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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黎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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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姜霎时惊得瞳孔都放大了许多,竟一时忘了挣扎,只睁大了一双眼呆呆盯着骤然放大的一张俊脸。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事情峰回路转了?前一刻还厌恶地让自己好自为之的人下一刻就毫无预兆地吻了自己,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啊,暖姜想不明白。
意识到暖姜的心不在蔫,白子谵搂着她腰的手不禁又紧了一些,把嘴巴凑到暖姜耳边用着只有这二人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不想我把你再送回严府,就配合着点!”
声音轻柔却字字狠戾,果然是白子谵的一贯作风。这时,门外□□那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请王爷王妃恕奴才死罪,奴才只看一眼便罢。”
聪明如暖姜,一下子就明白了白子谵这番亲密是为何故。只是一个女孩子,自小甚少与男孩子接触,后又被半幽闭于家中,更无机会认识什么男子。虽说事从权宜,但暖姜毕竟是个女子,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怎能让她做到若无其事。若是自己心心相印魂牵梦绕之人也就罢了,只可惜这初吻对象竟是一个处处对自己鄙夷之人。
但马车外的□□却并不知晓暖姜此番心思,眼看着就要越过车夫掀开马车车帘,如此危急时刻,暖姜也知道自己任性不得,否则今后的美好生活也许真会因此泡汤。索性,她闭上了眼睛,自己又寻摸着吻上了白子谵的嘴。
白子谵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只一瞬,又变成了几许讥诮与不屑。
马车门被飞快的掀开,□□看到马车里的一幕,似乎一愣,又飞快的放下帘子,急忙退出。他双腿跪地,行了一个大礼,有些慌张到:“是奴才没长眼睛,坏了王爷兴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马车里的白子谵可是耳聪目明得紧,□□将帘子放下的那一刻,他也顺手就把闭着眼睛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的暖姜推到了地上,并厌恶地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巴。听到□□的赔罪,他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即又换上一副文质彬彬的声音道:“李公公为父皇办事,何罪之有,只是本王这爱妃不懂事,拉着本王不让离开,未能下车迎接李公公,还望李公公莫要见怪。”
“王爷王妃新婚,情意绵绵,□□虽是阉人,但也好生羡慕。那奴才就不耽误王爷王妃进宫了,这就去向皇上回禀。”□□说完,不再过多耽搁,也没等白子谵回应,就离开了。
一旁的暖姜早已站了起来,冷眼看着白子谵足以与变脸行家一较高下的变脸的技术,只觉羞辱难当。
白子谵好一会才意识到马车中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抬头看了眼暖姜,顿觉心烦意躁,脱口便道:“待会机灵点,不听本王的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暖姜二话不说,走到马车问口,向车夫道:“师傅,对不住,有没有水?”
车夫回过头,恭敬说道:“回夫人,马车后座便有水壶。”
暖姜听到,走到后座,找到水壶,轻轻喝了一口,却并未咽下,而是漱了漱口直接吐到了旁边的小瓶中。嘴里说道:“终于干净了。”
白子谵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微不可见地在嘴边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他低低道:“严暖姜,看来你非但很闲还爱干净的紧,兴许是落叶的缘故,我那庭院最近总觉得有些凌乱,不如,你便代下人拾掇一下吧。”
暖姜本来有些得意的小心思,顿时愁云惨淡了起来,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啊!但是此刻卖乖耍赖绝不是她严暖姜的作风,虽是万分不情愿,仍是倔强应道:“承蒙王爷看得起,暖姜必当尽力。”
白子谵似乎不打算再理她,马车内重又归为一片寂静。
这一路,一直到皇后所居的凤宸宫,畅行无阻,不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白子谵在和暖姜一起下车的那一瞬间握住了暖姜的手。暖姜忽又生出些许紧张,毕竟这之前,除了师父和几位师叔,她从未再拉过别的男子的手。
白子谵的手生得很是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竟如他的脸一般,巧夺天工,恍如精雕细琢而成。只是这样一双手,却凉的吓人。按说现在并未到数九寒天之时,入了秋,虽说丝丝凉意挡也挡不住,但毕竟还只能算是有些寒凉,白子谵的手却像处在冰天雪地一样,握着暖姜的时候,生生逼得暖姜打了一个冷战。
暖姜有些奇怪地看向白子谵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白子谵,心下不禁暗忖道:“果然是冰雕男,面冷心冷连身体都是冷的,这种人为什么没有被冻死。”
白子谵似是知道暖姜心里想什么一般,有些喑哑的声音从暖姜头顶传来:“我从小体质偏寒,即使暑天,也只是比现在稍好一些。”
暖姜听闻,皱了下眉头,从小就这样?体质寒凉的人她不是没见到过,只是如白子谵一般倒真是闻所未闻。本来体质寒凉的人一到过冬身体就少不得要折腾一番,不知白子谵到了冬天,都是怎样熬过来的。她暗地里悄悄把手指放到白子谵的手腕附近,想要帮他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兴许还有解决之法,以免他再受此煎熬。谁知白子谵一下子便窥破了暖姜意图,不动声色将她不老实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并似警告一般使劲捏了捏。如此,暖姜只得作罢。心里怏怏想着,这白子谵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两人正一来一回叫着劲,冷不丁耳边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呦,是谵王和王妃啊,这么快就到了。皇上皇后都在正厅等着呢,请王爷王妃稍后,待奴才前去禀报。”此人不是□□又是谁。
白子谵微一点头道:“那便有劳公公了。”
不一会,□□便从正厅出来,对着白子谵和暖姜道:“王爷王妃,皇上皇后宣二位入内觐见。”
白子谵放开拉着暖姜的手,对暖姜道:“你无须紧张,只要牢记自己身份,其余的跟着我便是。现在推我进去吧。”
暖姜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真要面圣了,心里还是无端生出些紧张来。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怎么说自己都是冒牌的,待会要真露出什么马脚,这该如何收场。
白子谵看出了暖姜的心思,转脸对她正色道:“放宽心,我会尽量早点带你回去。”
暖姜一时竟是有些感激白子谵了,只为这一句安慰。正想说些什么,白子谵那有些低沉但却极富磁性的嗓音适时传来:“德馨居到了。“
这德馨居便是凤宸宫正厅,取自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一句。陶渊明乃是皇后最为推崇的魏晋南北朝诗人,这《五柳先生传》更是皇后最爱诗作之一,因此为正厅取名德馨居,意图昭告天下她淡泊名利之心。
只是真正淡泊名利之人又怎能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里,稳稳坐着第一把交椅。
经白子谵提醒,暖姜这才回了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确定并无什么不妥,深呼一口气,对白子谵道:“我们进去吧。”
暖姜推着白子谵走到正厅中央,与白子谵站成一排,恭敬跪下,磕了一个头,二人齐道:“儿臣,臣媳,拜见父皇母后,恭祝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皇帝见此情并未说话,也未有意思让二人平身,只管低着头看着手里奏折一样的东西。暖姜跪得甚是尴尬,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白子谵却仍是沉着冷静的样子,似乎此事从前早已遇到不少。
意识到此刻厅里的尴尬,皇后笑眯眯地打圆场道:“皇上,你看谵儿身子不好,快快让着两个孩子平身吧。”
皇帝似是经皇后提醒才意识到厅里还有两个人,放下手中奏折,道:“平身吧。”继而又对旁边太监道:“给谵王和谵王妃赐坐。”
白子谵与暖姜谢道:“谢父皇母后。”
暖姜起身后,推着白子谵到侧边的案几旁恭恭敬敬地跪坐下。毕竟也算是官宦家的女儿,一般的礼仪暖姜还是懂得不少的。
皇帝见到这对新婚夫妻,却貌似并不开心。他一脸严肃,竟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倒是皇后,满脸笑意,温温和和,关心问道:“你二人昨日刚成婚,倒是亲昵的紧,一切都还习惯么?对昨日的婚礼可还满意?”
白子谵一脸谦和,道:“回母后,婚礼乃是母后亲自操办,儿臣岂有不满意之理?昨日儿臣与涧雪开心得紧,涧雪一直在跟儿臣念叨着今日一定好好谢谢母后呢。”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是本宫应该的,只要谵儿你高兴的就好。你母妃去的早,本宫就是你的母亲,该做的一点不会落下。”
哈?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皇后娘娘原来不是白子谵的生母啊,怪不得,刚才看白子谵虽然客气礼貌却显得生疏的紧。原来如此。
白子谵听到母妃儿子,眸光明显地暗了暗,嘴上却仍是恭敬回道:“子谵也早把皇后看做是生母一般,子谵大婚真是有劳皇后娘娘操心了。”
皇后听闻,似乎很是欣慰,刚想继续再问几句,谁知皇帝却开了口:“朕之前还从未见过涧雪,涧雪,到朕的跟前让朕好生瞧瞧。到底是怎生俊俏的女儿能让朕这三皇子连公主都不要!”语气中,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暖姜手心的汗刷的一样就冒了出来,刚才努力做得稳稳当当尽量让自己降低存在感,没想还是躲不过去。刚想站起来到皇帝跟前去,不想手却被白子谵拉住了:“父皇,涧雪怕生,昨天又累坏了,恐在御前失了什么仪态,您就让她坐在这吧。”
皇帝皱了皱眉,明显面露不悦。
这白子谵其实和皇帝长得真是很像,尤其是皱眉的样子。武德皇帝年轻时也是这西陵王朝一等一的美男子。如今的他经过岁月的雕琢全身更是无不焕发着成熟稳重的风采,一眼看去,就知他精明且睿智。
皇帝将目光投向一侧的白子谵和暖姜,面无表情道:“看来谵儿对你这新媳妇儿真是疼爱的紧。那为何朕却听说昨晚洞房花烛夜,你却独自一人宿在了春暖阁?”
白子谵本就白皙的脸在听闻皇帝的话后,更白了一层,有些病态的阴森。案几下的手握成了拳,似乎极力平复心中愤怒。他从不曾想,他虽不亲近但却一向敬重的父亲,竟会在王府中安排眼线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暖姜看着这正厅内,表面上温情脉脉,亲人之间嘘寒问暖,但底下却暗潮汹涌的一幕,不禁有些恻然。人人都羡慕皇家,人人都渴望生在天子之家,但却有几人能够体会这其中的冷暖人情和身不由己?
白子谵使劲压下心中汹涌的愤怒,平静回道:“父皇有所不知,昨日涧雪忙了一整日很是疲惫,子谵怕她等急便先去揭了盖头,喝了合卺酒,才出去宴了宾客。等宾客散尽已是很晚,子谵又因为高兴而喝过了头,怕影响涧雪休息便宿在了春暖阁。”说完,他宠溺地看了看暖姜,继续道:“儿臣和涧雪已经说好,今晚无人打扰,才是我二人洞房花烛之夜。”
暖姜本就被这一对父子搅得云里雾里的,忽一听白子谵说要洞房花烛,嘴里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脸也很合时宜地红了。
加上白子谵此刻含情脉脉的小眼神,这二人倒真像是一对恩爱的璧人。
皇帝听闻略有些尴尬,毕竟即便是皇帝,也不好去管臣子闺阁之事,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儿媳。白子谵抓住时机,紧跟着问道:“不知是何人在父皇跟前乱嚼舌根,离间子谵夫妻二人,真是可恶的紧!”
皇帝轻咳一声,回道:“既知是误会便罢了。今日并非朝堂之上,在皇后这里我们便是家人,你二人无须多礼,用了午膳再回吧。”
子谵暖姜二人齐声道:“是,谢父皇母后。”
皇后看似很是高兴,竟从位子上下来,一直走到了暖姜和白子谵的旁边,带着笑意,仔细地打量了暖姜半晌,直到看得暖姜有些不好意思才收了笑容,转身对皇帝说道:“陛下,臣妾看这老三媳妇儿真是越看越喜欢,我们西陵这宜室宜家的好女子怎么不比那楚国蛮子强出许多去。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问道。
“只是,臣妾看涧雪这身打扮不是特别精致,想必是身边的婢子不好吧!”
暖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没什么不妥啊,虽是简单了些但很合自己的气质,她很是喜欢呢。不知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量了自己半天,难不成就是看她装扮如何?不过既然白子谵已经交代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那么就索性闭嘴,看皇后这戏要怎么演下去。
皇帝听了皇后的话,也把目光投到了暖姜身上,继而有些不悦道:“朕知道你是小家小户出身,已经破例立你为王妃,难道我堂堂皇室还养不起你一个女子么,就连进宫面圣都穿戴得如此寒酸,这传出去,且让天下百姓如何笑话朕!”
暖姜心里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我这明明就是为了进宫特意打扮过的,怎的就如此挑刺。什么小家小户,不就是嫌弃你那宝贝儿子没要楚国公主么!更何况一个小女子的穿戴打扮居然能影整个皇室的形象,真是可笑之极。不过,想虽是这么想,但是面子上……
暖姜原本是跪坐在地的,闻言急忙跪下,磕了一个头,道:“是暖姜疏忽了,还望父皇母后恕罪,暖姜一定谨记父皇母后教诲,今后时刻记着自己身份,万不会丢了我皇室的脸。”
皇帝这才满意地点了头,谁知皇后却没完,笑吟吟地继续对皇帝说:“陛下,暖姜这次疏忽也不能全怪她,想必定时她身边婢女不懂皇室礼仪这才出了差错。不若臣妾给老三媳妇儿指一个婢女,以后也好得心应手些。”
暖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看到白子谵明显暗下来的脸色,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些根本都是虚与委蛇,什么寒酸不寒酸的,原来真正用意在这呢!不过就是在她身边插一个眼线而已。皇帝与皇后的这出戏,实在是不怎么高明,絮絮叨叨了半天,结果司马昭之心还是人尽皆知。于是暖姜下意识想要回绝,谁知白子谵却抢先开了口:“那子谵就代涧雪谢过父皇母后美意了。”
暖姜立刻头大了起来。连自己都看出来的小伎俩,她不信白子谵看不出来,天知道白子谵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一谢恩,今后苦的可是她,岂不是走哪都会有人跟着!这对生性自由惯了的暖姜,无疑是个噩耗。只是既然白子谵都这么说了,她又能怎样呢。只能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随着白子谵谢了恩。
皇后这才满意道:“陛下,臣妾身边的黎青是臣妾身边最为得力的宫女了,做事也最是稳重,指给老三媳妇儿您意下如何?”
皇帝看了一眼身边奉茶的宫女,点了点头道:“皇后宫里的,自是好的,就依皇后的意思吧。”
皇后仍是带着那副看起来甚是贤淑的笑,走到皇帝身边,道:“陛下谬赞。”说完,她看向那个宫女:“黎青。”
那宫女慌忙走到皇帝皇后跟前跪下:“奴婢在。”
皇后对她说道:“今天本宫就将你指给谵王妃,从此你就是谵王妃的婢子,一切需尊崇谵王妃的意思,将她服侍得体体贴贴。谵王妃身边的婢子有何不懂你也需尽心调教。若让本宫知晓你有何不妥之处,本宫定不轻饶!”
那叫黎青的婢女利落地磕了一个头,恭敬回道:“奴婢领命,奴婢定会一心服侍谵王妃,不负皇后娘娘重望。”继而又转身面向暖姜磕了一个头:“奴婢在这给主子请安,奴婢定会一心一意服侍主子。”
暖姜这才能够看清这位黎青姑娘,所谓的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婢子。这姑娘也不过就是二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越发显得清馨可人。但是眉宇间却没有一般女子的娇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雷厉风行的英气。虽然此刻跪在地上向暖姜请安,却仍是掩不住那一丝傲然。
哎,看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啊,以后少不得要和这个黎青斗智斗勇了。暖姜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面子上仍是从容温婉道:“黎青姑娘快快请起,既然你是母后身边的人,暖姜万万担不起这主子二字,姑娘的主子永远是母后。母后割爱,那么今后还请黎青姑娘多多照料暖姜,免得再出今天这样的洋相,让暖姜羞愧得紧。”
黎青听闻暖姜的话,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继而起身走到她身边站定。
皇后看着这一幕,拍手赞道:“老三媳妇儿果然知书识礼,本宫很是喜欢。”
暖姜做娇羞状:“母后谬赞。”
皇帝似乎是满意了如今这个结果,在沉默了半晌后,也开了口:“朕有些饿了,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