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始 温澄打开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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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澄打开公寓门的时候，A市的第一片雪花正好悠悠地飘下。等到围着驼色羊绒围巾的男孩缩着脖子出现在楼下的时候，大片大片明亮灿烂的白色轻轻覆上男孩被冬阳镀上一层金边的黑发。温澄右手拎着一个大号的旧英伦风的皮箱，左手握着一束红得惑人的玫瑰，小指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眼神不明地沿着小区外的马路走着。雪下大了，以灰蒙蒙的天为背景，白色的结晶体斑斑驳驳地显得颓废而古旧。温澄原先是不喜欢冬天的，他更爱可以肆无忌惮地穿短袖吃冰淇淋的夏天一点，然而不知何时开始，他渐渐爱上了寒风刺骨的冬天，因为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自己层层包裹，隐藏在厚厚的布料里面，与世隔绝。但是这不代表他对此刻的天气很满意。
现在的他想找个人要圣诞礼物，任何人，任何礼物，哪怕只是个拥抱。可是今年圣诞节他注定失望。他不想一个人呆在冷清的公寓里，但现下拎着一堆东西的他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吁，算了。一个人看看雪也不错。”他在街边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将玫瑰和塑料袋小心地搁在腿上，一边打量着街景一边想。虽然有时冬天会下很大的雪，但A市确实是一个偏南方的城市。一条漂亮精致的内护城河在路与路之间穿梭蜿蜒，天气晴暖的时候满城都是波光粼粼。这个小公园靠近市中心，附近就是本市的一所有名的小学和城市博物馆。平时工作日的时候，每到下午四点，总会有小萝卜头们背着卡通书包拎着水壶聊着天成群结队地向公园、博物馆或是街道边的小商品店声势浩大地行进。平时吵得慌，现在清净了，又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有个总也填不满的黑洞一般。公园向东不到200米是条和主干道差不多宽的石桥，顺着石桥下去就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为平安夜购物的人们的喧嚣声、形色匆匆的车辆疾驰过马路的声音、市中心钟楼的钟声……纷纷混杂在一起，清晰地传过来，却又显得那么的遥远，仿如一个不真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梦，恍惚得令人几欲落泪。
温澄缓慢而吃力地从长椅上起身，拎起行李箱和塑料袋，花束护在怀里，向商业区走去。虽然街上不乏形单影只的人，但是温澄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彩色水粉画上唯一的一块灰色的阴影一般格格不入。他要去南鹰大厦。曾经这是全市最高最豪华的一栋高楼。然后它变成了一片焦黑色的残垣，再然后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网把它团团围住，为新一轮的利来利往、熙熙攘攘准备舞台。在南鹰已见雏形的大门不远处站定，温澄喉结动了动，仰起头从下往上细细打量这栋昔日出名奢华的建筑，一声微不可问的叹息悄悄溢出唇间:“这么快……都建得差不多了啊。”走上前几步，在门前的石阶上，稀稀落落地有几束洁白的花束静静地躺在地上。温澄浅浅勾了下嘴角，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摆在花束间一块雪打不到的干燥的地上。他抿了抿嘴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口：“姐姐，Cheney哥，我……我带来了自己烤的曲奇。还有城郊温室里的玫瑰，新采下的，很漂亮，和……和奶奶花房里的一样漂亮。我知道你们会喜欢的，对不对？玫瑰最棒了，红得像血，爷爷奶奶喜欢，你们，大家都喜欢。”他清清嗓子，仰头眨掉眼睛里的水，沉默良久，复又开口，“我想离开了，对不起。虽然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但是我不想呆在这个把你们带走、最后只剩下我的城市里。我要去伦敦，读心理学。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会保护自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的。音乐的话，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尽快回来。你们……你们也要好好的，等我。我……嗯，我先走了。回头见咯。”话毕，少年垂头静静地站了一会，像是风中一座被白色的雪裹挟着的小小的突兀的雕像，伫在汹涌的人潮中，快被淹没了一般。良久，温澄弯下腰，将用黑色丝带系着的质朴却又妖艳的花束摆在曲奇盒子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很漫天的雪覆盖了。
天崴娱乐公司楼下，星巴克店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长毛毛衣的男孩，黑色的的牛仔裤将修长的腿包裹得纤细而迷人，中长的厚风衣好好地挂在椅背上。他的对面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高个子成年男子。略显夸张的丹凤眼显得有些阴柔，薄毛衣里面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系领带，做工精良的西装裤没有一丝皱褶。男子显然是个行事严谨又不乏灵活的人。
“澄澄，你已经想好了？才这么小就一个人出国读大学，你能照顾好自己吗？”男子微皱了皱眉，眼中的担忧很真切。男子对面的温澄有些苦涩地笑笑，拇指摩挲着面前杯子的杯沿：“没问题的。毕竟就算在国内，我也是一个人。况且伦敦大学学院真的很诱人，不是吗？”喝了口杯子里的热可可，温澄抿抿唇接着说，“子翔哥，我音乐我会继续做的。唱片什么的我可以趁假期录制。我能坚持。但是会给公司添麻烦，我……”严子翔一挥手，打断温澄的话：“公司的事你不需要担心。你还小，以学业为重是应该的。就算是为了温尔……”看着少年暗淡下去的眼神，严子翔自知失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对不起。”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子翔，温澄自然地笑笑:“ 没关系。有你这样的朋友，姐姐其实是很高兴的，虽然她从来都不说。倒是我，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小孩儿，说什么呢。你一点都不麻烦。乖得过分。到了伦敦先把自己安顿好，然后安心上学。唱片的事没时间我来想办法。没事别一个人胡思乱想，开心点。知道吗？”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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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钢琴谱架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肖邦的《离别》。
“你好，我是温澈。”拿着手机的手指指尖上有薄薄的茧，手形修长有力。
“哥，是我啦。我到伦敦了。学校校舍满了，我只好在校外和人合租公寓咯。”
“呵。”薄唇轻轻翘起，“听上去心情不错。房东和你的同居人怎么样公寓离学校近吗？”
“霍普金太太很和蔼。至于我的同居人……至少不是个坏人。公寓离学校不算太远。我在这里已经安顿好了，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你也知道我会担心啊！让你来奥地利，你非得去英国，就这么不想学音乐吗？”
那头的人急了：“谁说我不想学音乐的我只是更喜欢心理学罢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考上的吗？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是替我担心，哥好好练你的琴，别让我担心才是吧！”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了，有本事教训我了是吧？死小孩，我是你哥！”
“你只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我也是你哥！别想赖！”
“幼稚！我约了人，先不和你聊了，再见！”嘟嘟嘟的忙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想起刚才幼稚的对话，温澈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此时正值午后，维也纳暖色的阳光透过琴房明净的玻璃窗撒进室内。温澈的半张笑脸在泛着金色的光芒下显得异常柔和。黑色柔软的长睫毛在笑眯了的微长的眼睛下面投下扇形的阴影，稍稍翘起的眼角称得深黑的眼珠越发的湿亮，像是有水波在里面流淌。温澈和温澄的祖母是英国人，兄弟俩的皮肤是介于白种人和黄种人之间的那种莹润的玉石白。阳光一照，皮肤变得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得出皮下的红色。唇色浅淡，整个人显出一种轻灵透亮的美来。
此时，英国伦敦，Wood街街角餐馆。Sidney.Felton还未踏进餐馆大门，就注意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亚洲男孩。从打扮上看来正是自己要见的人。黑色的发色带着些许金棕色，衣着规矩整洁，看得出家境良好。支颐望着窗外的神情落寞中又带着些笑意，等人时的姿势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男孩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拇指有些神经质地摩挲着手机的侧边——是在紧张吗？呵，真是个有趣的孩子。一向以古怪冷淡著称的Felton先生对这个即将和自己同居的孩子开始有些好感了。他稳步走到男孩身边，用食指轻轻扣扣桌子，唤起对方注意：“Gabriel.Wen先生？”
回过神来的男孩在短暂的茫然后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眼神亮了一下，他礼貌地笑笑：“您好，Felton先生。您可以叫我Gaby，或者澄，这是我的中文名字。”Sidney没有笑，依然保持着温和而严肃的表情拉开椅子坐下。
“Gaby，既然已经确定要合租，我就有话直说了。我的职业很特殊，作息和一般人不一样。有时会几天一言不发，有时又会自言自语，请不要见怪。思绪杂乱的时候我会拉拉小提琴，放心，我拉的小提琴绝对不会是对你的一种折磨。起居室共用，卧室一人一间，你是学生，房租我会多分摊一点的。由于职业要求，我有时会做些奇怪的事，如果令你难以忍受，请和我说。对了，你是准备找地方打工吗？”
“诶？是。”怔了一下，温澄很快地答道。
“唔……心理学的学生？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助手呢？顺便说一句，我是个私家侦探。”
“哦……好啊。谢谢。”温澄依然是反应平淡地呆呆地回答。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上都会对Sidney精准的推理作出或惊恐或赞叹的反应，而这个很显然刚遭遇了一些变故的出生良好的中国男孩反应却如此波澜不惊，不知是敏锐过人呢，还是过分迟钝？Sidney感兴趣地眯了眯眼，问：“你是怎么发现我对你的推理的”这句话说得太拗，温澄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哦，我想这并不难理解。其实我刚才看到你打量我了。我刚才在研究对面酒吧门口的招工启事，再加上你那个时候看看我再顺着我的方向转头看看酒吧，推理出我要打工并不困难。然后推理出我学心理学，我想这是霍普金太太说的，是吗？我想她很喜欢和人聊天的。”
Sidney嘴边闪过一丝笑意：“呵，你觉得不难理解，可是换作是别人，也许就该大惊小怪了？”
“呃……可是我不是‘别人’。”
藏着刺的小家伙，很聪明，也很可爱。Sidney.Felton开始期待同居生活了。
“顺便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个和你一样爱好音乐的哥哥？而且看样子他音乐学院的专业学生。”
“呵呵，是从我指尖的薄茧、手指的形状和上面有我哥哥送我的腕表上得出的结论吗？”
果然有意思。Sidney慢慢勾起嘴角：“还有你的手机链。上面刻着你和你哥哥的名字。”挑了挑眉毛，“Brant”
“也可以叫他的中文名，澈。原来叫Gavin，长大后改成Brant。毕竟‘战鹰’这样的称呼的确不太适合他。”温澄也慢条斯理地勾起了嘴角。
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