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毓台

5、无声的战场 三 顺着楼梯慢

　　顺着楼梯慢慢的向下走，方璇的心有着熟悉的疼痛。这偌大的空间是家嘛？为什么自己每次身在此的时候，都是这样难过？
　　隐约听得见楼下是一片的喧闹，在看到她的那刹那，一下全都安静了。
　　嘴角流露出一丝的笑，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双锐利的眼睛。那眼神在与之交汇时，有瞬间的波动，随之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父亲”方璇唤了一声。讶异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察觉，她打量着自己的父亲。他老了，两鬓的头发已是花白，面上的皱纹也增加了许多，只是高大的身影还是如同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挺拔，威严。他毕竟还是那个鼎鼎有名的地产大亨：方豪生。
　　“来了，都到了，就吃饭吧”他冷淡的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精致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他是老了，方璇心里一软。可是再看见男人身后的女人，那股软就像刺一样，被隐没了。
　　“莫姨！”方璇轻唤了声父亲身边的艳丽的女子，虽也已是中年，但是在精致保养的脸上，却很难能看见岁月留下的痕迹。美丽高贵的方夫人。她的继母，她的亲姨。
　　听见这个称谓，那个中年女子身子不可察觉的颤抖了下，但在瞬间就恢复正常。对方璇她笑着说：“吃饭吧！”那笑是无懈可击的。
　　大家一一入座，大小姐方豪珊是个温柔娴静的女人，和丈夫唐劲坐在右侧，向方璇腼腆的一笑，算是打招呼了。方豪玉和方璇坐左侧，而方豪生和莫玲分别坐在两头主位。只是还少了一个人，方家的大少爷，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方家餐桌上的习惯是食不言，纵然是娇纵蛮横如方豪玉也是不敢轻易说话的。但是她的怨恨的眼神从方璇下楼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方璇淡淡的笑，从不介意。
　　抬起头，方璇看见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他依旧是如同当年一样俊朗，黑色衬衫，只是消瘦和阴沉了很多，那个在阳光灿烂的校园中挥汗投篮的男孩已经死去了。在很早很早的过去。他只是低着头，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一样。
　　“没想到小妹一回来，就那么的惦念姐夫啊！你瞧，这眼啊！看得姐夫都要不好意思了。”方豪玉高亢尖锐的声音不出所料的响起。打破了桌上的死静。方豪珊小兔子般的大眼睛如同受惊了一般不知所措，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唐劲只是皱紧了眉头。
　　而方璇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父亲。
　　方豪生眉头微拧，看向方豪玉，在那样的眼光下，方豪玉的气焰一下子熄减，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我只是看她那样，大姐会难受嘛！”
　　“胡闹！这都是一家人，瞎扯些什么！不想吃饭，就给我滚出去！”方豪生怒吼了一句，那可怜的二小姐连忙放下碗筷，跑掉了。只是临走前不忘抛给方璇一个走着瞧的眼神。哈，方璇的嘴角溢这微笑，还是那么的幼稚愚蠢，真是没有长进啊！连给自己多一点小小的成就感都不行。只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抢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嘴角的笑在想到这的片刻，变的僵硬。我们都只是可怜的人。
　　方璇抬起头，眼光如水，她看着方豪生，他的脸上还有残留的怒色，说道：“父亲，我结婚了。”
　　这一句话，好像炸弹，抛在餐桌上。
　　方璇感觉到对面那两道炙热的眼光，可是她的眼只是看着她的父亲。
　　方豪生呆住了。
　　突然有一个幻觉，回到了十年前。
　　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儿，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像她的母亲，却甚至比母亲的更美。她看着他，把信交在他的手里，穿着破旧的白布裙子，小小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一个布满补丁的小包，镇定的盯着他。告诉他：“我是你的女儿。”。
　　现在她还是用同样的眼睛盯着他说：她结婚了。
　　在受伤回来后，在三年的时光后。
　　在他已经老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