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魔 （幸冢）》西茄

4、4、磁极 4、磁极

　　4、磁极

　　一直到坐在幸村病床边，手冢才发现自己的失常。
　　……昨天才认识的人，还是未来对手的领导者，贸然地走入他的病房，真是毫无道理的事情，称得上是莫名其妙。
　　“手冢，你是来探我病的？”幸村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却带着安稳的笑容，“两手空空的话真的没有诚意啊。”
　　安稳的笑容，平静的态度，称得上是善意的调侃。
　　手冢却觉得虚假和刺眼，“……不想要笑的话就不要笑啊。”
　　一时间，病房里一片寂静。
　　幸村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微笑，但是一股难言的阴郁浓稠得让人呼吸不畅。
　　心里想的话却突然从嘴里冒出来，不只是幸村，就连手冢自己都吃惊。对着同一社团的不二，手冢也总会有说这句话的欲望，对于一个不想笑的时候就面无表情的人来说，强颜欢笑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强行露出的笑容就像是白日下的影子一样显眼。只是这些想法手冢从来没有透露过，也没有对不二说过，但对着根本不熟悉的幸村，手冢却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太大意了。
　　是因为陌生人的关系吗？警戒心太低了吧。
　　手冢一边想着，一边却保持着面无表情，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把这句唐突的话语接下去。
　　“……手冢，你的手怎么了？”幸村看着手冢左臂上刺目的绷带，“是因为这个进的医院吗？”幸村突然觉得心中有一股恶气，他想要打网球却不能够了，而眼前这个人明明可以健康地使用自己的身体，却去破坏它……
　　“医生说，要静养……如果勉强的话，可能会废掉。”手冢轻轻抚摸着雪白的绷带，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是同社团的前辈用网球拍打断的，还说要看看我还能不能用这只左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晃神，却几乎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
　　为什么要对这个陌生人说出连对着大石都不想说的话呢？
　　真是够了。
　　太失态了！竟然用这种怨怼的语气说出抱怨的话。
　　自怨自艾真是太恶心了。
　　手冢抿着嘴巴，想着该如何告辞。
　　病房又陷入了寂静。
　　幸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浑身的阴郁恶气却慢慢散去。
　　“手冢知道我患的病吗？”幸村的声音一贯是清朗的，此刻却压得很低，彷如深冬拂过枯枝的寒风。
　　手冢抬起眼睛。

　　“是格里-巴利综合症，很陌生的名字吧……”
　　“我啊，四肢末端的肌肉无力开始，继而侵犯近端肌肉，到最后连吞咽、脸部表情以及眼球运动肌肉都没有办法运动，平衡缺失和感觉共济失调。”
　　“躺在这里的我，就像一具腐臭的尸体，连握住球拍的能力都没有。”
　　“…严重到要做手术,而且成功率极小。”
　　“而且…即使治愈了也不能完全发挥到以前的全部水准……呵。”
　　幸村目光溃散，喃喃自语，仿佛眼前空无一物。
　　怨怼、愤怒、悲伤、绝望，他苍白秀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霾。
　　恶鬼一样，让人恐惧。
　　手冢却产生了一股无法用言语表明的认同感。
　　现在这个人才是真实的。
　　幸村不是在抱怨或者自哀，他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抱歉，我说了多余的话了。”幸村放任自己倒在柔软的枕头上，半闭上眼睛。
　　难得地头脑一片空白，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不知为何，竟然会跟一个小自己两岁的人说出自己的想说的话。
　　或者是因为对方那种强大到像是同龄人的气场？不、就算对着真田，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手冢他……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