干干家务,或是照看照看邲大爷。可是时间久了,或许他的眼界长了,或许是厌倦了,他便离开了邲宁,去了城里。邲宁依旧种田,照顾父亲,丝毫不言苦。
邲婆婆最感幸福的便是有邲宁这个女儿,人们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这话不假,谁能比邲宁这孩子更贴心呢?不论风雨晴晦,人祸天灾,身边总是有一双手在帮持自己,然而,悲剧的开始,不是天气预报,它往往毫无预兆。
风和日丽的某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外地男人。
然后他消失了,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邲宁。
有了邲安邲宁这两姐妹作“榜样”,村里人都说,邲家的女儿,生性凉薄。
不久之后,邲大爷去世了。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贰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她披衣起身去开门。“老婆,我来开,”身后的男子也披衣起身,轻拍拍妻子的肩膀。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本来该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可是敲门的却不是一个平常的人。
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戴着帽子,穿着得体,保养得不错的女人,一看就不像是个农村里长期干活的女人。这个人是谁?她仔细回想,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这样一个人么?
直到门外的人轻声唤:“阿姐,姐夫,”
她霎时瞪大了眼,眼前这女人真的是自己两年没见的妹妹么?两年不见的她丰润了很多。她很想问问这两年她在外面是怎么过的。她很想问问她究竟出去干什么,两年没有音讯。她想问问……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你也知道要回来啊?”
丈夫拍拍她的肩:“别这样,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阿姐……”声音又低了几分。似蚊如丝。“对不起,阿姐……我……我不敢回去找爸妈。”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阿姐,我说……我,今晚能让我住你这儿么?”门外的女人鼓起勇气,一口气说道。
“你还有脸……”她尽力克制自己,至少丢人不要丢在门口,省地被邻居看到笑话。“先进来吧。”
她走进屋,坐在沙发上。归来的妹妹慢慢地坐到她的对面,将帽子拿下。“阿姐,怎么没见小宝。两年了,她长高了不少吧。”
“这么迟了,她都已经睡了。你呢?这两年你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她直接切入主题。
“我……”
见妹妹还在犹豫,她开口道:“怎么?对姐姐也要瞒着么?”
“没事儿的,你说吧,你姐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很不懂事。”
“喂。”她给了自己的丈夫一拳。后者老实地笑笑。
“我通过一个……一个朋友的介绍,认识了一家食品公司的老板。那老板是个上门女婿,通过和他的妻子结婚,从他岳父那里获得了公司。可是他妻子却没有生育能力。所以那老板就跟他妻子商量,找人给他生个娃娃。他的妻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就偷偷找人。所以,我就……”
“你就去帮他生孩子?”
“借腹生子?”男人做了简明的总结。
“你竟然去做这种事儿?”她生气,或许带着些鄙夷地说。
“我也不想的,可是爸爸生病需要钱,房子要修葺也要钱,而且,我再也不想每天过原先那样的生活了。他们说会给我十万,只要一年我就可以拿到十万。这已经是最快的方法了。可怜的是我的娃娃,生来就要叫别人妈妈……呜呜呜……”说着说着,女人哭了起来。让面前这对夫妻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
哭着哭着,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阿姐,这里是两万块钱,给你用,这事儿实在不光彩,我不敢告诉爸妈,你也千万不要说出去,明天帮我圆个谎好么?”
她看着着个纸包,愣在了当场。
两万块钱……
而在她妹妹手上的包包里,还有六万块钱……
这么多钱……
“妹子,其实我们也已经没有机会说了。”男人开口。
“为什么?”
“咱爸,已经死了。”她开口。“在你走后不久。”
“什么……怎么会……爸……”一尘呜咽声淹没了话语。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熟人?”怕妹妹多想,她又加了一句,“我是怕有人今晚就把你回来的事儿告诉妈。”
“应该……没有吧。”女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说了那么久,都还没有给你倒水喝。”她转过头对自己的丈夫说:“来,跟我去倒杯喝的来,顺便去拿些纸来。”她牵起男人的手,走去厨房。
“阿姐,不用麻烦的……”
“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坐着。”她回头客气地说。
两人一进厨房,她就把他拉到一边,不让客厅里的女人看见。她伏在他的耳边说:“十万呐,这么多钱,我们要辛苦干活干多久?反正她已经失踪了两年了。”她觉得自己的话像是带着魔力,既是说给自己的丈夫听,又是说给自己听。“这里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回来过……不如我们……”
“你是说……”
叁
早上的菜市场很是热闹。
邲婆婆遵循着“生时何必长睡,死后自会长眠”的原则,早早地起床了,拎着篮子闲逛。她并不天天逛菜市场,只是当她发现家里没菜可烧了才出来走上一趟。
她的生活很散漫,或许可以用空虚来形容。再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去努力的了,再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去守护的了,反正接下来,一个人度过余生了。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邲姨。”
她转头一看,是同村的小卢。小卢是个开朗的男孩子,对人热情,讨人喜欢,做人也诚实,和村里大家关系都不错。
“哟,小卢,你又长高啦?”邲婆婆笑呵呵地说。
“邲姨你又骗我,每回见面都说我长高了。”说完,他敛了敛笑,正经地说。“对了邲姨,我来跟您说正事儿呢?昨天晚上我好像看见邲宁姐了。”
邲婆婆楞了一下,又笑了。“好啊小卢,你胆子大了,敢拿你邲姨开玩笑啊。”
“我不是也说了好像么?昨天我看到的那个人穿的好像是城里来的,带着个帽子,看上去也比邲宁姐稍微胖些。我开始也没觉得她是邲宁姐。当时她茫茫然不知道该走哪边,然后我向她走过去,她却匆匆跑了。那时候看到了个侧面,还有她的跑步姿势,真的很像邲宁姐,而且她跑的时候好像很熟悉路的样子。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邲宁姐回来了。”
“怎么会呢?邲宁这孩子……”邲婆婆念着念着转身走了。
“哎,邲姨。”小卢叫了一声。
他心里想着:邲姨是不是受太大打击了?怎么这幅反应?
邲婆婆慢慢回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小卢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虽然觉得那是邲宁姐,却没有证据肯定。看邲姨精神状况又不是很稳定,唉,早知道他就不多话了。
突然邲婆婆转身,疾步走到他面前。小卢吓了一跳。
邲婆婆抓着小卢的衣服,仰着头急切地问:“你瞧她往哪里跑去了?”
“额……”小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在我家门口的小路看到她的,往……往东边跑了。”
往东边跑了……
邲安家就在村子东边。
从小小卢就很诚实,她知道,他从不骗人。
从小邲安就漠视亲情,这个她很了解。
今天,去看看邲安吧。
她的大女儿,该有很久没有见了。
肆
“叩叩叩……”
“来了来了。”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门开了。
门内的人一阵奇怪。“妈?你怎么来了?”
邲婆婆不冷不热地说:“我来看看我的小外孙。”说完,提了提手中的篮子,里面躺着一只被缚住了双脚的鸡。
看,这就是亲情。
一个说:你怎么来了?
遇中透着疏冷。
另一个说:我来看我的小外孙。
语气满是淡漠。
“外婆。”孩子欢喜地冲出来。看上去喜出望外的样子。
“我的宝贝蛋子,瞧瞧外婆给你带了什么?”邲婆婆将篮子放在了地上。
孩子凑上前去看。“哇,一只大肥鸡。”一张小脸笑得很是灿烂。“外婆,我最爱吃大肥鸡了。”
“那外婆今天烧大肥鸡给你吃好不好?”
邲安对母亲没有过多热情,只说了一句:“希望你的关心,是真心的。”随后,拍拍孩子的头:“顺华,今天爸爸不在,你要乖一点啊。”说完,转身回到屋里。
邲家的女儿,生性凉薄。
邲婆婆打了一盆热水,准备亲自操刀,动手杀鸡。这时,她弯腰捡起了什么。
“外婆?”搬好小凳子的孩子疑惑地问,他不知道外婆弯腰做些什么。
“好咧好咧,我来了。”邲婆婆又端起那盆热水,走到孩子搬好的小凳子面前,坐下。孩子乖巧地拿了一个碗放在邲婆婆的右手边,拿来接鸡血。
邲婆婆已经好久没有杀鸡了,手了也生疏了。一刀下去,鸡脖子只破了个小口。这只鸡卯足了劲挣扎,双翅不停地扑腾。
蹲在一边的孩子笑着凑上前:“外婆外婆羞羞,连一只鸡都杀不了。哪像我妈妈,一刀就杀了小姨。”
邲婆婆听完,手顿住了。一阵风吹来,微寒。
果真,如她所想么?
她放下手中挣扎的鸡,一把揽过孩子。
“小宝,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找你妈妈。”
五
“邲安!”邲婆婆连名带姓叫着女儿的名字。
仿佛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与自己仇深入骨的人。
邲安见了她这样子却习以为常,反正这个母亲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只抬头问:“怎么了”
邲婆婆冲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前领。尽管邲婆婆比邲安矮了很多,但那一冲,一脸的气势还是吓了邲安一跳。
邲婆婆疯了似的喊:“是你!是你杀了小宁!你杀了你妹妹。是你!”
邲安使劲想把她推开。“妈,你胡说什么!小宁都走了两年了,我根本见都没见过她。”无奈邲婆婆攥得太紧,她几推之下都没有推开,便作了罢,任由她攥着。
“你撒谎,小卢都说他看到小宁回来了,还往你家的方向跑。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怎么这么狠啊!” 邲婆婆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带。“这发带上有一个‘邲’字,是我亲手绣了,给小宁的。现在它出现在你家院子里。你还说小宁没来过你这儿?”
邲安一声嗤笑。
“小宁说过她要偷偷出去赚大钱。想必是小宁赚了钱回来,你这个自私又懒惰的人心生恶念杀了她。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 邲婆婆喊得越发歇斯底里。
邲安强迫自己镇定:“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小宁,你见到尸体了么?”
“你还不承认么?刚刚小宝都已经告诉我了。是你杀了小宁!”
“哈哈……哈……哈哈哈……”邲安听完开始大笑,“哈哈,太好笑了。说我杀了我妹妹?”
陆
“妈!你醒醒吧。其实真正杀了小宁的人是你吧!”
荒谬,简直荒谬!
“胡说,你这个杀人犯。”邲婆婆大声辩驳。
“妈,你醒醒吧。别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邲安抓着邲婆婆的肩,满目无奈和愤怒。“如果小宁真的说过她要出去赚大钱,为什么你两年前要报警说她失踪呢?所以,小宁根本就没有说过什么出去赚大钱吧。”
“她……她是……她打电话回来告诉我的……对,打电话。”邲婆婆语无伦次的解释。
“别骗自己了,你根本不会用电话,更加没有装过电话!”
“我怎么可能杀小宁呢?她是我最乖巧的女儿。”邲婆婆笃定地喊。
“那我呢?我又有什么理由杀她?”邲安反问。
“你……你眼红小宁的钱。你见财起意!”
“那尸体呢?如果人是我杀的,那尸体呢?”
“你将她剁碎了喂猪。”
“我根本没有养猪。”
“胡说,我刚才还看到,在楼下……”邲婆婆依旧大声喊,却比之前没了底气。
“这里是一楼!”邲安纠正道。
“你胡说胡说,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个杀了亲生妹妹的杀人犯。”
有一种极致的状态,叫歇斯底里。有一种残酷,叫做真相。
邲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苍老的人,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欺骗自己,然后退缩,然后继续欺骗自己。
可是,每一个人都有触摸真相的权力!
“妈,你还记得小姨么?”邲安不让自己过于激动,她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问。
邲婆婆猛地向后一退,一个踉跄,脸色又添了几分苍白。
“那一年,我才六岁。离家两年的小姨回来找你。你们都以为我睡了,可我睡得浅,一下子就被吵醒了。我躲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着客厅里的你们。我看见你一刀刺进了小姨的胸膛,而爸正拿着布捂住小姨的嘴。你知道我那时候的感受么?这就是我崇拜的一直为天的父母,这就是我最为依赖和亲近的父母啊!你们给我上了人生中最为血腥的一节课。
“你和爸两个人合作,将小姨的尸体剁碎了喂猪。你可曾想过?我将一幕幕都映在了心里。我从小与你疏远就是因为这个!
“后来,爸生病了,我嫁人了。你就强迫小宁留在家里,不让她上高中,让她像狗一样为你做事。小宁谈了一场恋爱,你便像使唤小宁一样使唤那个男孩子,结果把他也逼走了。最后,连小宁也受不了了。她要走,你就杀了她,像对待小姨那样对待她。而爸,他真的是病死的么?我不知道,可是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了吧!”
“不是的,他……他……真的是病死的呀。小宁……小宁是……她自己不要学的,不是我……不是……”邲婆婆已经语无伦次了。
是啊,要她怎么接受呢?在心里埋藏多年的秘密,以为再也不会见光的秘密就这样被自己的女儿翻了出来。她杀了自己的妹妹啊!在当时,十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啊!她只道妹妹要是消失了,这钱就是她的了。可她没有想到,每每梦回都是妹妹惊异并且含恨的眼神。她每天每天骗自己不是自己杀了妹妹,谎言重复无数次,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她要重新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小宁和老伴儿,真的是她么?可是……可是……小卢说……
“小卢,小卢……他说他昨天晚上看到小宁了。不会错的。小卢是个诚实的孩子。”
“今天是顺华的生日,我又查出有了身孕,所以昨天我叫小卢请你今晚过来吃个饭。只是没想到你上午就到了。或许是你产生了幻觉,才听成是小宁回来了。”邲安平静地解释。“还有,那个发带。妈,你忘了这个发带是有两条的么?这一条是你当初给我的啊。”
“可是……”邲婆婆用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说着。“可是……小宝说,他看见你一刀杀了小宁的。”
她仍然在为自己辩白,可是,这时,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辩白了吧。
“小宝?妈,小宝是我的小名啊!顺华绝对不会胡诌这种事的,这些都是你的幻觉啊。”
“幻觉?”邲婆婆低喃。
原来是幻觉。
邲婆婆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五年前,她的妹妹拿出了两万块钱。两万块钱,像是妖冶的罂粟,诱得她神往不已。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用尖刀对准了妹妹的胸膛。
那一刻,血如罂粟。
那一刻,她笑了,只此一刀,她就得了十万。
她亲自操刀,无视了丈夫一脸的恐惧,无视了妹妹满眼的恨。一刀,畅快,淋漓。
“对了,顺华呢?他不是跟在你身边么?”邲安急切地问。
顺华?顺华那孩子……
邲婆婆仔细回想。对了,那时候,她要他睡一下。她一把揽过小小的顺华……
捂住他的小嘴……一刀……
那孩子的双手像鸡的双翅一样,扑腾扑腾……真可爱……
柒
邲安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安静地站在冰箱前。
昨天,她参加了儿子的葬礼。母亲是杀了小姨和妹妹的凶手,甚至连儿子也被母亲杀死了。
所有人眼中,她都是最可怜的人。
她哭啊哭,哭啊哭,哭到晕倒,然后被送进了医院,好多人好多人都来慰唁。连记者也无孔不入,丈夫还在处理儿子的身后事,她从医院偷偷溜了出来,回到家里。她反感所有来慰唁的人,反感所有记者。
此刻的邲安,只是安静得站在冰箱前。
她开冰箱,取出一些冰包在纱布里,一点一点捏实。
突然,她笑了,她拍拍冰箱里一个黑色的袋子,低声说:“偷偷告诉你,咱妈被送进精神病院了。哈哈!别人都‘知道’她杀人了。她杀了小姨,杀了咱爸,杀人我儿子,还‘杀’了你,哈哈,她是一个疯子!”
黑色塑料袋静静地躺在冰箱里,不发一语。
“你知道么?我亲眼看着我的儿子被杀,看,就是透过那么门缝。我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的血一点一点流出来,可是我不能救他、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你了。看,我付出的代价多大啊。这五十万给我做补偿刚刚好。反正你做毒品生意,下场好不到哪儿去。看阿姐对你多好,阿姐把你的头放在这里,以后阿姐吃香的喝辣的,你也有眼福。”
她又轻轻拍拍黑色塑料袋,然后笑着关上了冰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