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墨狐独觞

8、尾声

　　我叫苏子健，在苏家排行老二，我在苏家从小便不被人重视，大哥是苏家长子，三弟是嫡子，我是计划外的。
　　我本可以安於现在的生活，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大户人家少爷，直到我遇上玉珠，玉珠是城里醉花楼的姑娘，跟好多过去的花街轶事一样，我从她的恩客变成了他的爱人，我想娶她进苏家。
　　弟弟去北平上学後，我将玉珠带回了苏家，结局也跟老套的故事一样，奶奶坚决不同意给玉珠一个名分，她用拐杖将玉珠轰了出去，从那时起，我便恨起了这个家，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明媒正娶的娶玉珠进门。
　　我很早就知道三弟和苏文静之间的事，大哥其实他也知道，但他是个宽厚老实的人，基本默认了，我开始对此也是默认的，必定同病相怜，我们和他们的爱情都是不被祝福的。我和大哥瞒著奶奶这件事，瞒了很久，不知为什麽，奶奶突然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虽然很生气，可还是将苏文静留在了苏家，这也是默认吗？这算是对他们的默认吗？为什麽三弟可以，我却不可以。
　　子豪放假回家那天，我在院子里无意的看到他急匆匆的去往父亲房间，父亲最近很奇怪，以前常常不在家，自从自豪不在家後却经常住在家里，我鬼使神差跟了上去，从窗缝里看到了他们的争吵，看到子豪推倒桌子，看到父亲的血。我心生一计，三弟，不要怪哥哥，我要通过你达到我的目的，铲除当我路的人。
　　待子豪跑出父亲房间，我便进去了，探了父亲的鼻息，只是昏过去而已，我搬起他的头狠磕桌脚，一直到父亲没有气息。然後装作很慌张的的叫来下人。
　　家里所有人都认为是三弟杀了父亲，只是对外没有说明罢了~
　　但是我没想到，那个苏文静在同一天也自杀了，吊死在自己房里。
　　我一直在留意，我知道苏子豪一定会回来，即使他不回来我也回去找他。
　　果然三天後，苏子豪回来了，虽然乔装过，但我依然认得出来。我将他抓住，不等他反抗就告诉他苏文静自杀了，他刚开始不信，我便将他带到苏文静的坟前，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只有一口薄棺，去世当天就被草草的葬了，成了无数无人看管的孤坟一个。
　　苏子豪一下子扑到坟上，歇斯底里的用手扒著坟上的封土，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什麽，他的十指不一会就出血了，这时天下起了雨，血水，泥水，还是泪水，我已分辨不太出来。最後他将那孩子的尸体挖了出来，凝视了很久，然後在用双手再一把土一把土的将坟地恢复原样，我就在大雨里默默地看著他。
　　干完这一切，他什麽也没说，好像突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向苏家大宅奔去，我跟在他後面，看他跑进了自己的院子，出来後，一只手紧紧握著一件花花绿绿的戏服，一边走还一边管那件衣服叫文静。我吓坏了，叫来家里人，叫来大哥和奶奶，我们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看子豪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对著我们使劲磕头，一会儿紧紧地抱著那衣服，死也不松手。一直到他晕过去。
　　我们想，子豪大概是疯了。奶奶请了很多大夫，却什麽办法也没有。
　　从此以後，在苏家大宅里你经常会看到一个年轻人手里握著一件唱戏用的戏服在院子里游荡，他管那件衣服叫文静，跟他聊天，好像苏文静从来就没死，他的灵魂就在那件衣服上。
　　苏家人没人敢跟这个疯子说话，我们则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苏文静的事。
　　我却会常常主动找到苏子豪，我告诉他，奶奶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和苏文静在一起，除非她死了，我在赌，赌一个疯子的执念，我赌赢了，他果然杀了奶奶。
　　从此没有人阻止我和玉珠，我要从苏家拿走我该拿的。但我也要处理掉这个疯子。
　　苏子豪杀了奶奶，但他好像自己并不认为，我想，需要有人提醒他一下。在奶奶灵柩在苏家停留的最後一晚，我找了个机会刺激了一下主动提出守夜的苏子豪，他的反应大的超乎我的想象，那天我和大哥就在灵堂旁边的房子里，我们听到苏子豪在灵堂大喊大叫，我们赶过去时，看见他在地上拖著那件戏服在地上爬，我们谁也不敢上前，他将一个椅子砸向奶奶的棺材後，昏死了过去。
　　苏子豪醒来之後想起了一切，我当时怕极了，生怕他将我挑唆他杀死奶奶的事也想起来。
　　还好，他只是跌跌撞撞的回了他的房间，不久他的房间就传出来歌声，京剧的唱腔，《贵妃醉酒》，声音持续了好久，大约有一个时辰，令人胆寒的是，这声音越听越像苏文静发出的，好像苏文静现在就在子豪的房间里唱歌！
　　大哥受不了了，推门进了子豪的房间，这小子在搞什麽鬼？在破门而入的一刹那，歌声戛然而止，我们看到苏子豪，穿著那身京戏戏服，在房梁上上吊自杀了，跟苏文静当时一模一样。人已经冰凉，他死了很久了！

　　不久我和大哥分了苏家的家产，数目相当可观，足够我自立门户，我们卖掉了苏家的老宅，因为自打苏子豪自杀以後，苏家老宅就经常飘出歌声，无论如何这宅子是不能住了。
　　我如愿以偿的取了玉珠，我们搬得远远的。

　　许多年来我晚上一闭眼就会做一个梦，我顺著歌声走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推门进了子豪住的屋子，我看见苏文静穿著那身戏服站在屋子中间咿咿呀呀的唱著，子豪则坐在床上痴迷的望著他，然後两人突然齐齐看向我，对我一笑说：“二哥，我们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