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87、迷惘 利益与仇恨

　　傅铭恺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烟味，沙发上的思睿对着满满的烟灰缸安静的哭着，像一个迷茫的孩子。他过去总以为她是不会哭的，她强硬恶劣阴森得如同一个魔鬼，她从来不会伤心。他曾经很期望能看到佟思睿痛哭流涕的样子，他看到了，她的泪水并未使他得到得偿所愿的满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心上狠狠的捏了一下。

　　桌上的粥显然没有动过，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他的手指在中药包上停了停，然后收回来，走到思睿身边，把她指尖的烟掐灭。
　　她的手因为他的触碰很轻的抖了一下，仍是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这个样子，傅铭恺是真看不出她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他把烟收走，拿烟灰缸去倒了，拿着杯子递到思睿面前。
　　绛色的液体带着股怪味，袅袅的冒着热气。这一回思睿有了点反应，她皱起眉头让了让，还是伸手接了。
　　“不烫，我试过了。喝下去，要糖吗？”
　　她摇头，握着杯子闭着眼睛喝了。
　　这个态度至少表明了两个意思，一她还比较正常，二她又恢复到了前段时间那种状态。她真像一只小猫，乖巧的收着爪子。他一直怕她会伸出爪子来，她却一直也没有。这种潜意识里的恐惧一直伴随了他很多年。可是当她真的对他视而不见的时候，他又开始渴望那只爪子能伸出来，哪怕只是伸出爪子来也好。

　　酒店送了晚餐过来，两个人静静的吃了，谁也没有说话。过去就是这样，偶尔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分外的安静，似乎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话好说。

　　吃完饭傅铭恺就进了书房，然后从书房的门扉穿过，看向坐在厅里的思睿。她又在发呆，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没有一点声响的盯着手里的一本书发呆。

　　他懊恼的推开面前的文件，竟有些想丢开这些去浪迹天涯般的冲动。工程的事比他预想的要麻烦，一上午就来了几拨人到工地上调查情况、实地勘测。那些人虽然不用他亲自去应对，可那个态度他很明白。当初，爷爷过世之后，那帮查他爸爸的人也是这样。无论过去是与你怎样的称兄道弟亲密无间，也许翻了脸就如同陌生人。

　　问题其实不在这里，一个内部事故，连向公众至歉的必要都没有，只是问题出在设备上，设备又来源于自己控股的公司，还有其它已售设备的召回、检测，产品声誉的影响等等的后续。或者这些也不是问题。就连通用汽车也出过质量事故，这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公司的产品是十全十美没有缺陷的。其实骆承熠分析得非常正确，二期工程误工，闹出了影响，三期可以根本就标不到。即使他放弃，资金仍然是最核心的问题。

　　他拿出手机在号码簿中浏览了一遍，最后还是放下了。这个时候由他亲自出面去求人非常的不合适，几家合作银行的态度都是不约而同的含糊，没有必要去自讨没趣。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给市场制造一点利好的消息。辰江是个很好的选择，世界500强，地产业的龙头。即便只是借着辰江的名声也可以带来潜在的高额回报。
　　利益与仇恨之间，他似乎只能选一样，而无论选了哪一样，他都是输。

　　到了今天，他还恨吗？应该恨的。可是那种曾经在他的思想里，精神上，死死缠绕着的情感却淡薄得只剩下一个字意义。他现在还应该恨谁，她？一个女人用她的青春陪伴着他成长，守着一个父亲的仇人帮助他创业，他能恨她什么？恨她血液里让他仇恨的遗传基因，还是恨她给他的好处让他自己不愿意离婚？即使她曾经做过违背良心与道德的事情，他也是事实上的受惠者。

　　他坐在书桌边，呆呆的出神，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五线谱，写上一首曲子的主旋律。这是他读高中的时候参加大赛的得奖作品，却又不完全是他的作品。他觉得这首曲子就像传说中的《魔鬼的颤音》，是他在睡梦中听到的，那是一个女子与一个男人的琴箫合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了一个那样的梦，他从小学的是小提琴，主修的是西洋乐曲，却梦到了古代的琴箫合鸣。也许他后来喜欢丁芷珊也跟这个曲子有些关联，丁芷珊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具有古曲神韵的，尤其是她跳舞的时候。
　　傅铭恺呆看着桌上的曲谱，他已经很久不接触音乐了，连卡拉OK都不去。音乐，小提琴，是他很久远的一个梦，他的目标是维也纳音乐学院，成为一个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这个梦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嘎然而止了。全家出了车祸，父母死了，家败了，他不可能去维也纳继续他的梦想，而且即使他有钱能去，那个梦想也是空想。左臂粉碎性骨析，神经受损，注定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小提琴演奏家。
　　思睿吹奏的跟他写的并不完全相同，虽然主旋律是一样的，但是在细节的处理上并不相同。他很久没有碰过小提琴，但是在那天练琴的时候就发现的，有些间箫是不可能吹出来的，而思睿的箫声却比他的琴声要流畅得多，那几乎跟他梦中听到的一样，至少感觉是一样的。她为什么会认为这是写给丁芷珊的？既然她调查过他，就应该知道在他写出这个曲子的时候，他还不认识丁芷珊。

　　傅铭恺烦闷的将五线谱捏成一团，捏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桌上散乱的纸张中露出了半张画像，傅铭恺推开盖在上面的纸页。这张脸几乎就是他十六岁时的样子，或者说如果他没有出车祸，没有整容，现在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也许佟思睿真的是个天才，她并没有专门的学过绘画，不过是在同学的公司的玩票性质的呆了两年，做出来的广告创意还曾经得了奖。思睿画这张像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情？她很用心，可以看得出画上的这个人很有感情，铅笔勾勒出的眼睛就像是活人一样。纸上还沾染着一些酒渍，她刚画的？画他十六岁的样子？为什么？这张脸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她又为什么要画出来。