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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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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空的流云共比肩,
在夕阳的簇拥中,
想你。
再见到工藤的时候,是在他家隔壁的阿笠博士的家中。
服部平次抬手按响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个茶色头发的,年龄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女,身着松松垮垮的白大褂,一脸疲惫的样子。
服部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这名少女的身份,刚要张口,女孩淡淡的声音已经划破空气:“你找工藤吧,他在地下室。”
他于是沉默着随女孩一起踏入房间,身后的门轰然关上,遮挡住了并不算刺眼的黄昏的阳光。
工藤新一前不久刚刚恢复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过程顺利得让人惊讶,虽然不少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却奇迹般地没有人死去。APTX4869的解药也成功到手,工藤新一挣脱了江户川柯南的枷锁,宫野志保也终于可以安心地埋葬虚假的灰原哀。
而在受伤较重的人当中,工藤的青梅竹马,毛利兰则是情况比较特殊的一个。
她被卷入一场规模庞大的爆炸中,失血很多但并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对围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唯独叫不出工藤新一的名字。
讽刺的是,她却记得江户川柯南。
那时服部也在场,他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工藤在女孩好奇的一句“你是谁”过后苍白了脸,却依然沉稳地微笑着回答,我是协助警方解决这次案件的侦探,很高兴看到你没事,毛利小姐。
随后工藤便在满屋的人或惊讶或悲伤的目光中起身,当他匆匆地走过服部身边的时候,服部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冰冷到麻木的气息。
那一刻,服部的喉咙像被人狠狠地攫住一般,只能哑然地看着那个一身淡蓝色风衣的少年如风般消失在渐渐迷茫的视线,以及自己莫名的丝丝心痛之中。
服部尽量轻手轻脚地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当他终于踩到结实的地面上时,埋首在电脑键盘上的少年突然发出了模糊不清的仿佛梦呓一般的声音:
“是你吗,服部?”
服部有些怔愣地看着工藤慢慢地抬头揉了揉眼,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仍有些迷蒙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这边,伴着轻扬起来的唇线:
“好久不见。”
重新回到光线明亮的客厅里时,服部觉得头脑仍有些呆滞,方才在昏暗的光线中,工藤的模糊而又有些刺目的笑容固执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喂,服部,拜托你别用那么白痴的表情盯着我看好不好。”工藤不满的声音将服部拉回现实,抬眼就看到面前的人正端着杯咖啡斜倚在沙发上没好气地瞪着自己。
“啊哈,对不起,我在发呆。”服部干笑着挠挠头,不自然地望望四周,“你一直都住在这儿?”
“是啊。”工藤啜了口咖啡,拿起桌上厚厚的一叠像是机密资料的纸翻看起来。
“怎么不回你家?”服部走过去,想要看看那些资料,工藤的手却一晃,巧妙地闪过去然后便把它背面向外叠了起来。
“你没听说那是鬼屋么?”半开玩笑的语气,却在下一秒陡然转变成冰冷冷的尖锐,“服部,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对这些纸起什么兴趣。”
“凭什么不行?”服部不甘示弱,“你都能看,为什么我不行?”
那一刻工藤眼底的浅蓝蓦然沉寂成遥远的苍蓝,腹部再一次被他周身的那股冰凉压迫到无法呼吸。
“因为我能看,所以你不行。”工藤寂寂地笑,随后缓缓地合上眼。再睁开时,服部发现呼吸又可以自如了。
只不过,那一股沉重的痕迹,却迟迟没有退去。
“你难得来次东京,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工藤说着站起身来,“晚上要去哪里吃饭,我请客。”
“你请客就不必了。”服部笑笑,“谁不知道工藤家的信用卡金额就相当于无底洞啊,我才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剥削。”
“那你要怎样?”工藤疑惑地看向他。
服部笑得更开了。
“去你家吧,晚饭就叫外卖好了。”
当两人站在工藤家庞大的书房中央时,一个人兴致勃勃,一个人无可奈何。
“哇,工藤,你家的藏书比我家还多啊!真不甘心又输给你了!”嘴上这么说着,服部却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喂喂工藤,可不可以把这几本书借我看一下啊?”
“……随便你。”工藤淡淡地回答,“反正这些书我也差不多背下来了,要多少尽管拿去。”
他才懒得和这个家伙计较些什么。
“真的?!”服部仿佛面前堆了金子一般两眼发光,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翻书。
“对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幢别墅里只有我的房间还算干净,如果你决定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管只看这堆破书的话,今天晚上就睡到灰尘里去吧。”
工藤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一长串颇具杀伤力的话语后决绝地转身蹬蹬地上楼,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服部凄惨的号叫:“哇啊啊啊工藤我知道错了你行行好不要这样对待我啊……”
“……白痴。”
低低地吐出这个带有一丝暖意的名词,工藤却顿时觉得全身笼罩了彻骨的寒意,他快步地走到自己的卧室,重重地关上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身体缓慢地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倾听着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黑如夜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下来,遮掩住了少年疲倦而苍白的面容。
“旋转的命运之轮……”
空灵而沉重的吟唱声自工藤微微张开的唇瓣中流淌出来。
他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奋力地张开指尖,握一握,又突然颓然地垂下。
“要走到哪里……才能找到我的回忆……”
工藤仰起头来,墨蓝色的眼眸中的水光,在那一刹间,凝结。
“……平次,我很,嫉妒你。你,知道吗。”
当服部好不容易在偌大的别墅里找到工藤的房间时,后者正惬意地倒在床上休憩,手上还是那叠资料。
服部吞了下口水,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工藤的手上瞟:“我说,你就这么悠闲?我们的晚饭怎么办?”
“不是‘我们’的,是‘你’一个人的。”工藤瞥了眼门口的服部,直起身来将资料干脆地锁进床头的一个小保险箱里,看得服部直咬牙,“我晚上一般不吃东西,你饿的话去叫外卖吧,不要糟蹋我家的厨房就好。”
“晚上不吃东西?”服部有如见鬼一般瞪着工藤,“骗人的吧?”
“我没必要用这种事情骗人吧。”工藤随手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小说,半跪在床上看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是骗人?打死我也不相信你在大叔那里时那位姐姐不会每天晚上都做好吃的……”糟了!服部慌忙捂住嘴,但话已说出大半,覆水难收。
工藤翻书的指尖微颤了一下,轻微到没有人发觉,包括他自己。
“服部,你怎么这么笨哪。”少年勾起嘴角,“在毛利兰那里乖乖吃晚饭的……会被她铭记的,不是工藤新一,而是,江户川柯南。”
“那又有什么分别?”祸既已出口,服部也不在乎把它越闯越大了,“在我看来,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呵呵,你说话还真没有逻辑性。”工藤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他,“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那么,工藤新一为何没有留存在她的记忆中呢?”
“……那是因为……”服部语塞,蓦然发觉对这一残酷的事实,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工藤……这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为什么不去帮助她恢复记忆?你明明知道,她是那样的……”服部的声音,突然喑哑,“……爱着你啊!”
微掩的窗户突然大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风灌满了这个本就没有多少温度的房间,工藤眼底的苍蓝如穹开始缓慢地降落大片大片的透明白色,像花,像雪,亦像,泪。
“平次……爱这种事情,什么都证明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
工藤浅浅地笑着,啪地合上手中的书,在目瞪口呆的服部面前,绽放出他独有的自信的侦探式笑容,却是那么的,寒冷刺骨。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证据。”
什么东西碎裂了开来,在清脆而残忍的声响中,化为无数颗亮晶晶的,仓皇而尖锐的碎片。
TBC
“……新一,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志保了?”
阿笠博士的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看东西的少年和刚刚从地下室上来的少女的目光便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射了过去。
“博士,如果你接下来是想说些‘啊,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无论样貌或性格都会变得很像彼此’之类的无聊事情的话,你还是接着专心去搞你乱七八糟的研究吧。”工藤抛给了博士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啊,我可不想变成和某个白痴侦探一样的性格呢。”志保脱去身上的白大褂,嘲讽地瞥了一眼听了她的话后满脸怒气的工藤。
“喂喂,我说,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啊。”博士冒出满头黑线,“只是新一啊,你最近似乎有心事呢,前些日子服部好心来看你结果第二天就被你不客气地打发走了……”
“他自己愿意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工藤没好气地打断博士的话,站了起来,“而且,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别人来管。”
“喂,新一,你要去哪儿啊?”看着工藤迈步向门口走去,博士连忙喊道。
“去送这个啊。”工藤头也没回地扬扬手上的公文包,“送完了这个……一切就结束了。”他的嗓音平添了几分沙哑和低沉,低缓地吐出了最后半句仿佛终结般的话语。
“唉,这孩子……”看着房门被大力关上,博士叹了口气,“志保,真的就这样不管新一吗?万一出什么事……”
“没事的。”茶色头发的少女语气虽冷漠但却也透露出坚定,“如果总在这种问题上帮他的话,那家伙的情商永远都没办法变成正的。况且,”她牵起一抹异常甜美的微笑,“根本轮不到我们出场嘛,对不对,博士?”
东京警视厅——
“那么,这个案子我能帮忙的,就只有这些了。”工藤将公文包交到一位胖胖的中年警官的手里,“目暮警官,接下来就拜托给你们了。”
“……啊,多谢你了,工藤。”目暮有点不知所措地咳了几声,“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经历了那么多危险,我们警方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是啊。”工藤笑起来,“所以我不是说了么,接下来的任务就都是你们的了,我可没力气再多管闲事了。”
“当然当然。哦对了,工藤,我手上还有个案子……”
“对不起目暮警官,我最近不打算接手什么案件。”工藤的语气突然变得礼貌而疏远起来,“虽然很抱歉……不过叔叔你还是委托其他人吧。”
“哈?可是……”目暮显然没预料到工藤的拒绝,“这个案子并不是很复杂啊,而且……而且……”
“真的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工藤微微欠了欠身,这个几乎从未在平成的福尔摩斯身上出现过的极其谦恭的动作让目暮的眼珠差点脱眶,于是趁着警官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身着月白色长风衣的少年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工藤,真的是你吗?”
带着浓重的关西腔的问话慵懒地响起,工藤刹时顿住脚步,缓缓转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服部?”
“看你在目暮警官那里上演的金蝉脱壳,我还以为是KID现身了呢。”大阪少年双手插着口袋走到工藤面前,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着,直到关东名侦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为止。
“你又跑到东京来做什么?而且这里可是警视厅——”工藤的眼里分明闪现出了侦探的警觉和防备,“你跟踪我?”
“什么跟踪不跟踪的,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服部狡黠地一笑,露出和肤色毫不相称的亮白牙齿,“知道你来这里……当然是因为我身为侦探天生的敏锐的第六感啦。”
“……”工藤沉默地注视着满脸嬉笑的关西名侦探良久,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找个地方聊吧。”
没有多少客人的咖啡屋寂静而冷清,光线也仿佛是傍晚提前降临了一样昏晕不明。工藤垂下眼,杯中的绿茶映出他如晴空般的眸子,混合着一抹幽然的墨绿。
什么时候,这墨绿似乎变成我最喜欢的颜色了……
“喂,工藤。”
忽然打破沉寂的难得严肃的呼唤让工藤的手剧烈地一抖,差点打翻了杯子。
“啊,抱歉抱歉!”工藤抬起头,整对上那熟悉的清亮的绿,安然地沉淀在大阪少年的眼中,蕴着一丝慌乱的神色。
“没事。”关东名侦探微微摇头,挥去脑海里莫名而生的情愫,“说吧,找我什么事。”
“难道没事过来看你就不行么,以朋友的身份。”服部的语气突然凌厉,两道剑眉深深地皱起,昭示出他此刻的心痛莫名。
“……对不起,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原因。”工藤怔了一下,然而语调仍旧平静,掩盖了在听到“朋友”一词时内心的翻涌,但这并没有逃过此刻眼神异常锐利的服部的目光。
他明白,工藤是个寂寞的人。
在作为工藤新一的时候,远远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和气质让他没有一个同龄的知心朋友;而在作为江户川柯南的时候,少年侦探团的那些孩子们与其说是他的朋友,还不如说他始终只把他们当作弟弟妹妹来看待。
没有朋友的十八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心痛瞬间加剧,服部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工藤,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诶?”
一霎间阳光的墨绿与忧郁的晴蓝彼此交错,而后融合,放射出了不可思议的暖。
“我以后,就是工藤你肝胆相照的朋友啦。”
麦色皮肤的少年指着自己大咧咧地笑,工藤在片刻呆愣后回过神来,撇了撇嘴,照例丢了个卫生球过去:
“笨蛋平次。”
“啊啊!”大阪男孩惊喜地撑着桌子站起了身,“工藤,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诶!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好不好?”
不是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然而服部并不愿回想起那名副其实的第一次。那张笑到流泪的脸,那个柔声说着不相信爱情的少年,成为了他心里的一道固执的伤,只要忆起,就会血流不止。
“……大笨蛋。”工藤感觉到脸颊在逐渐升温,慌忙举起杯子凑到唇边扭过头去假装欣赏着窗外其实并不怎样的风景。
“……不叫我名字也没关系,那至少让我也叫声你的名字好吧?既然都是朋友了~”服部却丝毫没有沮丧的样子,拼命眨眼满脸期待地凑上去。
“……”许久未出现的完美到诡异的弧度绽放在年轻侦探的唇边。他轻轻地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平——次哥哥~~”
“……?!”服部顿时浑身冷汗寒毛倒立,仿佛对面坐着的还是那个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的七岁小鬼,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月白色风衣的少年则乘对面的人大脑暂时当机的空儿,挥一挥衣袖般的就轻盈地飘到了门口。
“平次哥哥,就拜托你付帐了啊~~”
“……”
……被耍了。
摸着干瘪的钱包,服部的苦笑中却透出了一丝欣慰。
“很久没看到那家伙开心的笑容了呢……”
那么,就让我们从“朋友”开始吧。
新一。
“对不起,我不会受理这件案子的。”
工藤果断地挂掉了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是今天的第五个委托了吧。”
关西的名侦探递了杯水,墨绿的眸仿佛看透了工藤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不接案子了?”
“……”
“出什么事了吗?”
“……”
知道这种情况下再问些什么也是徒劳,服部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工藤的肩。
“没关系的,新一。”
工藤方才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抬头向服部感激地一笑,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时,手机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看着少年匆匆忙忙地走上露台,服部叹了一声,继续躺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小说。
所以,几分钟后,当工藤无声地淌满泪水却依然挂着空洞的微笑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时,大阪少年手中的小说不出意料地直直掉落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厚重的书脊敲击美丽的红木发出的沉闷的声响,伴着工藤清冷而无机质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这空旷的房间中。
“兰……她要订婚了。”
远似天涯却又近在咫尺的那场爆炸之前,他奋不顾身地冲进兰所在的摇摇欲坠的房间时,黑色长发的女孩却轻轻地挥开了少年向她伸出的手。
“为什么……是你呢?”
兰别过了头去,稍显凌乱的黑色刘海儿掩住了她睫毛的轻颤。
“兰你在说什么!快点离开这里!”
不明所以的少年一把抓住少女的手飞速地逃离,在逐渐灼热的温度中,两人的汗水浸过彼此的手心。
“新一……新出医生呢?他还好吗?”
踉踉跄跄地奔跑着的兰在石块坠落的巨响中竭声向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的男孩问道。当尾音落下的时候,她感觉到手上的力道一瞬间消隐无踪。
“兰……你说什么?”
望着青梅竹马茫然不可置信的脸,兰笑得无奈却也哀戚。
“新一……我们都不要骗自己了,好吗?”
“你看我的眼神里,从来就找不到,‘爱’。”
“你所爱的人,并不是我,对吗?你爱的其实是……”
少女最后的话语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年轻侦探则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拖离了危险。
那时候,他怔怔地凝望着纷飞璀璨的火光,在噼噼啪啪的轻响中,兰最后的模糊的口型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却是在最阴暗的角落。
不愿想起。因为,他已经弄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平成的福尔摩斯,生平第一次,失却了探索真相的勇气。
TBC
工藤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好好地躺在卧室的床上。
“你醒了,工藤?”
年轻的侦探循声望去,服部正端着水杯站在卧室的门口,手里还拿着个白色的药瓶。
“平次?你……我为什么……?”
“我说你啊,迟早有一天要把人活活吓死。”服部走到仍旧一脸迷惑的少年面前,重重地放下水杯,然后不由分说地用手覆上了工藤的额头。
“……?!”工藤一惊,反射性地想把头扭开,然而服部已经移开了手,随后倒了几片药在掌心。
“吃药!傻瓜!”
工藤被他这么一连串动作弄得无比纳闷,呆呆地望着服部直到对方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AHO!你发烧了知不知道啊!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连自己生病都没注意到!就那么干脆地倒在别人怀里!你以为我心脏很强啊是不是!$%#@*&……”
“……我知道错了,平次,拜托你别再喊了……”
工藤这才感觉脑子昏沉沉的,嘴唇很干,喉咙也有些痛。
真的发烧了呢。
乖乖地吞下药片,又被逼着喝了一大杯水,再被强按到床上盖好被子,工藤默默地注视着好友忙来忙去的身影。
“……平次,兰她要和新出医生订婚了呢。”
服部的手一颤,体温计差点摔到地上。
“那个,新一……”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工藤撑起身子,斜躺在床上,目光静静地凝望在天边漂流的云彩上,“她总和那个人一起出去,而且,每次都是带着笑容回来……那是自从她开始等我以来,我从未看到过的纯粹快乐的笑……所以,她才能够那样平静地忘掉我吧。果然,她真正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呢……”
“新一!”
体温计被粗鲁地丢在了床头柜上,工藤惊诧地回过头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扣进了一个不算宽阔却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大阪少年的手臂紧紧地环住自己的身体,工藤感到肩膀被抓得生疼生疼。
“……平次?”
“拜托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
服部的声音里满是惶恐的颤栗。
他是真的怕了。看到工藤那毫无温度的微笑,和那钴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和他年轻的面容极不相符的沉静的悲哀时,他总觉得,工藤尽管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却有可能在下一秒就骤然消失不见。空气里连他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时候,自己会不会,被失去他的痛,生生地撕裂身体,连流出的血,都溢满了绝望。
——原来,工藤新一已经是,深深融入自己血液的存在了啊!
“——新一,请你——不要离开!”
这一句混杂了太多感情的恳求震彻了工藤的心房,响起了悠远而绵长的回音。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温暖渐渐地从心底升腾而出,再一次驱走了周身萦绕不散的寒气。
——你的请求,我果然无法回绝呢。
不过,不如说……我真实的愿望,也是如此啊。
工藤慢慢地抬起手来,用力地回抱着对方。
让你确定,我就在这里。
“我不会离开。”
当工藤再次不留情面地回绝掉又一个烦人的委托时,服部砰地大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喂喂新一……”
“服——部——平——次!”关东的名侦探几乎要把还未放下的手机捏碎,“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才能记住?!让你住在我家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在这里胡作非为!铁门都经不住你这样推何况我家的门!……”
“啊啊,对不起嘛新一~~”深知对方怒气爆发的严重后果,服部赔着笑脸,“那个,大阪那边有一件悬了好几年的疑案,最近突然有了新的线索,所以我想……”
“你去吧,恕不远送。”工藤兴味索然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刻意忽略掉了心中的一抹空落。
“别那么薄情吧新一。”服部的手搭上了年轻侦探的肩,“又没有说要你和我一起追查线索……工作都是我的,你只是和我一起去大阪散散心,好吗?”
肩上的温暖似乎瞬间漫遍了全身,工藤微笑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闭上眼睛。
这个人都知道吧,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情。
自从黑衣组织的事情以后,自己的心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阴影,蕴含着从未体会过的恐惧和怯懦。
害怕再去探索真相,因为害怕再被真相伤得千疮百孔。
原来,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的自己,其实也在渴望着被谁来保护呢。
那么,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稍稍软弱一下的吧。
“我和你一起去,平次。”
看着墨绿色眼眸中刹时流露出来的惊喜和欣慰,工藤蓦然惊觉,服部平次这个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朋友。
朋友以上……会是什么呢?
TBC
浪花之城——
工藤和服部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以往办案的模式东奔西跑。但实际上,每次都充当主角的工藤这一次变成了服部的助手。只有当大阪少年被某个问题困扰得一点头绪也没有的时候,两个人才会像从前那样彼此交换各自的看法和意见。大多数的时间里,工藤只是沉默着陪服部到处奔走。名义上是两个人合力办案,其实真正履行侦探职责的,仅有关系的名侦探而已。
当火红的晚霞渐渐沉淀成暗红的时候,服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熟悉的自信的笑容。
“怎么,已经解开了吗?”工藤停下脚步。
“是啊,总算。”服部长长地出了口气,“那么新一,我数三下,一起说出凶手的名字吧!三、二、一!”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出了同样的名字,随后相视而笑。
“你看,新一,破案是很有意思的对不对。”服部抬头望望已经染上墨蓝色的天空,“尽管有时真相很残酷,但比起生活在美丽而易碎的虚伪中,我还是愿意选择真相。”
“……真难得看到你正经一次啊。”
“喂喂拜托,这种时候你还贬我,太毒了吧。”服部露出夸张无比的委屈表情,让工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谢谢你,平次。
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我想,我会再鼓起勇气追求真相的。
“那么,是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去警署?你决定吧新一。”
“去警署吧,时间还早。”工藤看了看腕上的表。
“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在初冬降临的街道上。纷飞的落叶中,工藤看着身边沉浸在解开谜题的喜悦中的关西侦探,脸上的微笑逐渐隐去。
他稍稍地别过头,又很快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然而关东名侦探眼角锐利的余光,始终注意着身后不远处,一个总是走在阴暗中的一身黑衣的诡异男人,那随风飞扬的金棕色长发,是如此令人熟悉,并且熟悉到胆战心惊的颜色。
那么一个庞大的组织,自然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被消灭干净。
肯定还有一部分残余势力,而自己,毋庸置疑便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不过来解决自己的人竟然是Gin,这多少让工藤吃惊了一下。
……当然现在不是感慨他乡遇故知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首先要做的便是尽量接近警署。工藤飞快地思索着,暗暗惊异于此刻自己的冷静和清醒。
Gin的首要任务是除掉我,工藤新一,但极有可能也波及到平次以及周围的人,所以一旦他对其他的目标有所行动,我必须迅速远离人群,引开袭击。
这么想着,工藤便突然发觉已沉静多时的侦探之血又开始在体内沸腾。
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尽管现在自己正笼罩在死亡的危险气息中,但那份颤栗而兴奋的心情却是无法掩饰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和平次在一起的关系吧。
即使在这冰冷的黑暗中,也能感受到身边一直存在的,阳光般的温暖。
所以,一定要保护。
即使是用生命。
当工藤看到Gin的手终于缓缓地伸向了腰间的时候,唇边竟然漫上了挑战而满足的笑意,接着便飞快地转身拥住了身边的人。
“啊……!新一你……”
大阪少年的后半句慌乱的话语,生生地淹没在了一声沉闷而震耳欲聋的枪响中。
月白色风衣上徐徐绽放的殷红色花朵,像罂粟一般,剧烈的毒液伴着妖娆的魅力,狠狠地啃噬着此刻流血的心灵。
月光清冷,整个世界陡然寂静无声。
推理并没有什么输赢高低之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只有一个啊。
……
不能对兰说出我的身份!拜托你了!
……
用推理一步步把人逼到绝境的侦探,和杀人凶手,也没什么两样。
……
不能睡啊!服部,千万不能睡!
……
我说你啊,快点改口!
……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
这世上,并没有所谓的完美。
……
我说……你真是个小鬼啊!
……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证据。
……
“我不会离开。”
你这个骗子。
自大,高傲,难以接近,嘴巴不留情,说话从不算数的骗子。
信誓旦旦地说着真相只有一个,却还是会消沉到失却探索真实的勇气。
说着比地球上任何人都要喜欢毛利兰,然而其实那份爱,只是虚幻。
说我真是个小鬼,明明当时,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小鬼。
——你说了你不会离开,却还要去挡那一颗致命而冷酷的子弹,然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血液沾满我的双手,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的怀里安然地闭上双眼,身体渐渐冰冷。
手里却还握着一张留存有你的温度的纸条。
被血模糊的字迹,在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却是无比清晰。
“平次,我喜欢你。”
工藤新一……
你这个大笨蛋……
我也……和你有着同样的心情啊!
为什么……
你却要如此残忍地离开!
难道……爱真的,什么都无法挽回么……
落叶纷飞。月朗星稀。
无处话凄凉。
TBC
当手术室的绿灯终于亮起来时,服部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起,踉跄地奔过去抓着医生,语无伦次地问,他怎么样,他没事吧,他会醒过来的,对吗,对吗。
得到的答复是,病人基本已经脱离危险,但陷入重度昏迷中,何时醒来还需要长时间观察。
随后服部便看到了病床上的工藤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曾经在破案时的神采奕奕以及笑起来的微微绯红都恍若隔世,只留下紧闭的双眸和毫无血色的面颊,线条优美而决绝。
服部静静地看着,看着吊瓶中的药液顺着针管一点点地流入工藤的手背,看着氧气罩上的雾气微弱而有规律地出现再消失,看着他额前细细碎碎的发丝垂落下来盖住他好看的睫毛。关西的名侦探慢慢地扬起一抹宠溺的笑,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去——
双唇轻触,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轻柔而甜美。
我知道你累了,新一。
“……好好睡吧。要醒来的话,我就在你身边。”
稍作叹息,昨日便面临崩溃。
呢喃着你的姓名,寻觅出口。
无力奔跑,不得不停下脚步。
沿路洒下泪水的地图。
等待的时间,原来并不是那么难熬的。
“新一,你睡了很长时间了呢。”
单调的白色病房内,传出了一个轻松而活泼的声音。
“让我想想看……啊,似乎差不多半年了。”
“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懒惰的人啊。”
房内,麦色的皮肤的少年换下花瓶中已经枯萎的花,换上了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百合。
“呵呵,我知道用百合探病是非常不吉利的……如果你生气的话,就张开眼睛,像从前那样怒气冲冲地回敬我吧。”
一片沉寂。
病床上的少年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纯白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黑色的发丝已经长及肩头,就那样自然地披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呢。”
仍然俏皮的话语,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哀。
服部转过身来,默默地凝视着工藤安静的睡脸,挑起一抹无奈的笑。
“不想醒的话,就睡吧。”
“不过,如果一直这么睡下去的话……你会错过很多,好看的风景呢。”
“很多很多……我想要和你一起看的风景……”
最后的句子淹没在极力压抑着的哽咽声中。
微风拂动窗边花朵洁白的花瓣,未干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就像眼泪。
审问Gin的时候,那个男人始终扬着邪恶而高傲的头。
对于警方的问题,他一概不理会,即使回答也是说些毫无价值的线索。
当服部暴跳如雷到几乎要冲上去揍他一顿的时候,Gin终于冷冷地看向他,然后用无比嘲讽的语气,吐出了那句,服部到现在仍清晰地铭记着的话。
他说,小鬼,你知道么,我当时的枪口是对准你的,但我想杀的人,却并不是你。
那一刻,关西名侦探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突然就很想冲到医院去,把那个还在昏迷着的笨蛋从床上狠狠地揪起来,对他大吼: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一切!你真的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么?!如果你是,就不要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给我起来啊!
就好像……你不会醒来都是我害的一样……
新一……你太狡猾了。
把无边无际的想念和悔恨都抛给清醒的人,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沉在未知的梦境里。
等你醒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你。工藤新一。
圣诞节前夕的时候,服部走在东京繁华的街头,很偶然地遇到了宫野志保。
随后两个人便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服部,你爱他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服部有些措手不及。他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她的脸上是极其认真的表情。
“你知道么,仅仅是喜欢,是不能唤醒他的。”
志保慢慢地搅动着杯中的果汁,幽幽地说。
“因为……他在等,等一个可以真心对他说爱的人。”
“或许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再一次相信爱。”
她抬起头,冲着服部嫣然一笑。
“你不抓紧的话,小心被别人抢先了哦。”
服部回过神来的时候,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我爱他。
可是他爱你。
如果你也爱他的话,就不要仅仅停留在原地,做毫无用处的等待。
你们侦探,不都是一些善于拯救生活在黑暗里的人的生物么。
所以,带他回来吧。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证据。”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新一当初说这话时,那平淡而苍凉的神情,服部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工藤新一,对于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仅仅是一句“喜欢”,就可以诠释他对自己的全部意义了吗?
最初……仅仅是个实力强劲的对手而已吧。不甘心总是比他稍逊一筹,所以每逢有机会和他一起解决案件的时候,自己总是表现出空前的热情。
然而,他不一样。
几乎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解决案件的欣喜若狂,反倒时常显出严肃和落寞。
不解。因为总觉得,工藤新一是个近乎完美的存在,当他语气坚决地对自己说“真相只有一个”的时候,服部以为,他是个绝对理性的人,是一个总能够坚强地面对所有的优秀的侦探。
然而他错了。
他说,我们这些侦探,其实有时也和杀人凶手没什么两样。
他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他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完美。
他说,爱什么也证明不了,什么也挽回不了。
……
原来,工藤新一不是个只能付出爱的人。
他同样,也需要别人给予的爱。
而我,服部想。
就是那个要爱上他的人吧。
所以……至今为止,他之所以没有醒过来,是因为,他一直在等待着自己,可以有勇气说出真正的心情。
服部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那么……现在明白了,还不算晚吧,新一。”
你会等我的吧。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半小时后,服部已经站在了工藤的病房里。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仍在沉沉地睡着。
服部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坐在床边,凝望着少年的睡颜。
“新一……我知道,你不相信爱。”
“因为你坚持了十几年的爱情,到后来却被证明只是无意义的虚幻和骗局。”
“所以……我不敢和你说爱。因为你也告诉过我,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证据。”
“但是……”
服部慢慢地俯下身去。
“我知道……我爱你。”
“这是真相。”
“而且,尽管你说,它是最无力的证据,但它的本质,不还是证据么。”
“只要有证据存在,它就可以证明真相啊。”
“所以,如果你也爱我……如果你期待证明这个真相的话……”
柔软的唇,传递着心里的温度。
……醒来吧,我就在这里。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地飘洒下来,闪烁着洁白而神圣的光辉。
“……平次你这个笨蛋,我快要呼吸不能了。”
关西名侦探惊喜地直起身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双已经久违了的,晴空般的眼眸正盈满笑意地凝视着他。
泪水划过脸庞,伴着唇边微扬起来的弧度。
“ただぃま,平次。”
“……お歸り,新一。”
“愛してる。”
午夜的钟声轰然敲响。
预示着圣洁新生的降临。
照亮花草、树木、世间一切,
那一轮初升的朝阳,
向着天空一步步攀登。
心灵深处仿佛闪耀万千,
抛下繁冗的负担继续前进吧,
一心一意奔向你所在的地方。
Growing of my Heart。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