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花园》凯琳

9、第二层楼台--4

　　校园很大，到处是陌生的广场、绿地、楼房……夏露漫无目的地向前狂奔，不知身处何地。干净宽阔的水泥路，沿途高大的梧桐与红枫，落叶随风飘舞，飞向远处尖顶的欧式建筑，如此优美的情境，却仿佛并不属于同样拥有学籍的她。抬起头，望着空中飞旋的枯叶，没有安全的轨迹，再也无法回归树桠的怀抱，她的眼神，仿佛注视着自己水中的倒影。

　　追随着那片叶子，不知不觉来到一幢法式仿古建筑的面前，她抬眼一看，原来是学生活动中心。大门前有一排店面，都是专为学生开设的便利店与咖啡馆。其中一家咖啡馆的风格尤其与众不同，门前是一大片花丛，紫色的熏衣草遍地盛放，花丛间摆放着露天咖啡座，长长的花藤从房顶垂落下来，将整间店掩映在一片花海之中，微风拂过，花香四溢。阳光下，微尘般的花粉在光柱中飘浮翻滚，永无止息。

　　她慢慢走到近前，一看招牌，上写着“空中花园”。旁边还挂着一块小黑板，上写着急招服务员若干。

　　不知是它的名字触动了夏露的心弦，还是招工启事重新燃起她心底的希望，她推门进去，只见里面装修得很是精致，修长的店面被台阶划分成多层，每一个层面还都有不同的布置，桌椅的摆放及地板的颜色都被强烈的色调所划分，却又巧妙融合。最引人注目的要算大厅中央的一棵树，枝叶茂密、生机盎然，倘若置于室外或许还不那么显眼，但放在一家空间有限的咖啡馆里，就显得别具韵味。

　　只是这里居然一个客人也没有，生意清淡得苍蝇也懒得落脚。夏露环顾了四周，搜寻了好久，才发现吧台上趴着一个人。

　　她上去推他脑袋：“喂，醒醒，来客人了。”

　　那人抬眼一看，俩人对视，异口同声地说：“是你！”

　　原来是刘羽扬。

　　在惊愕许久之后，夏露乘其不备，猛地掐住刘羽扬的脖子，口中不住嚷着：“还我护身符，还我护身符……”

　　“救命啊！杀人啦！”刘羽扬极力挣扎着。

　　“你不还我东西，我死也不会松开的。”夏露红着眼说。

　　刘羽扬毕竟还是男孩，经过一番抵抗，他终于还是挣脱了夏露的魔掌，但脖颈处却被抓出数道淤青。揉着受伤的脖子，他惊魂未定地望着面前这个野蛮的女孩：“什么护身符，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就你这副德性，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就是那天在机场撞到我胸口上，还偷走我护身符的流氓！”夏露指着他的鼻子说。

　　刘羽扬辩驳道：“大小姐，我郑重向你申明，就你这身材，我哪敢朝你胸口撞，还不怕撞疼我？说到偷东西就更离谱了，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却至少还经营着全市最大的游艇俱乐部，我至于上你那偷东西吗？况且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夏露一时没有反驳之词，只能威胁道：“总之你给我小心点，是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出尾巴！”说罢，转身要走。

　　刘羽扬却在身后招呼道：“看你蛮力不小，我这缺服务生，你想不想做，工资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高！”

　　一听到这话，夏露猛地回过头：“有多高？”

　　刘羽扬笑道：“一小时八块钱，晚上九点后加班双倍，月底业绩好还有奖金。”

　　夏露的脸上流露出错综复杂的神色，左顾右盼了许久。最后才开口说道：“好吧，不过事先申明，你不许再耍流氓，不许拖欠工资，出于你没信用的考虑，还得预付一半。”

　　刘羽扬哭笑不得：“我怎么没信用了我？”

　　夏露一下子就来劲了：“你还有信用呢？种种迹象表明，你就是偷护身符一案最大的嫌疑人，现在正属于立案侦察阶段，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刘羽扬望着她上下不停翻动的嘴唇，急忙作了个Stop的手势，算是举白旗认输。

　　于是，第二天课余时分，夏露准时上空中花园报到，刘羽扬只留下一本《咖啡的做法》就不知所踪。夏露一边苦读一边报怨，就他这德性，难怪店里的生意做不起来。然而必须承认的是，夏露对待工作还是非常敬业的，第一天上班，便对小店内外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地板、墙壁、柜台，甚至是植物的叶子也不忘清洁。由于白天必须正常营业，这样的打扫只能搁在晚上进行，那一晚她通宵达旦，空中花园的灯火彻夜不眠。

　　而宁舒舒，躺在公寓的床上，忍着嘴唇和手掌火辣辣的疼痛，根本无力顾及她的行踪。

　　第二天，第一堂便是英语课，金老师让学生们轮番上台做对话练习，轮到夏露和隔壁桌的陈弈然时，她却怔在座上，不知该如何是好。昨晚忙碌了一夜，此刻四肢酸痛，浑身无力，脑子里只有瞌睡虫，却不见半个英文单词。

　　“夏露，轮到你上台为大家作演示，你怎么了？”金老师见连叫二遍她都纹丝不动，转而走到她的面前。

　　“我……我……没有预习。”夏露羞得满脸通红。

　　“为什么？”金老师望着她。

　　“我昨晚，在打工的地方做了一夜的卫生，所以就来不及预习。”夏露吞吞吐吐地说。

　　“你觉得打工比英语重要，是吗？”金老师还是不愠不火。

　　“老师，我知道你肯定要罚我的。要罚就罚吧，我没有怨言。”夏露低下了头。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真实的理由，我可以考虑从宽处理。”金老师的语气一直维持着平静。

　　“理由很简单，我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家店做好，那样我才能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我比谁都需要这份工作，缺掉的英语单词我可以在课后补，但如果缺掉这份工作，我爸爸在老家，可能就得挨饿。”夏露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

　　“看来你和在座的其它同学不太一样。”金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的确不一样，我要养家。”

　　极为平淡的一句话，却让金老师的心不由地颤了一下，他安抚她坐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