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你白发苍苍我也依旧认得你》陆尘销

2、程簌簌 那一年我错以为是一生

　　那年的我还是个富家小姐程簌簌，不是苏文之妻程簌簌，也不是苏微之母程簌簌。
　　我幼年丧母，所以父亲格外娇纵我，这也养成了我有些娇蛮的小性子。
　　那一天天很晴朗，我一时玩性大发，便央求爹爹让我去郊外游玩。爹爹一向宠我，为人也并非食古不化，不会强求我什么女子该足不出户做个大家闺秀，只是提醒我多带几个家丁小心些便应允了。
　　郊外空气很好，不在府中，几个小丫鬟也放轻松了点，陪着我玩耍倒也深得我心。玩累了，便顾不及什么形象，想这郊外也没什么人，便随意地在这溪流边坐下了。
　　风不大，一切都是悠然而惬意的样子，一张纸翩然而下，正巧落在我的旁边。我想我错就错在，看了那首诗，说了那句话。
　　那是一首情诗，看得我不禁臊红了脸，正疑惑这首情诗是从哪里来的，便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小姐，可以把那张纸还给在下么？
　　循声望去，那人正站在离这里不远的石径上，一幅书生打扮，温文尔雅，眉目如画。配合着这早春时节满树桃花，竟美的像幅画般直教人移不开眼。
　　小姐？他似乎是见我没有反应，又耐心地再重复了一遍。
　　我回过神来，却说了那第一句话，公子你可有心上人了？
　　说完我便连忙低下头，掩盖那满脸红晕。纵使我再不小家碧玉，也没有如此豪放作风，今日竟像是中了邪般问出了那句话。
　　他似是没想过我会如此问他，先是愣了愣，而后却笑开了。说道，我想，今天之前是没有的，方才有了。他笑起来的模样，与他温良的模样有些不符，带着几丝灵动。

　　一切的发展似乎太过顺其自然却又令人禁不住沉迷其中。我与他相识，相知，相惜，尔后奋不顾身地，相恋了。
　　他是苏文，字子齐，苏家祖上曾经三代为官，到了他爹那一代却不知为何渐渐没落，偏偏又忘不了昔日荣华富贵，名利双收的日子，便把这再入朝为官的愿望全然寄托在苏文身上。苏文也是个孝子，对父母的要求从不忤逆，自是尽心尽力地去办。
　　他唯一一次忤逆父母，却是为了我。他向父母提出要娶我为妻，却遭到他父亲的断然拒绝。他的父亲看不起为商的人，心中正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断定苏文将来定是金榜题名的命，嫌我将来会拖累了他。苏文不听劝，被他父亲打得一个月下不床，愣是没有求过一句饶。他的父亲恼极了，竟将他赶出了家门，声称断绝父子关系。
　　我不知道苏文到底经过了怎样的抉择，一向尽心尽孝的他才没有放弃我。他在苏府门前跪了一夜，滴水未进，便拖着还未痊愈的身子来那破旧的木屋里找到了我。
　　那时候的我们，是两个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人，在偏远的地方盖了座简陋的木屋算是栖身地，我用一些我偷偷带出的首饰换了银子置办了些家具，这屋子倒也像模像样。我为了他，早和疼爱我的爹爹闹翻了，爹爹只和我说，你要与他在一起我没有意见，今日你净身出户，倘若他朝能光耀门楣，我便承认他这个女婿。
　　有了爹的一句话，我便有了目标，如今生活再苦，也是为了将来被世人所承认的那一刻。
　　在那破败的木屋里，我与苏文成亲了。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没有良辰美景，没有美酒佳肴，只有一袭简单红衣的我们，和那一夜灿烂繁星。
　　我只记得黑暗中他比星星更灿烂的双眼，和那扑面而来的暗香。
　　那一年的人间烟火生活，我忘不了，只一年，便像过了一生。
　　他十年寒窗苦读，我红袖添香望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