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电话铃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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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沉默地响了，很好地填充了这个无聊的房间。
我右手动了动，刚动动嘴唇“喂”的音节还咽在喉咙的时候便被打断，“继辉从日本回来了，下午三点的机，去接一下吧。”
然后那头不等我说完“再见”就挂断了，“嘟嘟”声不绝于耳，只得沉默地放下话筒。这个简短的过程就是我默默地拿起电话，顿了一顿，再放下来，什么也没吭，感觉傻透了。这样说好像我对这通话的内容没有丝毫兴趣，但放下电话后我就揣上了我的车钥匙。我很明白我的安逸是父母给的，我没有理由再像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叛逆，更何况这个人——是我过去的朋友。
发动了车子，我觉得有点不安，但又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要说原因，可能是刚刚碰到了胖子——原名叫叶永华的，我叫住他，他“噢”了半天，也跟我聊了一会，却始终没有叫上我的名字。
要接的人，方继辉，是我大学四年或者更久之前的一个哥们，毕业后飞去了日本。我们很早就认识，因为莫名其妙地有缘。他家就在我家对门，双方父母也认识，除了初中，几乎全在同一个班里，我看他看得都腻了。我想，所谓“久合必分”，也许是在说我们总有天会各自疏远，但我还是没有想过他要去日本。
这个决定对于他仿佛只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的轻松心情，在他眼里找不到半点波澜。
于是我深深地失望了。毕竟二十年朋友。带着十多瓶啤酒到他家喝得烂醉，单方面地跟他吵了一架，然后摔门而逃。
我有点尴尬地回想着，低头去看机场亮得像镜子的宽阔地板，一抬头不期然对上他熟悉的眼眸。
“嗨。”挥手快步走过去，拌上准备好的爽朗笑容招呼着。
“嗨。”他也笑着回应。一身整齐的西装皮鞋，真是不错的行头。我下意识看看自己，居家红色格子衬衫，紧身黑色牛仔加运动鞋，还有象征着宅男的黑框眼镜……不自觉地笑了笑，我帮他提了个行李箱。
“子悦，好久不见。”他叫我的一瞬间，语调几乎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让我不禁想起他经常笑着数落我，“安子悦，跟个娘儿们的名字一样。”
“你小子怎么了？”笑着像过去一样揽着他的脖子，可以把语调拉得轻松，手上却放轻了力度，压皱他的西装就不好了。
“没什么。很久没回来，带我四处走走吧。”
把手放下来，我说，“当然。”
把他厚重的行李放在我家——他父母不在家，也没有钥匙——我们就打算去我们高中的母校。
那所高中离我们家很近，门前那条长长的石子路是我们高中一起上学的必经之路，白花花的石头底下稀疏地冒着些绿草，是这地上唯有的色彩。路两旁的景物都很熟悉，但是想到他可能想好好回忆，我轻快的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沉默地走出一段路，他突然站住不动，只想前面的路口，说：“我还记得这里呢。”
6月，已经进入一个紧张的倒数阶段。夏夜像个可怕的猛兽，吞噬了一切的声音，静谧的课室只能偶尔听到两声鸟儿的尖叫。
我跟他翘掉了晚上最后一节老调重弹的化学课，一路疯跑，虽然我们都不知道要逃离什么。一直跑到那个路口——除了那个路口，就可以看见已经很少呆过的家。
我把背包甩在地上，就这样靠着它坐在了地上。他也靠着墙壁坐下来，喘着气，却是笑着踹了我一脚。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也喘着气，终是忍不住跟他一起笑了。我们坐在地上，汗流浃背地在夏天安静的夜晚大口地喘着气，傻笑着。
我说，我要考上A大，这里最好的大学。
他说，“那我们就一起考，考不上的是孙子。”
我笑着骂他、
把书包当作枕头，我们就在那躺了一个晚上，说了无数多的话。然后回去一起被主任罚站了一个上午。
黄昏的时候遍地的橘黄色突然给我一种无力感。身边走过几个高中生摸样的学生，想我过去那样，穿着自认为很拉风的Adidas和Convers，白衬衫外挂一根耳机招摇过市。
“要吃饭吗？”我看看手机，看看5点整。
“我随便。”他用手捋一下头发，我才发现多年前他的习惯还没变，就是喜欢耍帅。
晚上在街边的小餐馆草草了事，算是接风洗尘。钱带得不多，但是点了很多瓶啤酒。边喝边聊，不知不觉的又喝醉了。我酒量本来不好，一沾就醉，只是很多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想喝了。
我看到他的西装外套略显凌乱地敞开，领带也被扯下拿在手上，看不出他是醉了呢还是没醉。
我笑了笑，借着醉意也没多想就在那嚷嚷：“方继辉……你倒是人模狗样地回来了啊！两年没见，我还是这幅摸样呢。”
他狠狠地灌了口酒，用他的手背——或者是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往嘴上一抹，然后转过头来看我，“我还是喜欢穿十足的休闲装躺在家里睡得天昏地暗，醒过来就上网打游戏什么的。”
“得了吧你……你以为我想窝在家里么？”抓起另一瓶，打开，灌下去。
“其实横滨挺无聊的。没人跟我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吐，一起半夜k歌，一起对骂。在那边我都在想着这边的事。”
一阵沉默。
我觉得我心胸还是很宽广的，或者说是没心没肺。我从来没有试过如此难受，即使那是他抢在我之前为我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披上外套——我依然可以不动声色地以兄弟的身份笑着挖苦他。即使那时他没打一声招呼就要去日本，我也只是觉得生气。
但是现在是真的难过，感觉难以言喻，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们都老了很多。
喝的烂醉，我们跌跌撞撞地走着回去的路，倒在了那个路口，醉醺醺地看着月亮、
想起高中每天都经过的这里，还有那个时候特有的年少轻狂，那个时候纯真无虑的日子给我们对未来的希望，那个时候的我们认为什么都能做的到。
想到胖子今天早上那副客套的样子，我说：“方继辉，你叫我的名字来听听。”
“怎么了？”
“别管。”
“安子悦。”他一下子绽开了一个笑容，语调的平静让我回想起好多高中以往的事。
“再一次。”
“安子悦。娘儿们名字。”
我闭上眼睛，没心没肺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