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光往事》江城淡光

10、火中雪

　　“吾一直在想，那个愿望是什么。”
　　“后来想，这没有意义。已经达成的愿望，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不过，人总有好奇。”
　　“现在吾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她达成了最终的心愿，让她从容赴死。”
　　“耶，竹，你不能回答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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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尽灯枯。用这样的词语描述一个年纪比他还小的人，他却觉得很正常。
　　小妹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吧？
　　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了兴趣，到底是什么？
　　那个愿望。
　　“慈光之塔的惊叹，这个称号如何？”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小妹依旧不在意。她将全部的心力投注于那一片郁郁的竹林，很久后才回过头来。
　　“大哥。”她抓着他的衣摆问：“为什么？”
　　他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能这样做？”
　　她或许要的不是答案。她只是想问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有些激动。
　　他本是想回答些什么的，但即鹿已经自己回答了：“因为你是师尹嘛。”
　　说完，又是有些神经质的笑了笑。
　　“大哥，你往下看看。”
　　他保持着与她平视的姿态。
　　“不敢吗？怕看到你脚下尸骸骨血已成山了？大哥，值得吗？值得吗？”
　　他捂住了她的眼睛。
　　“即鹿，你说的对，吾的的确确在害怕。”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小妹反而有些愕然。然后，她松了一口气，用一种病态的眼神看着继续欣赏她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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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不正常了，他想。
　　只是寻根溯源，是剑之初？还是更早？他找不到。
　　那天夜里，小妹穿着最爱的素色衣衫，没有绾发，站在竹林边，眺望。
　　他站在她身后，跟进竹林里，默默看着。
　　她走到她原先练剑的地方，用一种深刻的眼神凝视那些竹。然后轻轻的抚过那些竹枝，亲吻竹上的剑痕。
　　他顿时有些紧张。
　　小妹偏头微笑，轻轻说：“大哥。”
　　他站了出来。
　　“怕吗？”然后也是不等他回答，她又说：“这里真美。”
　　他有些弄不懂她的话，顺着她的意思说：“很美。”
　　“我们以前常常来玩的，”她说：“大哥，这竹，是你带我栽下。现在……”
　　她有些哀伤的看着年华老去的竹，接过一片竹花，放在掌心。
　　“如果枯了，那吾再带你种一批新的。”
　　“嗯，新的。”她捂住自己的眼睛说：“大哥，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但他却觉得满林的竹叶都有她的眼神。
　　他背过身，闭上了自己的眼。
　　在回去的路上，他忽然问：“那个愿望，是什么？”
　　没有回答。
　　回头一看，背上的小妹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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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狄王终究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想，楔子，还是给他惹了麻烦。
　　于是他便加紧与佛狱的联系。
　　咒世主没有让他失望。
　　他拾起地上的竹叶，挑选着最佳时机。
　　“舅舅，”剑之初在他身后，叫他：“吾避而不战，你失望了吗？”
　　他只是很宽容的笑着，没有答话。
　　后来再见，剑之初喊不出一声“舅舅”，他却依旧能自若的叫一声“初儿”。
　　□□。
　　终究，不一样。
　　“楔子连同邪天御武越狱，御天五龙已追击而去。”
　　他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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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之初看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化，他忽然想起那把交出去的盗骊弓。
　　不久以后，即鹿交给他一个盒子，她说：“大哥，以后，不用怕了。”
　　他添了点香料。
　　既然已舍，何必不舍。
　　他再也不用去捂住她的眼睛了，而她可以去和雅狄王会最后一面了。
　　时机刚刚好。
　　提笔，落墨。在师尹和碎岛圣王往来的信件之中，他顺着她的笔迹，加了一封密信。
　　咒世主也没让他失望。
　　他来到空洞的寂井浮廊，却有些意兴阑珊。
　　围杀雅狄王，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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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下属回报，他家起火了。
　　他说知道了，便吩咐下去寻一处新的居所。
　　种了一片新的竹林。
　　他想了很久很久，才把那个盒子埋到了竹林里。
　　没有踏入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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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竹花漫放如雪，她亦一身白衫如雪，如雪，如雪……”
　　“她喜白，故甚为爱雪，”他说：“你这一身白，最惹她欢喜。现在你这一地雪，想必也是她心爱。可惜，她不曾见。但见了，又能如何？你又何必执着？”
　　“吾见到了，所以困锁，你没有回去，终其一生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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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过很多学生，大都非常敬爱他、尊敬他，不像剑之初那般，偶尔会喊一声“舅舅”，或者对他据理力争。然而，还是有一个学生非常像那时的剑之初。久了，他便把盗骊弓交给了那孩子。后来，那孩子死的时候，他没有亲往。
　　毕竟，别死在他面前就好。
　　只要，别死在他面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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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慈光之塔的前一夜，他想了很多。
　　最后忽然想起自己许久没有叫小妹的名字。一开始是觉得不祥，后来大家觉得这是耻辱，所以很少提及。不过既然已经不在了，那，就没什么祥或不祥的了。
　　他的身边是已经长成的竹林。微微有些遗憾，到底，上面没有小妹的眼神。
　　他挖开当初埋盒子的地方。
　　“以后，不用怕了。”
　　盒子有些朽掉，他打开一看，已经只剩下那把寄名锁了。银锁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都有些泛黑，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样子。但想了想，他还是把银锁放到自己的怀中带走。
　　这次，是真遗憾。他本以为还能再见到那双眼睛，还能再问问她的。
　　于是他叫了一声，即鹿。
　　“以后，不用怕了。”
　　那就多叫几声。
　　即鹿，即鹿，即鹿……
　　即鹿，那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但没有人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