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画残》Lyen

2、第一个故事-滴泪的佛像

　　壁画残-滴泪的佛像
　　“滴——”一颗灼热的灯油落在菩提庙前菩萨冰冷的左侧颊上，瞬间凝固成一滴泪。恰好，菩萨前跪着一位为从小走失的儿子祈福着的贫穷的母亲，在抬眸间刚好瞥见了。她消瘦凹陷的脸颊，瞬间绽放出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即使是皱纹，都不能掩盖她那一瞬的光华。
　　是菩萨显灵了，在怜惜她呢。
　　她欢喜地跑出庙堂，四处相告。
　　第二天，这个庙挤满了人了。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来膜拜这个慈悲的菩萨。
　　人们看着这个多愁善感的菩萨，内心激动。因为他们这个村子，已经一年没有雨水了。
　　饥荒，蝗灾，干尸，遍布所有的地方。
　　人们由衷地想，如今，菩萨显灵了，灾难即将会过去了。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人们，没有注意到，有两个行为诡异的人夹杂在其中，他们对着菩萨像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善良而单纯的村民们没有想到，他们在第二天来到庙堂时，那尊菩萨像已经不翼而飞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心脏被紧紧揪住般的无法形容的剧痛袭来。
　　那是什么感觉？是你在经历了巨大的困难后，上帝给了你希望，在你满心欢喜间，再偷偷地抽走！直接把黑暗和悲伤灌进心脏，让你疼到抽搐，疼到不再有希望，疼到没有理智。
　　“是她！一定是她！”一个脏兮兮的年轻小伙子突然大叫一声，跑出人群，指着那个最先发现菩萨流泪的贫穷的母亲。
　　“对！就是她！一定是她不想让菩萨帮助我们！就偷偷藏起来了！”又一个人叫嚣了起来。
　　人们一脸不可信置地看向她，眼中从震惊到醒悟到仇恨。肮脏的语言夹杂着唾液碎末铺面而来，贫穷的母亲逐渐被包围在人群中间，匍匐在地上。
　　她想辩解，可是在嘈杂中没有人理会她。
　　“说！你把菩萨藏在哪里了！”终于，一位老者发话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唾骂，盯着她。
　　“我，我怎么会！”贫穷的母亲抬起头，她的声音早已经沙哑。她咽了口唾液，“菩萨是最慈悲的啊！菩萨都，答应我，让我可以再见到我的儿子的啊！"
　　“就是这样！你才把菩萨藏起来了！”那个年轻人有走了出来，面目狰狞，指着她，恶狠狠地说，“一定是你，不想让所有的人脱离困苦！”
　　“我没有啊……”她干涩的眼眶竟然流出了晶莹的液体，那是在她唯一的儿子离家出走也没有流过的液体。她满心酸涩，这里，所有不相信她的，辱骂她的，都是她的族人啊！比血脉还亲，早就融合在一起的族人啊！
　　第一次，她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把失去丈夫的疼，失去儿子的痛，失去族人的信任的悲伤，一生所受的委屈一齐哭了出来！
　　她的双耳已经听不清楚任何声音了，只是模糊地捕捉到“活祭……今晚……”几个零星的字眼儿，就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她已经被关押在了一间茅草屋里，外面上着锁，还有两个人看所着。
　　她无力地躺在茅草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她手脚都已经被折断了，就连喉咙，都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来，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她努力抬高脖子，只看到了一个背着光的黑影。
　　“呵呵——”对方发出一声怪异的笑，用脚顶住她得下巴，让四目相对。“果真不是一般的蠢，你那时候哭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抓了。”随即，一脚踏在她脑袋上，使劲往稻草里按，“不仅被冤枉了，还要把你给活祭了，真是够蠢啊！”
　　“呜——”她发出一声怒吼，积聚了全身的力气似的猛地扬起脖子，用牙齿咬向他的脚踝——
　　“碰——”她被狠狠地踢向了墙壁，再滚到了地上，嘴里只含着一块破布。
　　“哼，贱人，还想咬我。”他走向她，抓起她得下颚，用力一捏，只听见“卡擦”一声，她得下颚就再也合不上了。
　　“咬啊！咬啊！”他把脚伸向她的嘴边，甚至靠在她的嘴唇上，可她就是合不上嘴。
　　“狗若是没了利齿，还真是什么都干不了啊……”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没有看见她突然变得惊愕的目光。
　　在月光下，男子裸露的脚踝侧有着一个微陷的月牙痕迹，很明显，那是一个胎记！
　　她的目光变得温柔，不舍地看向逐渐关上的门，不停地用破碎的喉咙嘶吼，可是，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第二天，活祭没有照常进行，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死在了茅房里间，人们只是用一把火烧了她，连带着那间茅屋。
　　而那尊神秘的菩萨像，被那个年轻人运出了村庄，辗转买到了别的富裕的城市。
　　买下那尊菩萨像的富翁在揭开菩萨身上的红绸时，发现它竟然没有传言中的那滴泪，而是依旧挂着慈悲的笑容，像是嘲讽而怜惜着每一个人。
　　年轻人拿着重金逃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那滴泪是怎么消失了。
　　那滴泪，究竟是怜惜的泪，还是看透了人世间的一切，刺眼地嘲讽呢？

　　2012-1-16初稿

作者有话说

　　欢迎童鞋们来找错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