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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季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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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前,秋阳望着老医箱,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莫非你是要我动手?”的惊诧。老医箱一个没站稳,歪歪斜斜地撞上墙面,震下漫天的粉尘。
秋阳退开些许,理了理衣衫,抖落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花粉。
八月初一,正是桂花初开的时节,院子里到处是甜得腻人的桂花香。
自觉丢脸的老医箱诚惶诚恐地掀起盒盖,费力地打开门。
清晨的初阳,伴着朝露和新鲜的空气涌进门扉。一下子,隔夜的浊气散了个干干净净。八道屏扇围成的屏风挡住略微刺目的光线,金丝银线织成的屏面闪闪发亮,却是比阳光还要夺目三分。
以衣袖蔽目,急急入内,匆忙间宽大的裙衫带倒了放于茶桌上的瓷杯,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昌南镇的镇镇之宝碎了一地。
闻得声响,屋内本就睡得不沉的人徒然惊醒,满目惊惧地望向外室。
隔着一帘南海珍珠串成的珠帘,秋阳隐约间只看得一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不止。
使了个眼色给在场的非人类,秋阳静立一旁,目光扫过碎裂的瓷片,停留片刻便又转向他处。
“少年仔莫怕,这是我家秋姑娘来看你来了。你不是正吵着要跟我家主人道谢嘛,跟秋姑娘说也一样!”老医箱不客气地撩开珠帘,将自己的身子凑近缩在床上卷成一团的人。
蜷缩在床的人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煞是吓人,加之其畏缩的举动,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大为不佳。
秋阳皱着眉,挑剔得来回再三打量,也未觉出红头屿将他给予她有何用。
一旁的老医箱沉不住气,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自夸的语气道:“这位俞公子来历可谓不凡,是城东俞员外家的公子。前几日身中奇毒倒在门前,被隋二爷给发现,带回来求我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命!”
秋阳听到此处,不免轻咳:“我听到的版本可并非如此。”
老医箱瞪大了不存在的眼,怒道:“那个不要命的敢侮辱我的专业性!”
“难不成你还能逆天改命,换他的生辰改他八字?”
“生辰八字什么的是江湖骗子的伎俩,身为上古神农氏传下来的医药箱,我会做这么有失身份的事吗”看秋阳欲点的头,老医箱喝止住她,“不用回答,这种事你明白就好,说出来干什么!总之,他只有三个月好活了!”
闻言,缩在床上的人越加萎靡。他早知自己命不久矣,但亲耳听到大限将至,还是有些受不了。
近日来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板晃了晃,看上去分外可怜。
凶名在外的蚯蚓精看到这儿,不知为何,心中一动,竟是那消失许久的怜悯之情悄然而生。尚未意识到什么,口中已冒出:“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老医箱彻底炸毛,缕缕青烟自它箱盖处冒出:“我的本事哪儿不高了?他华佗发明个麻沸散就被一帮愚民奉为神医,我给人看病的时候他妈还不知道在哪呢!”
“哦?”
“哼!就他的病,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能治好!”
听到这句话,自怨自艾的某人猛地抬头,两眼放光的看着衣箱,这还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抬头。
“他只能活三个月,你却要十年。等你研究出来,他的棺材都烂了。”秋阳无情地点出其中的时间差,令某人再次垂头丧气。
老医箱吐出一排银针,根根冒出发亮的白光:“每日里接受我的针灸,我可为他再延三年的命。”
“只,只有三,三年……吗?”唯唯诺诺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几声,好在屋里的都不是正常人,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本就是将死之人,白赚三年还不知足?”秋阳望向他的眼神像是看待死物,毫无感情可言。
她是怎么了?竟将如此懦弱畏缩之人看成他,当真是糊涂了吗?
“不,不,咳咳……”涨红遮脸,急于解释的凡人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脸好不容易消了点儿肿,现下,又是一片惨不忍睹。
不耐烦地挥袖,秋阳不带走一片儿云彩地走了。留下床上的人挣扎着,企图挽留她听他把话说完。可惜,无果。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红如朝霞的衣袂飘飘而逝,化为虚无。后知后觉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女子出众的样貌绝非寻常人能有,怕是只有志怪小说中的精怪才担得起她的风姿。
“她,她,她可是……”最后两字到底是没有吐出。他是真的怕啊!
他不说,不代表老医箱不明白。接过他的话茬,老医箱羡慕道:“化了形的妖怪啊,可比我高级多了!”
“咚——”好大一声响,老医箱不用回头都知道,俞家公子又昏了。这熊孩子,胆儿不是一般的小。
“正月小孩抱在怀,二月老龙把头抬。三月清明鞭炮纸,四月小满把秧栽。
五月轮船漂大海,六月荷花满塘开。七月牛郎配织女,八月初一桂花开。九月菊花雕小酒,十月霜降将要来。十一月雪花飘呀飘,十二月大姑哦多少大姑变大嫂~~~”
耳边是琵琶弹奏的四季歌,嘴边是锅铲新煮的绿豆汤,发间是含苞的花骨朵,手上是坊间的传奇本,忽略掉某只不属于阳间的鬼,一袭黄山的桂树精忍不住感叹:“人间都道最得意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哪知这偷的浮生半日闲才是真难得!”
说完,舀一勺绿豆汤,冰冰凉凉的口感瞬间征服他挑剔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