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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One改 我觉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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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很疲惫,眼前一黑,重心向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想我只是睡了个觉。一个漫长的、平静的睡眠。
好像最近我从来都没有睡得那么安稳过了。
我还难得地作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到了地面,和苏珊一起手牵着手在湖边漫步。
苏珊对我说:“你那么美丽,又那么善良,你多好啊,我真的好喜欢你。有你这个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凯。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答应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心中狂喜,使劲抓着她的手来表达我的激动和喜悦。我有好多想要赞美她的话,心潮澎湃的诺言要跟她说。
心里有好多话,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苏珊对着我,突然笑了。她很温柔摸着我的头发,陶醉地叫我,一遍又一遍:“凯芙,凯芙,凯芙,凯芙……”
苏珊从来不那么温柔地微笑!她也不会摸我头发,更不会叫我“凯芙”!
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发现凯芙微笑的脸慢慢发生,她的脸变长了,头发变短了。她慢慢地变成了奥裴拉。
奥裴拉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顺着发旋一直到肩膀,然后轻轻地托住我的下巴。
他的双眸有着无限的闪亮的光彩,他说:“凯芙娜,我爱你,我们结婚。”他的头往下倾,要吻住我。
看着他迷人的面孔渐渐放大,我有一种想流口水的冲动,害怕他亲我的时候发现我的口水,于是我连忙制止住了他。“不,不行!”
他愣了一会,绽放出大大的骄傲的笑容,握着我的左手,抬到我眼前。“现在拒绝已经没用了,我们连戒指都戴上了。”
我分明地看见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正方形嵌着蓝玻璃的戒指,边上镶着钻石,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我觉得好幸福,也觉得好难为情。
原来我已经是奥裴拉的太太了!
我说:“可是你不是说你喜欢苏珊的么?苏珊她也说喜欢你。”希望他说“怎么会呢,我只爱你一个人”。
然而这句话刚刚说完,奥裴拉就消失了。
湖边只有我一个人。
“奥裴拉,奥裴拉!”我尝试着呼唤他。
但是没有回声。
湖边静悄悄的,浅绿色的青草地偶尔有几朵斑斓的小花,有两个年轻的树在远处生长着,一棵是白杨树,还有一棵也是白杨树。
我坐在湖边呆呆地望着湖水,开始后悔:早知道不应该说那句话的。
湖面很平静,微微的波澜荡漾着,留下鱼的踪迹。
我这是在哪里呢。应该是在森林的地面的。
我开始思索着,望着这平静的湖水,无际的绿草地,以及远方的两棵白杨树。
我记得我是在森林的地面的。有密密麻麻的古老的树,满地都是掉落的枯树叶,长着青苔的大石头,夹缝求生的各种野生植物。
可是我现在在哪里?我不记得我去过这个地方。可是我记得刚才我跟苏珊像往常一样牵着手漫步,我还记得奥裴拉向我示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女说:“当你对梦境产生怀疑的时候,就是你醒来的时候。”
于是我醒来。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体和心都是那么地舒坦。仿佛疲惫和疼痛从未存在。
修女对我说:“凯芙娜,你归来了。”
我发现我躺在堆满枯树叶的地面,身后是石头丛,奇形怪状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杂草丛生,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野生植物。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树干树枝遮蔽了天空,抬头,头顶上是斑驳摇曳的树叶和树叶重叠的缝隙间零零星星的光线。
我想到梦境中的那片湖,非常的空旷,百聊无赖。
修女说:“那是你死去的地方,很遥远。凯芙娜,你已经死去好多年了,但是你一直不想离开这里。”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她一身黑衣,把全身都包裹住,肩膀上围了一圈白色,很显眼。
我问:“你是谁?”
她一句话也不说,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莫名地心痛。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重生,要么死亡。”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泪水凝聚在眼眶里面打转儿。
我说:“你说错了。我是精灵凯芙娜,我只有沉睡,没有死亡。我不会死的,我不需要重生。”
她双手用力抱着头,青筋冒出来,似乎很痛苦。她哽咽着,哀号着,眼里的泪水一直流,一直流,可她一点也没有流泪的悲伤,好像泪水不是她的一样。
“你忘了吗,你忘了吗……很久以前,她违背了精灵的条约,你也早就不是精灵之身了……”
我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女人的模样实在是太惨了。
“凯芙娜,我是你死前召唤出来的,你心中的神明。可是你在沉睡中忘记了仇恨,我也就没有存在之地。”
“但是你怎么可以忘记……忘记你的爱情……”
我拿着修女给我的项链向前走着。
一路上寻寻觅觅。我听见地上的枯树叶和杂草被踩踏的“咔嚓”声,我以为是自己的脚步声,才发现是一大群蚂蚁搬食物的声音。它们回过头来看我,发出“卡吱卡吱”的诡异笑声。
讨厌的蚂蚁。
这也提醒我,我确实已经死去很久,我精灵的不死之身已经腐朽,现在我只是一个亡灵,无法去冥河的亡灵。我的脚踩踏在地上,发不出声响,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然而这片森林,我无法说出它的名字,我不知道它有多大,我一目望去,牙白跟酒红,寂静的黑夜,腐烂的黄绿,满地枯叶,一望无际,粗糙而又沧桑树干,交杂丛生。隐隐约约,那是精灵半透明的身影。也许那是一个新生的孩子。
很久以前,我以为我也会像这样,和奥裴拉结婚,与苏珊自己的家庭和睦地生活在一起,然后活到自己不想再活下去的年龄,安静地沉睡,等到另一个春天,成为一个新生的孩子,迎接春天的太阳,去寻找新生的奥裴拉和苏珊。
精灵没有死亡,所以我们说,要永远在一起。
但是这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在苏珊背叛我之后显得荒唐可笑。
我最好的朋友。
我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
很老的树,老得树皮都脱落了。它的根遍布,树须垂落到地上又形成了独立的树苗开枝散叶。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树洞,时间从中间腐蚀掉了它的身体。
树洞里躺着一个女孩。
修女说,她叫琥珀。
是她人类的父母给她取的名字,因为她有一双带血色的眼睛。
她是人和精灵的混血。她死去多时,因为她被人类的父母抛弃,回归了森林。
我走到树洞前面,轻轻触碰着那个女孩的脸颊。
没有任何触感。
我举起项链,念了一串咒语,然后把项链戴在女孩脖子上。
周围起了清风,树木因风的吹动而哗哗作响。树叶被风卷起,花瓣也被吹散。
在那个叫琥珀的女孩白皙的脖颈上,一条项链安静地躺着,复杂花纹的项圈下是用银边镶着光洁平滑的红石,泛着光泽,像极了一滴血,一滴少女身上留下的鲜血,凝聚了愤怒和怨恨。
“我将要接纳你,我的新生。”我喃喃道。语言从我嘴里幻化成了一串字符,泛着妖冶的光芒送到了琥珀的躯体。
那个年轻的女孩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她的记忆从幻化成影片送到我的脑海。我渐渐接受了它。
这就是交换。
那个叫琥珀的女孩的灵魂已经在前往冥河的路上,而我代替她开始了我的新生。
这新生,又或许是,灭亡。
修女告诉我,我被最好的朋友苏珊抛弃,她违反规定用神剑将我杀死。我的怨恨唤醒了森林里同样被抛弃的生命,琥珀。那时她的灵魂已经在去冥河的路上,她折返了,来到我死去的地方,与我签订了契约。
我的精灵之驱已经被破坏,我陷入沉睡,没有办法与她交换。我在梦中向她诉说了我的故事,关于我曾经最爱的奥裴拉和苏珊,还有精灵城,以及这整片森林的故事。
于是她留了下来,保护着我的灵魂,几百万年,直至我苏醒。在那守护的过程中,没有到冥河的她,变成了冥界的修女,终日披着乌黑的衣服,聚集了世界上所有的哀怨。然而她从未想过离开。
契约里,我将代替她成为混血精灵琥珀,回到精灵城。我要复仇。我的代价就是完成她的心愿,然后……
我端详着那个女孩的面容。她真美丽,像玫瑰花一样甜美,虞美人一样精致,她那么年轻,如果能有一个安逸的家庭和宠爱她的父母,那么她一定更加娇艳可爱。
像我一样……
往事突然涌进我的脑海。奥裴拉、苏珊、还有其他精灵城的人,这片森林里我所有的玩伴……我与他们的经历就像所有美丽的童话一样。
我缓缓地俯下身去,贴近那个女孩的身体。我与她都被一股光芒包围,而这股光芒也渐渐将我们融合在一起。
远处的一棵树突然晃动起来,它的树皮被掀开,树干突然变得硕大。树皮里有什么浑浊的东西,像被灌进污水的水晶球。这是森林里的树精,身形近乎人形。
“凯芙娜……”他的声音显苍老,但是他的语气却似乎与我熟识一般。
树精是看得见灵魂的。
周围的光芒好像金色的海洋,几乎将它淹没。我微微侧身看它,在最后那一刻认出了那双浑浊的眸子,那双充满了善意的、劝导的目光,那双曾经属于一个年轻、活泼的小树精明亮的眸子。
我别过身子,不带一丝留恋的、决绝地拥抱住了琥珀,任那股光芒将我们合为一体。
“好久不见,罗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表演时穿上厚重的道具服装一样,陌生和僵硬。
在我认出那个树精是欧罗——我和苏珊小时候的玩伴时,我就想起了那一天的痛楚。像步行在尖锥子上的感觉,处处扎心。
——似乎是在秋季。我看见枯黄的树叶满天地落,常绿树的身影重重叠叠地很不清晰,好像在嘲笑落叶树可怜的遭遇。那一瞬间我看见我跟她交缠在一起的发丝,以及迸发的鲜血,染脏了她迷人的脸庞。之后我便看见树木交杂、星星零零的天空,还有飞鸟的影子。
我想着我们童年时几乎是形影不离,我们一起去冒险,第一次胆战心惊地离开精灵城来到地面,被森林的美丽而震撼。我们结识了树精罗拉、蝴蝶茱儿和松鼠一家,那段日子我们几乎天天到地面上玩,回到精灵城后将我们的遭遇讲给其他的伙伴们听,手拉着手骄傲地沐浴她们羡慕的目光。
而我的耳畔什么都听不到,除了她格外清晰的声音。
“你明知道奥裴拉喜欢的是我,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求婚?”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你是个魔鬼!我是那么爱你,所以你所有的让我伤心的举动我都可以谅解。凯芙娜,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我永远忘不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正因如此,我才要恶毒地诅咒你,辱骂你,让你好好地清醒清醒!”
“再见,凯芙娜,我最好的朋友。”
“精灵的祖先,苏珊安吉娜以惩罚的名义向您借The Sword of Judgment,愿您的荣光永照我们的大地。我能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在漫长的时间里忘记了,但在那把剑刺进我的胸膛时我看见她不带一丝悲伤的染着我的血液的脸时,我,精灵凯芙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