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为云覆为雨》阎二

2、微澜 “他心里把

　　武林大会的第一天。
　　至尊峰峰顶上已是人山人海。

　　“沐道长若不嫌弃，就坐我们这边吧。”李槐花笑道。
　　沐云尘倒也没推辞，拱手一谢便坐下了。
　　“不知道长第一场的对手是谁？”
　　“峨眉派冷霜。”
　　李槐花点点头，“峨眉虽是名门大派，这些小弟子却是不足为惧的。”
　　“槐花帮主呢？”
　　“我？我的运气倒也不差，崆峒派许青舟，我半个月前才见过他，那小子绣绣花还行，比武嘛……”
　　她正想接着说，却突然发现周围都静了下来，场面就好似冻住了一般。
　　她皱皱眉，“怎么回事？”
　　“玄阴门。”沐云尘神色冷峻的看着她身后。
　　这句话好像平静的池塘里抛入了一颗石子，人群立刻沸腾了。
　　“哇！真的是玄阴门！”
　　“他们的比试不是在明天吗？”
　　“玉夭会来吗？”……
　　李槐花急忙向后望去，正看到空中飞来一顶装饰得极为华丽的大轿子，抬轿的女子个个姿容秀丽，恍如仙女下凡，不禁让所有人对轿中人的容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轿子徐徐停在了场地正中，一只手从轿内伸了出来，那只手就像是世上最灵巧的工匠用最上等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完美得令人叹息。紧接着，轿中人缓缓探出了半个身子，时间也就在此刻凝固，没有人敢用力呼吸，生怕惊醒了这只应在梦里出现的人。那人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对邪肆的丹凤眼微眯，鼻梁挺直，薄唇浅勾，眼波流转间竟似敛尽了世间所有的光华。好一个天生的妖孽。
　　李槐花呆了一呆，像是猛然间觉察了什么，又回头看了眼沐云尘，心中不由一叹，真是天壤之别啊！
　　玉夭对形形色色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径直朝自己的位置走去，抬轿的女子紧随其后。
　　“啧啧，这玉夭可真是……”李槐花实在找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
　　“有蹊跷。”
　　李槐花闻言一愣，却见沐云尘神色更加严峻。
　　“怎么说？”
　　“江湖传言，玉夭和姚喜从来都是形影不离，何以只来了玉夭一人，而且，今日玉夭的神色也明显有异。”
　　“也是。”提起姚喜，李槐花又是一肚子气，“老娘非要活剥了姚喜的皮不可！”
　　沐云尘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望着玉夭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喜儿，你的易容术倒还不错。”
　　人群中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一位紫衣公子望着远处的玉夭淡淡地说。
　　身旁的黑衣男子笑了笑，“只是可惜全被雪薇那丫头的烂演技给糟蹋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紫衣公子漫不经心地问。
　　黑衣男子眼珠一转，“不如把上次抓的那几个刺客赏我吧，整天对着些木桩子练武实在没趣。”
　　“罢了，罢了，本想用他们试试新药呢。”紫衣公子叹道。
　　忽听得后方传来一阵喧闹声，竟然是些人正在会场上赌钱。
　　“谁会是本届武林大会第一名呢？下注！下注！买一赔十！”
　　“我赌玄阴门门主玉夭！”
　　“我押少林寺方丈法严！”
　　“去去去！他们算什么？听闻祥云观道长沐云尘也要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世上有人能胜过他吗？”……
　　之后的话，紫衣公子都没细听，只是反反复复咀嚼这三个字：“沐，云，尘。”
　　“倒也算个人物。”黑衣男子脸上的笑意敛去大半，“他出名已近十年，从未败过，中途也曾借着铲除邪魔外道之名，屡次对本门弟子发起挑衅。不过之前他一直在外云游，这次趁着武林大会赶来，恐怕目的不纯。”
　　“哼！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反而最令人生厌！”紫衣公子冷笑，“他日被我抓到，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男子见此反而笑得开怀，赶忙把桌上的茶端到了紫衣公子的手里，“公子您火气太大，还是先降降火吧！”
　　紫衣公子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喝起了茶。
　　“二位爷，干坐着多没劲儿，不如赌一把吧，买一赔十啊！”
　　刚才赌钱的那人不知怎么又跑到了他们面前。
　　“我押玄阴门玉夭。”说罢，黑衣男子十分豪气的抛出两枚金叶子。
　　“这位爷真是大方！”
　　那人看着手中做工精细的金叶子，笑得眼睛都没了。细细一打量，这人竟也长得格外俊秀讨喜，与他这身粗布打扮实在不符。
　　“陆远昇！你这小兔崽子！又给老子死哪儿去了！”
　　那人闻言脸色一僵，急忙把大把的金银往怀里塞去，“爹！我就来！”
　　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跑到了几米开外。
　　紫衣公子的视线在他轻巧的步法上顿了顿，“此人，怕是不简单。”
　　“他是江湖上最有名的侠侣陆仁英和秦凤的独子，陆远昇。自小习得一身绝世轻功，可惜对些黄白之物太过执着，终难成大器。”
　　接话的并不是黑衣男子，而是一个白衣公子，说是“公子”也不尽然，因为那人太过柔美的五官和细腻纤长的脖颈都已经深深出卖了她是一个女子的事实。
　　“在下赵悠然，江湖人称‘玉扇公子’，今日有缘在此遇见两位公子，不知能否借个座，以便详谈？”赵悠然指了指紫衣男子身前的椅子。
　　“请。”紫衣男子朝她伸了伸手。
　　黑衣男子笑得有些玩味。
　　“二位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王喜，这是家兄，王福。”黑衣男子答。
　　赵悠然也笑了起来，“也罢，不论是王喜还是姚喜，大护法总归是大护法，可是王福这名字实在与玉夭门主相去甚远。”
　　二人齐盯着她，面露讶色。
　　“二位兄台不必如此诧异，在下早已知悉了二位的计划，你们的计划乍看完美无缺，实则还差了极其重要的一环。”
　　“是吗？烦请姑娘示下。”姚喜笑得极其危险。
　　玉夭眼中已渐露杀机。
　　赵悠然面色如常，“那就是少了一个正派人士做你们的内应，而这位正派人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姑娘何以知道这么多？”姚喜问。
　　“在下六年前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些年来已经遍布各门各派，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奇怪吧。”
　　“那姑娘就不怕我杀了你吗？”姚喜眼睛半眯。
　　赵悠然笑得狡黠，“刚才或许会，现在却绝不可能。”
　　“为什么？”
　　“谁会舍得放弃那么大的势力网？你还有什么问题，也一并问了吧。”赵悠然打开扇子扇了扇。
　　“最后一个问题，姑娘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
　　“这个嘛……”
　　她正说着，却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打断了。
　　“石涧山庄二小姐到了！”
　　赵悠然面色一变，啪的一声收回了扇子。
　　只见不远处风情款款的走来了一名女子，五官本就是无可挑剔，加之脸上妩媚的笑容，更显得勾魂摄魄。
　　女子看到赵悠然僵直的背影，笑意更浓。
　　忽然脚底一滑，顺势跌在了赵悠然的背上，红唇紧贴着她的耳廓。
　　“我的好姐姐，柔儿过几天就要和司徒公子喜结连理了，你可一定要来喝柔儿的喜酒啊～”
　　满意地看到赵悠然的脸色瞬间惨白，女子捂着嘴娇笑着走了。
　　“这下你们可明白了？”赵悠然苦笑。
　　姚喜有些意外，“早听闻石涧山庄有两位小姐，二小姐赵柔是武林公认的美人，大小姐赵婉却是个天生的痴儿，不曾想姑娘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小姐。”
　　赵悠然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赵柔杀我娘亲，囚禁亲父，还……总之，我如今是有家不能回，只要能让她得到报应，下地狱又有何妨！……计划的细节今晚我会去客栈找两位商量，恕在下身体不适，告辞。”
　　不等二人回应，她已经快速离去了。
　　姚喜这才发现，方才握在她手中的茶杯已成了鲜红的碎片。
　　“现在的江湖嘛，倒也精彩。”姚喜笑道。
　　“玉夭，你说这女人可信么？”
　　良久，却没有人答他。
　　他不禁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终于发觉那人从一开始就被场地中央的比武吸引了。
　　“玉夭，你……”姚喜颇有些无奈。
　　玉夭神色激动，“这人就是沐云尘，只有他才配做我的对手！”
　　姚喜闻言也顺便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就再也收不回来。
　　沐云尘的功夫极为俊美，舞动间就像一朵飘忽的云，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他的剑法诡秘莫测，一招之中往往蕴含着千万种变化，似乎已把对手的所有招数都考虑在内，这一点，若不是用剑者聪慧异常，恐怕也不容易做到。不过，还有一点不对。
　　“直接打赢岂不痛快！何必与那女人兜圈子？”姚喜不解。
　　“一来，他是为了给峨眉派面子，这二来嘛。”玉夭笑得意味深长，“他是要向本门主示威啊。”
　　“示威？！”
　　“他心里把我当做他唯一的对手，自然希望我也把他看作是唯一的对手。”
　　语毕，笑容里竟有了几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